《千金笑》柳双白

31、第 31 章

　　斗嘴时间一过，方少云估摸刘婶要天黑透了才回来，便给她留了一碗芋儿鸡放在灶台，随后在院中摆好桌子板凳点起灯。

　　芋儿鸡上了桌，两双筷子两碗米饭也摆上了，两人抄起筷子就吃。

　　吃饭时，林玉竹的嘴很忙，她一边吐鸡骨头，一边问方少云:“少云，你怎么会做芋儿鸡?你去过四川吗？”

　　方少云把一块鸡肉上的辣椒皮和花椒挑干净了，轻轻放到林玉竹碗中:“我之前认识一个四川的朋友，他教我的。”

　　林玉竹不太能吃辣，抬手微微扇了扇嘴:“那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做芋儿鸡呢？”

　　方少云起身朝厨房走去:“因为我明天要到一家酒楼去干活了，他们需要会做川菜的厨子，所以我就打算在那里干上几天，现在有空就做几道川菜练习一下厨艺。”

　　说完他就进了厨房，林玉竹斜视着厨房里的那个背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她现在对这个芋儿鸡是又爱又恨，不敢吃又想吃，那种香辣醇厚的滋味儿特别好，一吃就辣嘴皮舌头，甚至五脏六腑都有了火烧火燎的感觉，但却很痛快。

　　她正痛并快乐着的时候，方少云回来了，他一手拿着个橘子一手抬着碗温水。

　　把碗轻轻放到林玉竹面前，他说道:“喝吧，温水。”

　　林玉竹乖乖地抬起碗一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接着方少云又递给她几瓣橘子:“这橘子是酸的，但是能解辣，你吃点吧。”

　　林玉竹听了“能解辣”三个字想都不想一把抓起就往嘴里塞，方少云望着她这串猴急的动作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几瓣橘子吃进肚子，等嘴里那股辣劲儿消散了一些，林玉竹才眨眨眼去看方少云:“少云，我也想找点事做，你带我去酒楼吧，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一个差点把厨房烧了的人要去酒楼给他帮忙，方少云惊得牙齿打颤，差点咬到了舌头:“这不行，我又不是酒楼的老板，在他没点头之前，我是没有资格带你到酒楼去干活的。还有就是酒楼需要的是厨子，你又不是厨子，再说你的厨艺嘛……”他实在不敢恭维她的厨艺，但也不好说她厨艺差，只能尽量委婉的拒绝她的要求，“总之你不适合去干厨子，那里不适合你这样的姑娘。”

　　“你是看不起我吗？”林玉竹开始据理力争，“我又没说我要去干厨子，我说的是给你帮忙，比如拣菜洗菜这些……”

　　“你一个富家千金去酒楼帮人拣菜洗菜?不合适。”方少云一口回绝，“你不要以为酒楼的厨房很好玩，那跟你想象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林玉竹还要争取机会:“可是我——”

　　“没有可是，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去帮刘婶吧。”方少云毫不退让。

　　林玉竹对方少云的看法很不服气:“你都不让我试试，你怎么就知道我干不了?”

　　方少云笑道:“如果你愿意一天里有十二个小时都在厨房里和油烟打交道，甚至是和老鼠苍蝇打交道，连上个厕所都要挤时间，回家了还要带着一身油烟味，漂亮的裙子也会变得跟抹布一样，那当我没说。”

　　林玉竹自信满满道:“这个不怕，我不是怕辛苦的人。”

　　方少云道:“那你能抗几袋米？又能提几桶水？你能在厨房里站七八个小时吗？你知道老板骂你的时候要怎么办么？”

　　林玉竹虽然还想说“我能”，但她确实不想在厨房待个七八个小时，也不想一身裙子都变成抹布，可嘴里仍是不愿意认输。

　　方少云见好就收，见她不做声了，当即抓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他这个态度让林玉竹郁闷不已，但又不好说什么，说多了不仅显得啰皂，还像是她没有分寸缠着他一样，这样可不行，她可不想成为一个啰嗦烦人的女人。

　　吃饱喝足，两人早早的就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方少云就去上工了。林玉竹就悄悄地跟了上去，她实在是想找点事情做。

　　看方少云干活也算得上是一种工作。

　　不过方少云走得太快，而她又担心自己暴露，所以不敢跟太紧，由于过于小心，在一条十字路口拐弯之际她落后了几步路，结果拐过弯后就看不到方少云了。

　　林玉竹在原处扛着个脑壳东张西望转了个圈，确定方少云是真不见了，这才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然后甩着裙摆满大街溜达。

　　慢悠悠转了半天，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脚步突然一顿，昨天那群乞讨的小孩又来了。

　　孩子堆里有个小家伙也看到了林玉竹，当即就笑着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大姐姐。”

　　孩子们闻言纷纷朝林玉竹看过来，她仿若一只轻盈的蝴蝶，轻飘飘地跑到孩子们跟前:“小可爱们，又见面了哦。”

　　一个肥嘟嘟的女娃儿露齿喊道:“姐姐好。”其他小孩都含笑看着林玉竹。

　　这些孩子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大型糖果，林玉竹猜测他们或许是肚子饿了，想让她接济，她就笑着问他们:“你们是不是肚子又饿了?”

