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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像极了林玉竹手中的白瓷盘。

      她此刻正在厨房往一个白瓷盘里码肉块,虽然她从未做过饭,但她这两天一直在和房东学习做饭,她自认已经掌握了做菜的诀窍,那就是适当的火候适当的调料和适当的时间。

      现在一切都是那么适当,所以她撸起袖子就开干,先将五花肉洗净切成块状,再准备红糖、生姜、蒜片,青椒、八角等等配料,一切就绪,她点火放上柴,将油黑的炒锅放在炉子上,倒入油,等油滋滋作响就打算放肉下锅。

      没想到她刚将肉倒进锅里,锅里突然就蛇一般蹿起了火。

      她吓了一跳,正打算叫方少云进来收拾局面,没想到她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锅,锅里的油和肉一起掉进火炉,那火炉瞬间冒起约一丈高的火焰,点燃了她的发梢,她发了疯似的大叫着跑出厨房。

      “怎么了?”方少云听到声响就走向厨房。

      “我……我把锅打翻了。”林玉竹一张脸都熏黑了。

      方少云目光一怔,忍住笑意走上前安慰她,道:“没事,打翻了就打翻了吧,大不了重新做。”

      “可是……”林玉竹对厨房里那惊心的一幕显示是心有余悸,“肉都掉进炉子了。”

      “没事,我不吃……”

      这话没说完,方少云就看到厨房内飘飞的火焰,还有一阵阵呛鼻的烟味连绵不断地从厨房里飞飘而来,他来不及多想就跑进厨房。

      这厨房如果被他们烧了,那房东太太定然饶不了他们,他们肯定得赔钱。

      现在钱就是他们的命,少一张钞票他们就要多十倍的辛苦,所以他必须拯救火光冲天的厨房,尽量别赔钱。

      林玉竹见方少云二话不说就往厨房跑,她担心方少云成了烤乳猪,也就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她就看见方少云拿着水瓢不断地往炉子泼水,连泼几次那火都还没熄,于是他就弯腰将水桶拎起,朝火炉哗啦一泼,炉子的火焰瞬间就无声息地熄灭了。

      “少云……”林玉竹忙慌地去察看方少云的胸膛,生怕他又扯到伤口,“你不要紧吧?”

      胸膛是有些疼,不过这些疼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事,所以就笑道:“不要紧,我好着呢。”

      “都怪我没用,我太笨了。”林玉竹羞愧得抬不起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家里自己是那样能干,懂得那么多的学问,可是一出门她就仿佛成了一个婴孩,甚至是小猫小狗,一点用都没有,处处受人照顾保护。

      火灭了,厨房好像没什么变化,这下不用赔钱了。

      方少云心情大好,拉着林玉竹就往外走:“你可不笨,你要是笨,这世界就没有聪明人了。”

      “我连菜都不会炒。”林玉竹还是抬不起头来。

      方少云瞧一瞧林玉竹的黑脸,又举目望着清辉满溢的月亮:“凡事都有个过程,很多东西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就像我小时候也不会煮面,看到我妈把面条放在水里泡了泡捞起来就能吃了,于是某天我也照葫芦画瓢像她那样做,可我泡的是冷水,她泡的是热水,所以我煮的面条是生的,一点都不好吃,你看,就连这种小事都是要慢慢来的。”

      林玉竹走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坐着,她凝视着方少云朦胧的轮廓,月光给他染上一抹冷清的色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记不清了,大概是七八岁吧。”月色里的方少云发出低不可闻的叹息。

      “你想妈妈了么?”林玉竹想要透过朦胧的月色看清方少云的表情。

      方少云似乎动了一下身子:“偶尔会想,不过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她。”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玉竹问了这话突然开始思念自己的母亲。

      方少云陷入了回忆:“我妈这个人唠叨、烦人、倔强、要强、还好面子,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经常和我爸爸吵架,还经常偷偷躲着抹眼泪。”

      “那她长什么样子啊?”虽然方少云说过他母亲很漂亮,可林玉竹还是对这个女人充满好奇。

      她真想知道孕育了方少云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方少云的声音变得分外柔和,他开始在记忆中搜索母亲的面孔:“她啊,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还记得她是偏圆的脸,头发长而密,眼睛很大很亮,特别爱笑,嗓门儿也大。”

      “那我大概知道她长什么样了,你除了眼睛像她之外,再没别的地方和她像了,脾气就更不同了。”林玉竹说的头头是道,好似她亲眼见过他母亲本人一样。

      方少云侧身,面朝林玉竹笑了:“你又没见过她,你怎么知道我哪里像她,哪里不像她?”

      “我就是知道。”林玉竹对此十分肯定,“她爱笑,你不爱笑;她嗓门儿大,你嗓门儿不大,你当然不可能像她。”

      方少云对她的回答哭笑不得:“我要是像她,那我岂不是像个女人一样,这怎么得了?”

