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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饿莩 ...

  •   云怀月牵着小女孩的手,与温琢一前一后,走过主道,绕进狭窄的平民巷中。

      在此处,却见识了另一番景象。

      若说主道是灾后的萧条,那这巷子里,只能以“狼藉”二字形容。

      草根树皮,搜拾殆尽,流民载道,饿殍盈野。

      一位小男孩本抱着树,在尽力扒树皮。
      见她一行人端着碗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虎视眈眈,似是在寻找机会,好上来争抢。
      他目光扫到了温琢手中的长剑,生出几分忌惮,止住扑抢的念头,又去扒树去了。

      小女孩心有怯意,往云怀月身后缩了缩。

      云怀月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
      “没事,有哥哥姐姐在呢。”

      她们走到岔路口,刚转弯,却听里间传来了女子的抽泣。

      恰巧院门大开,她好奇地向里间看去。

      破败的屋前,一名男子跪在地上,拽着他妻子的衣衫痛哭流涕,一旁还站着个趾高气扬的男人,正冷眼旁观着。

      “春娘!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
      “他说现在一个女人,能换一袋粮呢!这可是咱家的救命粮呀,等熬过去了,我赚钱了,我就将你赎回来。”

      名为春娘的女人看上去十分为难,也抹了把泪,
      “相公......”

      “他这是要把妻子卖到妓馆里去?”
      云怀月趴在墙外偷听,与温琢窃窃私语。

      温琢点了点头,“许是如此。”

      “什么屁话,他现在说得天花乱坠,等真得赚钱,怕是会再另娶一位!更何况,他连粮食都要靠发卖自己的妻子来换,都不愿去粥棚处排队换碗吃食,更别提今后,该如何辛苦赚钱!”
      云怀月愤愤不平,欲冲进院中拦阻。

      温琢一把拽住她,
      “别冲动!”

      云怀月回头,盯着他拉她的手,
      “温琢,若我真袖手旁观,我今晚觉都睡不安稳!”

      二人僵持了数秒,他终是妥协,放开手,跟她进了院中。

      云怀月气势汹汹地打断了那男子的哭诉,
      “好一个为了这个家!这家中有何人?有嗷嗷待哺之子?有卧病在床的老人?一个都没有!这家里就你们二人,他身为夫君,不想着怎么与妻子同舟共济,反倒是想将你发卖了,换袋粮,你竟还能在此听他啰嗦。”

      春娘本只是在哭,听云怀月一番话,反倒维护起这无能的男人来,
      “他是有苦衷的!我相信相公将来赚了大钱,就会来赎我。我这是为了护我们二人之命,保全我们的家!”

      春娘这番话,倒是令云怀月如鲠在喉。

      她本意是想她能清醒,不料她在春娘眼中,竟成了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外人。

      她的劝阻,反倒成了推她一把的助力。

      那男人见春娘与他同一战线,忙添油加醋,
      “春娘,你信我,等我赚了钱,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我若是今生负了你,定叫我五雷......”

      “别说了,别说了......”
      春娘忙用手堵上了他的嘴,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种毒誓你可发不得!我同这位先生走,待明年,你定要来接我!”

      “我会的,春娘。”
      男子趴在地上放声大哭,时不时还懊恼地捶地。

      云怀月看戏般地看他表演,心中甚是无语。

      趾高气扬的人牙子见二人已商量好,丢下一大袋粮米,
      “粮给你放这儿了,这人我可领了!”

      春娘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终是被男人带走了。

      趴在地上痛哭的男人见二人已消失,立刻止住了哭声,奔过去查看粮米。
      又回头打量起云怀月,顿时双眼放光。

      因之前遭难,云怀月所带的的衣箱尽失,就穿了白夫人的素衫。

      他许以为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将一把米粮摊在她面前道,
      “姑娘,我看你有几分姿色,如今这饥荒严重,不如你就跟了我,你瞧,包你饿不着。”

      云怀月刚要开口讥讽,一柄泛着冷光的剑瞬时落在他喉前。

      她看向温琢,见他一脸冷然,眼带轻蔑之色,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男人,
      “放肆。”

      这声放肆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寒意,那男人自然吓得抖若筛糠。

      她懒得看那个懦夫,走到温琢身边,柔声道,
      “算了,我们走吧。”

      她牵起小女孩出门,温琢收剑,将门重重一关,吓得那男人顿时瘫在地上。

      卖妻卖儿女,赔绝赔逃荒。

      绝境之时,人性之恶尽显。

      走到小女孩家中,小女孩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呼喊道,
      “奶奶!娃娃给你带吃的来了。”
      她跑到床边,兴奋地端着碗,给躺在床上的老人展示她的收获。

      “你可吃过饭了?”
      老迈微弱且伴着喉间咳疾的嘶哑声音,从床上传来。

      “吃过啦!奶奶快吃吧!”

      温琢四下打量这这户人家,见墙上挂着副字,上书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王勉手书。”

      “小姑娘,你爹爹可曾读过书?”

      小女孩骄傲点头,
      “嗯!我爹爹以前可在官府做事呢!”