　　孩子们齐刷刷地摇头，林玉竹突然来了好奇心，伸手摸了摸一个圆脸男孩，她问道:“你们都是孤儿吗？你们的家在哪里?”

　　圆脸男孩怯生生看了看林玉竹并不回答，那个胖嘟嘟的小女孩回答:“我们不是孤儿，我们的家在另外一条街。”

　　不是孤儿怎么会沦落成叫花子？她见其中几个孩子虽然身子不瘦，但是眼中总是有种抹不去的漂泊感，她很怀疑小女孩这话的真实性，难道这些孩子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但这也不像，孩子们看起来很自由。

　　她心中疑问越来越多，对孩子们的来历愈发好奇，于是她弯腰将小女孩抱起:“真的呀？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小女孩虽然看起来胖嘟嘟的，但是并不重，林玉竹抱着她一点都不吃力，而且这个女孩就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漂亮且很有福相，林玉竹抱着她实在很开心。

　　女孩粉嘟嘟的脸上小嘴一动:“我叫丽红。”

　　林玉竹忍不住亲了一口丽红吹弹可破的脸颊:“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你们家里看看啊?”

　　小女孩偏头扫视同伴，随即拿出领头人的姿态回答:“好，我们家在栖霞寺附近，从这里过去要走很久很久的。”

　　林玉竹估摸从这里到栖霞寺附近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对她来说的确是很长时间，更别说小孩子了，那自然是很久很久的。

　　“那你们家具体是在栖霞寺哪里呢？”她想问得更清楚一些。

　　丽红摇着小脑袋:“不知道啊，不过只要到了栖霞寺我们就能回家了。”

　　林玉竹不觉地皱了皱眉，一个小男孩接腔:“好像叫什么迈皋桥街道，我们也记不清了，反正是能找回去的。”

　　林玉竹听了个迷迷糊糊又有那么一点明白，但她觉得也差不多了，只要孩子们能找到具体地点就行。

　　可栖霞寺离这里确实有点远，而且还有一堆小娃儿，这样走过去不晓得要走到什么时候，她都在怀疑这群孩子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看这小腿小身板的，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这条街上来。

　　不过她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毕竟和小孩子说话要理解对方的意思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然，她也不想就这样靠着她才痊愈不久的腿实实在在走到栖霞寺，到那时估计她的腿还要断一次，她绝不能干这样的蠢事。

　　她在附近转了一大圈，拦了两辆车后将孩子们带上车就往栖霞寺而去。

　　一路上孩子嘁嘁喳喳地说个不停，当然不是对林玉竹说，而是小伙伴之间的童言童语，虽然听起来有点喧闹，但林玉竹的心中却十分平静还有种踏实感，她甚至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搂过身边的丽红，捧起对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她笑道:“丽红几岁了呀？”

　　“六岁。”丽红眨巴大眼睛看着她，笑出一嘴细小的牙，“姐姐几岁了？”

　　“呃……不告诉你，我只能说丽红要是长到姐姐这个年纪就可以嫁人了。”林玉竹禁不住捏了捏丽红瓷娃娃般的脸。

　　丽红不明白林玉竹这话的意思，她只是隐约明白自己以后会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她和他会像母亲和父亲那样在一起生活，然后生一个小娃儿。于是她瞪大眼睛问林玉竹:“什么是嫁人?姐姐是不是也有小娃娃了?”

　　一旁的小男孩歪过头笑道:“嫁人就是做新娘啊。”

　　林玉竹对男孩笑着点头表示肯定，谁知丽红却不满地抡起小拳头就去锤男孩:“我又没问你！”

　　男子委屈巴巴瞪一眼丽红，当即就对林玉竹告状:“姐姐，她打我……”

　　林玉竹还没说话就被丽红堵住了下文:“姐姐不要理他。”然后往林玉竹怀里拱了拱身子，“姐姐，你快告诉我什么是嫁人?”

　　这话把林玉竹问住了，她想了片刻磕磕巴巴的说:“呃……嫁人嘛……就是要找一个男人和你一起生活一起变老……总之这个不好说，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她亲了一口丽红粉扑扑的右脸，“像我这样子的……当然是没有小娃娃了。”

　　丽红似懂非懂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一只黑色蝴蝶的小翅膀，这让林玉竹又想起了方少云。

　　她不想再和丽红讨论这种大姑娘才应该懂的事，其他孩子看起来也不想和她讨论大姑娘的事，于是她就抱着丽红安安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