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笑》柳双白

27、第 27 章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梁若华和周静姝如约在大光明电影院碰面。

　　梁若华开着租来的汽车提前到了影院门口，他今天特意穿了最新定制的衣服，头发打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散发着油亮漆黑的光泽，他的金丝边圆框眼镜更是将他斯文俊秀的外表衬托出了一份沉稳可靠且智慧的气质。

　　他在汽车后视镜中略微扫视自己的模样，对自己这副打扮显得很满意，心情也跟着愉悦了。

　　远远地看着一个纤秀身影正腰肢款摆朝自己走来，他凝目一看，却是张可卿。

　　张可卿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英朗的青年，这个青年正是他上回在东海咖啡馆门口碰到的严立扬。

　　他看到那两人的同时，那两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张可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急忙低下头，倒是严立扬笑容爽朗的对他打招呼:“梁先生，真巧啊。”

　　梁若华扶了扶眼镜，笑道:“巧遇啊严先生。”

　　两人笑着打完招呼后，张可卿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严立扬便垂目看她:“可卿你怎么了，为什么见到梁先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梁若华含笑瞧着严立扬和张可卿，对他们的关系似懂非懂。

　　张可卿因为严立扬的话，不得不抬头给梁若华打招呼，随即几人就不冷不热地聊了起来，可是除了大大咧咧的严立扬，梁若华和张可卿很明显是不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聊天的。

　　梁若华更不愿当着熟人的面和周静姝约会。

　　张可卿和梁若华的想法如出一辙，虽然她并不是在和严立扬约会，严立扬也对她明确表示过他心有所属，不过她还是喜欢缠着严立扬，遛狗似的将严立扬带出来遛一遛，一起说说话逛逛长街顺带看个电影，她就很满足了。

　　严立扬对此事显然是乐在其中，他心仪的女子不在上海，而他那唯一可以交心的哥哥心中装的全是周静姝，很难挤出时间分给他，他又不像那些花花公子喜欢流连花丛，于是就选择做一个矜贵的出家人似的公子哥，陪着好友走走看看消遣时光就行了。

　　“这里太晒了，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张可卿说完这句话，拉着严立扬的袖子就要走。

　　严立扬连忙腾出空余的那只手对梁若华挥手告别:“梁先生，再见。”

　　“再见。”梁若华点点头，张可卿就遛狗似的拉着严立扬离去了。

　　梁若华望着严立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呆住了，他觉得这个严立扬简直是女版周静姝，他和她的笑容都纯粹简单，他们的眼神都干净明亮，他们的性情都是那样可爱真诚，唯一不同的严立扬更有朝气更加神采奕奕，就如一棵向阳生长的青翠松柏，挺拔精神。

　　他忽然有点羡慕严立扬，他甚至在想如果他的父母没死，梁家没有没落，亦或是梁家遭难之际周家能慷慨的伸出援助之手，那他现在是不是就能像严立扬一样简单快乐，他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带着面具应付敷衍这个虚伪凉薄的世道，不用费尽心机千方百计地去谋取自己的前程，甚至是爱人。

　　如果……可惜没如果，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严立扬那样的人了。

　　“若华，你来的真早。”

　　一个清灵的声音唤醒了梁若华，他回头一望，周静姝正笑吟吟地向他走来，两条辫子在阳光下发着黑亮的光。

　　“不早，你来得刚刚好，现在太阳太晒了，我们先进去吧。”

　　梁若华心事重重地笑着和周静姝并肩走进了电影院，看完电影，两人吃了一顿西餐，随后去逛公园。

　　在公园里，梁若华一边计算着今天为周静姝花了多少钱，一边想着周静姝什么时候能够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他一直假装大方的为周静姝花钱，而周静姝误以为他真大方并且接受了他的付出，但不愿意跟他好，这可怎么办？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付出，他也需要回报，可要是周静姝就是不愿意接受他，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可不是严立清，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金钱来陪周静姝花前月下却强行做君子。

　　他需要付出就能看到结果，于是他就试探着问周静姝:“静姝，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挺好的呀。”周静姝温婉地笑着，“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梁若华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严公子到底哪个更重要？”

　　周静姝凝目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比较呢？你们对我来说都重要。”

　　“可人心都是偏的，孰轻孰重总是有个顺序的。”梁若华的笑容中浮出了凉薄之意，“你也是人，我想你也不例外。”