      病中的奶奶听到温琢询问王勉之事,猛地从床上坐起,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二人,扯了嗓子问女孩,
      “他们是何人?你怎么敢什么人都往家中带!”

      小女孩听奶奶发脾气,眼里包了汪泪,怯声答,
      “他们是官府的大好人!今日娃娃差点被人踩死,是大姐姐救了我,还给咱们饭吃。”

      奶奶听见“官府”二字,神情由方才的威吓顿变成惊恐,冲他们二人反复喊道,
      “出去!出去!出去!”
      同时抄起手边的碗向二人砸来,刚好落在温琢脚前半寸处,碎了一地。

      二人不知何故,以至老人家发如此大的脾气,一时不知所措。

      老人见他们不为所动,拿起手边能够着之物,悉数向二人砸了过来,呵斥道,
      “还不快滚!”

      小女孩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只呆呆地望着,吓得大哭。

      砸物声与哭声混成一片,温琢忙护着云怀月,走出了院子。

      “这是何意?”云怀月不解。

      “这女孩曾说,她爹爹死了。她爹既在官府做事,奶奶听见官府二字,又如此敏感,怕是背后会有什么牵扯。”

      云怀月望着关起的屋门若有所思,
      “老人病得很重,又已将我们赶走,我们怕是问不出什么。周慎是仵作出身,许会些医术,明日让他前来,看能否替我们打探一二。”

      二人走后许久,屋内老人呆坐在床前,蓦地留下两行浊泪。

      见小女孩正拿着云怀月赠的帕子拭泪,吩咐她,
      “娃娃,别哭了。把奶奶的针线同帕子一起拿来。你不是喜欢小兔子嘛,奶奶给你绣个小兔子。”

      奶奶一针一线,由白日绣到深夜,将帕子递给了女孩,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娃娃,你将这手帕贴身带着,别给外人发现喽。这可是奶奶第一次给你绣小兔子。”

      “哇!是一只在家里的小兔子!”
      小女孩欣喜地将帕子收进里衣中,乖巧答,
      “娃娃记住啦!”

      云怀月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入睡。

      索性穿好衣服,起身出门,想去院中透透气。

      谁料一开屋门,却见温琢倚墙而立,吓了她一跳。

      “你站在屋外做什么?”

      “臣......臣思及公主今日所言,怕公主睡不安稳,特来守夜。”
      他忙低头回话,倒像犯错被抓包的模样。

      云怀月看着他,侧首勾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外面风大,那你来屋中吧。”

      “于礼不合。”
      他猛地抬头,撞进她笑意盈盈的眸中,
      “臣怎可进公主卧房。”

      “这白府又不比公主府,我仅这一处室内可去,你不同我进去,难道让我陪你在此处吹风不成?”

      “臣不敢。公主回房休息便可,臣就在外面。”

      “可我现下不想休息,想与人说说话。”
      她笑意更浓,他将头埋的更低些,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若不愿,那我去寻别人就是。”
      她作势往外走,心中默念,“一、二……。”

      “我愿。”

      “三”还未数到,某人就妥协了。
      她转身回到屋中,坐在床上。

      温琢跟在她身后,在离她半米处站定,轻声开口,
      “公主今日可有检查脚踝的伤处?”

      她忙了一天,洗漱时竟忘了此事,摇了摇头,
      “并未。”

      随即故作抽疼,嬉笑地看着他,
      “有点痛,你来帮我看看伤处,可好?”

      温琢自觉脸有些发烫,但他闻言并未动。

      云怀月只得自己别着腿,去细看脚踝。

      “哎呀!”

      温琢听她吃痛,忙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脚踝,一眼见她匀称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泛紫的淤青。

      “疼了吗?臣帮公主上药。”

      “好。”

      略带笑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他抬眼,见她巧然轻笑,眉目间洋溢着捉弄成功的愉悦,曼妙眸光间,盈满笑意。

      知自己是被她摆了一道,脸上似有火在烧。

      他起身去寻跌打酒,
      “公主莫动。”

      云怀月乖乖坐在床上,见他蹲身,用棉花沾了跌打酒,轻柔专注地点涂在她的伤处,生怕弄疼她一丝一毫。

      她给他受刑处上药之时,他也是这么凝视着她的吧。

      见他一张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两抹红霞,她咬了咬唇,开口道,
      “其实我是骗你的,一点也不疼。”

      “臣知道,但有淤青还是要上药的,活血后,总会消得快些。”
      他并未抬头看她,只是温柔地回应。

      云怀月思索片刻,将左手摊在他面前。
      “那日在山洞里,手掌蹭到了,也需上药。”

      “公主前两日为何不同臣说。”
      他接过她的手,换了块新棉,轻柔地涂上药,又用嘴将药酒吹干。

      他的气息吐在她手心里,痒痒的。

      “温琢,你看着我。”
      她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放柔了声音,带出一丝娇媚之气。

      他终是无处躲闪,只得抬眼与她对视。

      刹那间,仿佛四周都静止了,他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眼前人的樱唇开开合合,吐出了这句勾他心魄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饿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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