      “也对也对,你要是个女人……哈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林玉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想方少云还是这么直愣愣的,看来以后他要是看上哪个姑娘肯定很难打动人家的芳心了。

      方少云不乐意了,他扬声道:“怎么,你好像巴不得我是女人。”

      “不,你要是女人那就太可怕了,你这样一根筋的女人肯定会被男人骗。”

      林玉竹说着突然惊觉自己就是被男人骗了才是经历暴打断腿一事,她刹那间就失语了。

      察觉到林玉竹的变化,方少云一边反思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一边询问她:“你怎么了?我承认我是不聪明,确实经常被人骗。"

      林玉竹不愿意回忆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连忙挤出笑容,柔声道:“我没怎么,我就是觉得少云你好能干,不论什么都会做,而且做得都挺好,我真佩服你,也羡慕你。”

      方少云听了这个姑娘的夸赞先是一愣,后面就觉着受之有愧,于是他挠了挠头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在我们那地方,不会做饭才是稀奇事。而且我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好,我只是个没爹没娘的穷小子罢了。”

      少方云的话给林玉竹的心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她顿时感觉心中堵得难受,不会做饭也就罢了,现在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尽说些不该说的话让少云伤心难过。

      其实这根本就与她无关,是方少云思及身世而自怜罢了,但她还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低了头小心翼翼地道歉:“少云,对不起。”

      这话说的方少云又是一愣,他不解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林玉竹突然一噎,她发现有时候真的不能和方少云认真,这人和她好像不属于同一物种。

      还是她的陈祥好,不论她说什么,是以什么方式表达,对方都能感受她的情绪,理解她的意思。

      方少云这种人和她在一起那就骏马和小猫,实在不搭调,交流本来就成问题,所以能简单就尽量简单吧。

      她寡淡地回答他:“我让你饿肚子还想妈妈了,所以我对不起你,不过我也没吃饭,我现在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了。”

      方少云很认真地点点头,直愣愣道:“这倒也是,但我其实不饿。”

      林玉竹脸上逞强挂笑,心中已经将方少云骂了个狗血淋头。

      方少云突然从暗中朝他走来,温言道:“你是不是饿了?你要是饿了我烤红薯给你吃好不好?”

      方少云烤的红薯到底是什么味道?林玉竹对这个甚感好奇,于是笑着回道:“好。”

      “那你坐着等我,我去烤红薯。”方少云唯恐林玉竹跟进去把厨房弄成一团糟,于是心有余悸的嘱咐了她:“你就不用来了,等我就行,要是无聊就回屋看小说。”这才慢慢走进厨房。

      林玉竹并不能坐如笨钟,但她也不想再进厨房了,于是就走到厨房门口扒在门边看方少云烤红薯,时不时还和方少云说上几句话,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她心中的完美情人陈祥。

      方少云先前从林玉竹的描述中已经把陈祥当成一个矫情做作的男人,所以他不想聊这个话题。

      但林玉竹突然犯了花痴病,硬是要给他聊陈祥,他只好勉为其难的听着顺便敷衍着。

      光是聊男人,林玉竹还觉得不尽兴,她还要比较男人才感觉有意思,于是她一边自得其乐地对方少云讲述她和陈祥的故事——那些在她看来浪漫梦幻但是在方少云听来相当无聊做作的故事,一边在心中暗暗比较陈祥和方少云。

      她最终得出结论:陈祥是绝对的完美情人,但方少云也是值得相交的好人。要是方少云能够懂得温柔和浪漫,能了解女人的心思,那方少云也可以成为一个完美情人。

      方少云对林玉竹的心思一无所知,他觉得这姑娘一提到自己的情人就像变了一个人,彷佛被什么邪祟东西给附身了,完全没了脑子和理智,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羡慕陈祥,能让一个女子为他变成弱智,这人还真有些能耐。

      当然他也明白了要打动林玉竹的芳心很简单,只需要投其所好,按照她所喜欢的样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浪漫有才又温柔体贴的男人就行了。

      他暗叹这个姑娘还真是好骗,怪不得这世上有那么多可怜女子被男人欺骗玩弄然后抛弃,这倒不是那些男人的手段有多么高明,而是那些女人太喜欢做梦,尤其喜欢躲在那些虚假的粉红梦里盼望着未来,却忽略了身旁那坚实灰暗的现实。

      只要男人给她们捏造一个甜蜜的泡沫,她们就可以守着这些泡沫畅想美好的未来,甚至是一辈子。

      这些女人真是可怜可叹又可悲,她们不想对自己负责,而是把自己的未来交到别人手里,期盼别人可以对自己负责,这岂不是自私荒唐又可笑。

      很多时候,她们一旦见到那些别有用心接近她们的男人,立时就把脑子抛掉,懒于思考,只想着缥缈难捉摸的爱,这才给了那些男人可乘之机,如果有多事者看不下去这种事,将她们那些粉红梦打碎,她们当中说不定还有人会责备你,甚至是恨你,这是在件悲哀的事情。

      不过林玉竹应该不是这样的女人,她更像是爱闯祸的小猫咪,但猫是精明机灵的动物,只要嗅到危险就会迅速逃离,绝不会停留,所以他相信林玉竹就算被骗,但只要识破骗局她就会麻溜地离开,绝不会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现在很像我妈。”方少云不再敷衍,终于说真话了。

      他实在是受不了花痴又喋喋不休的林玉竹。

      我像他妈妈,他是在夸我长得美吗?