　　周静姝神色凝重地看着他:“我觉得比较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你们对我来说都重要，但肯定是不一样的，我想这一点你一直都很清楚。”

　　你果然是凉薄无情的周家人!梁若华心寒又心痛，他停下脚步凝视着周静姝:“其实我并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的家世、地位、身份、财富远远不及你的严公子，仅此而已，其他的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若华，你……”周静姝目光一凉，“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的女人吗？”

　　“你是不是我不知道，但你爸爸一定是！”突然撕碎了那层所谓体面的遮羞布，梁若华顿时感到一阵无可言喻的痛快，“这一点你应该不会否认吧？”

　　“若华，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在怨恨我爸爸当年对你家横遭变故的冷漠，你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周静姝心中对梁若华深沉的歉疚感突然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她像个溺水之人一样攀住梁若华的臂膀，“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想让我爸爸对你道个歉，可我知道这样没用，也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我替我爸爸和周家对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爸爸也没有。”他怕周静姝不相信自己的话，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云淡风轻，“真的，再说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如果还放不下这事，那我以后可怎么活?就天天守着这些不痛快的回忆过一辈子吗？”

　　前面的话是违心话，梁若华认为周家欠了他，周家对不起他，他恨就周家是应该的，他恨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后头的话是真心话，他虽然放不下仇恨，但他更想好好的谋划前程，再把周静姝弄到手好好地过日子，至于那些忘不掉的悲痛和难解的仇恨就好好收起来吧，这毕竟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没有这些东西他会空虚、寂寞甚至会失去方向。

　　周静姝就是周家给他偿债的，她就该爱他疼他，以赎周家对他们梁家的罪。

　　“如果你真能放下，那就再好不过了。”周静姝发自内心的笑了，她松开梁若华的肩，“我真的希望你能够过得开心，然后早点找到归宿。”

　　突然间，梁若华觉得周静姝的笑容是那么无情，她的温柔是那样可憎，她只想着让他放下仇恨，却从来不曾想过要替周家赎罪，她果然还是遗传了周家人凉薄寡义无情的血魂。

　　他绝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一边说着违心话，一面打着阴谋的算盘:“就算我放不下又能怎么样？”

　　见周静姝愣住，他急忙涂抹了灿烈的笑容:“当初虽说伯父和我爸爸是好朋友，但这不代表伯父就必须帮我爸爸。”他将一个虚伪的隐形的面具严丝合缝贴在脸上，“伯父帮我们家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只是一个人的选择和态度，根本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他都觉得自己醒悟通透了，可惜就是放不下也不能忘却。

　　这话让周静姝又是一阵沉默，她想如果没有遇到严立清，或许她可以替周家赎罪嫁给梁若华，尽管她觉得父亲对梁家这事做得虽然无情却没有什么错，但她心中总是觉得周家亏欠了梁家，尤其是父亲强行解除她和梁若华的婚事，更让她愧疚得难以抬头。

　　她想还债，想赎罪，但她心中有了严立清，她也有了很多还债赎罪的方式，她可以帮助梁若华，关心梁若华，但她不会爱他。

　　即使没有严立清，梁家没有遭遇变故，她也不会爱梁若华。

　　“其实这件事就是我爸爸的不对，不过你想开了就好。你今天约我就是想和我谈这些吗？”周静姝尽力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冷淡也不要过分热情。

　　梁若华突然捉住周静姝一双玉手，“静姝，我今天约你，其实是想跟你表明心意。”周静姝难为情地要收回手，他却握得更紧了，“静姝，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好，想和你过一辈子。”

　　周静姝的脸刹时红一阵白一阵，这倒不是害羞，而是难为情和恼怒，但她是淑女，不能轻易甩脸色，只能细声道:“若华，你不要这样。”

　　周静姝这幅娇羞欲死的模样对梁若华来说简直是勾魂夺魄，这样的周静姝又娇又艳让他禁不住情/欲翻滚，“静姝，我喜欢你，你跟我好吧，我会对你好的。”

　　“放手。”周静姝红着脸呵斥他。

　　梁若华不但不放手，还搂住了周静姝的细腰:“静姝，你放心，我虽然现在比不过严立清，但我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你放手！”周静姝怒火冲天，她奋力挣扎着双手想要赏他几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