      林玉竹心中不知怎么就乐开了花,夸她生的美的人不计其数,她虽然乐意被夸赞,可却从没当回事。

      但方少云的夸赞对她来说是稀罕事儿,所以她兴奋中透着羞涩地问他:“是吗.....我哪里像她?”

      “你和她一样的唠叨、烦人。”方少云毫不留情地张开那看似凉薄的嘴唇,眼珠子还在盯着火炉堆里的红薯。

      他是那样深情的凝视着那些埋在炉灰里的红薯,彷佛那些红薯是他思慕已久但难见佳颜的情人。

      他烤得那么专心致志,一点也没察觉林玉竹那张比红薯还红的脸,还有那双即将喷出火的眼。

      “好,好,既然你嫌我唠叨烦人,那我们就此一拍两散,再也不要见面好了。”她说的咬牙切齿,一双杏眼冒出的怒火能烧死恶鬼。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却不料被方少云从拉住,接着唇边触到一阵香甜,她定目一看,原来是一小块红薯,红薯后面是方少云朦胧的面孔。

      这红薯一定很好吃,她心中的气一下就消了,张嘴就把红薯一吞,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太急了,忽然又奇怪了——这红薯不是才烤的吗?怎么一点也不烫!

      方少云似乎有读心术,即使看不清她疑惑的脸也能读到她的心声,于是就淡然道:“我吹过了,所以不烫。”

      林玉竹的脸又开始火辣辣的烧起来,惊呼道:“啊?!那说不定沾了你的口水,你居然把你的口水喂我吃,你也太恶——”脑子一敲警钟,她舌头一僵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我好像是有点恶心。”方少云扭头指了指炉子台上的几个红薯,“那几个红薯我没有碰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吃,我先回屋了。”说着他拿着手里那个残缺的红薯就要走了。

      林玉竹如遭雷击就那样呆呆地杵在原地,她不是嫌弃少云,她一点都不觉得他恶心,她是下意识的这样说了一嘴,可是少云好像生气了,而且气得还不轻。

      我该怎么办?林玉竹陷入沉思。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进院子,她人未到声先至:“你们怎么还没睡呀?”

      两人都听出这是房东的声音。房东是个五十多的老人家,姓刘,是个寡妇,他们称她为刘婶。

      刘婶两女一儿,女儿都已经嫁到外地,儿子在香港念书,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宅子过日子,因为闲得慌所以经常会找活干,她这几天就忙着收集什么橘子皮,好像要做橘红糕。

      刘婶用一口软糯的南京话询问这两个看起来是夫妻但其实不是夫妻的青年怎么还没回去睡觉,难道是光顾着看月亮忘了时间吗?

      虽然没听懂刘婶的话,但林玉竹却突然对这个慈祥的老人家心生感激,她一定要借刘婶之势让少云消气,却听一旁的方少云道:“我正要回屋睡觉,您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刘婶说道:“我去帮小囡家下田嘞,他们家今年没什么人在家,我也无聊就去了。”

      “好,那您早点歇着吧。”方少云礼貌性问候了刘婶,他就要回房啃红薯了。

      林玉竹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她绕开刘婶跑过来扯住他:“少云,别生我的气了。”

      黄灿灿的光照亮刘婶的笑脸,她笑眯眯看一眼这两个小年轻就朝自己的房间而去了。

      方少云转过身看着林玉竹:“我没生气呀。”

      他难道没生气吗?林玉竹犹自不信:“你没生气为什么要躲我?你根本就是恼我了,你都不想理我还说不生气?”

      “我真没生气,再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方少云反问她。

      “我刚才说你恶心,不对,我没说,那句话不是我想说的。”林玉竹在强行解释。

      “恶心就恶心吧,反正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我不在意。”方少云突然伸手敲了敲林玉竹的脑门,“再说了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连一句玩笑话都容不得,那我还是男人吗?”

      林玉竹揉了揉微疼的脑门,问他:“要是我真觉得你恶心呢?”

      方少云笑道:“那也没办法呀,反正难受的是你又不是我,只要我恶心不到自己就行。”

      林玉竹突然伸手去掐他的腰:“你真是心大的愣子。”

      “心大天地宽。”方少云开始自我肯定,“这样也有利睡眠,挺好的,就适合我这样的愣子。”

      “哎,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林玉竹故作惆怅地低头长叹一声。

      方少云却道:“你现在这样也很像我妈,她就经常对我说这话。”

      林玉竹一征,突然笑了,她轻轻踮起脚尖,捧着方少云的脸,洋溢着慈母般的温柔:“真的吗?那我给你当妈妈,你做我儿子吧,好不好?”

      “好极了。”黑夜里方少云的声音变得阴森可怖,堪称厉鬼之音。

      突然间,他在月光下朝林玉竹伸出了长长的魔爪,然后阴恻恻地笑着在林玉竹的头上砸下一堆暴栗。

      接着,在林玉竹捂着头鬼吼大叫之际,他潇洒地转身进屋,然后关上门窗啃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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