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往事》艾纱纱

58、忙

　　紫垣还带我去英国看他们的花园，不过不是好时机，五月才是它们最美的时候。
　　我终于在日本见到了桔梗，各种品种，各种颜色，我都喜欢。我买了一些小苗和种子，也买了很多花。
　　我们回到天界，我没有立即去五重天，紫垣让我陪着他。我现在的事情也不是去五重天就能解决的，我要去昆仑山才行，所以就陪着他。
　　天界的娱乐远没有人间多，不过我可以种桔梗。紫垣的紫微宫有两个花园，前面一个都成了精，后面一个也已经种满了花，我把桔梗种在朱天的山坡，和茉莉一起。
　　我回来时候紫垣在小殿里弹琴。紫垣已经在天庭中提出让天界每个人自己选择，可以去人间，可以去冥界，也可以留在天界，天界计划是统一搬往最高的那三重天。
　　我觉得紫垣的忧虑一点没少。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紫垣。”“你还在担心什么？”
　　紫垣看着我，拉过我的手，“这次事情应该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严重，如果处理不好，我们会像曾经的神族一样消失。”
　　紫垣说的是曾经的一些天神，像太阳神，月神，其他星神，女娲、夸父、刑天之类的神祇，神兽也近乎完全凋零了。
　　他接着说：“扩张是一场欲望的盛宴，不到边界就没有终止，即使到了十二重天也没有从根上解决问题。”
　　“那怎么办，全都到冥界或人间吗？”
　　“这不可能。”
　　很难想象天界有一天会面临这种问题，而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不过百年。曾经天界一统三界，掌管人间和冥界。现在看来，与魔界的大战是它的转折点，魔界削弱了天界的实力，佛门趁虚而入，进入冥界和人间。人间因为佛门的强势，道门衰弱而渐渐失去控制。冥界因天界的不作为而最终与天界分道扬镳，如今彻底脱离了天界的控制。让天界难堪的是人间和冥界的人都不再进入天界，这些年进入天界的人都来自那几处仙域。也许，从万年前开始，魔界，冥界、人间相继崛起，无一不在削弱天界，而人间的崛起似乎才是天界最终的劫难。
　　这回我与紫垣像是颠倒，因为我可以“事不关己”。也许除开紫垣，我对天界没有一点归属感，所以天界怎样，我都无所谓。我陪着他沉默。我知道紫垣能看到更多未来，他有些难以承受。
　　“真的我做什么选择你都跟着我吗？”
　　“对啊，我已经说过了。”我确定无疑。
　　“一一，你知道吗？我从来看不到你的未来，不是未来，就是下一秒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看不到我们的将来。”
　　“我确实不知道。”我都有点惊讶，紫垣是三尊之外，在天界能力靠前的人了。
　　我感觉紫垣被一种忧愁笼罩，我不能感同身受的忧愁。我只是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拍拍他，偶尔亲他一下。
　　我想着紫垣说的话，大概我真的是一条河，人间有句话叫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意思是每一秒的我都是新的，是不是呢。
　　第二天紫垣就振作起来，而且加快了搬迁计划，只有一年时间。小佟决定留在人间，这两年他在人间如鱼得水，很是自在，辛也选择跟着小佟。小川选择跟着我，他们三兄弟，分别在冥界、天界和人间。
　　君师兄选择回冥界，我去送他。他在天界已经是地位很高的天将。他和月玲的婚礼也将在冥界举行，我提前送给月玲一些东西。
　　冥界与天界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严格。据我所知，冥界道门已经断开了与人间的联系，包括鬼门和地府都不再与人间有任何来往，除了轮回还与人间有丝牵连。于师弟也选择回冥界。
　　让天界众人意外的是：九天玄女选择了去人间。我去看她。
　　“素女早归天道，而我数百世沉沦，天界也早待烦了，我无挂无牵，去人间也不错，而且，还不违反天条。”
　　“你打算怎么去？”我喝着酸酸甜甜的粉色凝露。
　　“我打算再做一回人间之人。”
　　“你不要这样。”我立刻劝阻。我以为她要从诛仙台跳下去，剔去仙骨只剩肉体凡胎而成为人，这是最惨烈的一种，一般不会有人选择这种，她就说不定了。
　　“看把你吓得。”她笑着说，然后满意的喝了口凝露，“我走轮回进入人间，但我想请元始天尊把我封印，除去仙籍，就再不会回到天界了。”
　　“你在天界也很好，为什么要去人间呢？”
　　“所谓的好只是你们看到的。”她不满的瞟我一眼，“我在天界太孤单，听说小庄在下界，我去找她做个伴。”我吓得站起来，寒毛直立，赶紧在我们周围布下结界，我的本能反应是去捂她的嘴，但这是公然以下犯上，我还是不敢。
　　她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我们还是所谓的情敌。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
　　“那也不能随便说。”
　　“听说你带了不少人间的花回来，给我几样看看呢。”
　　“你耳朵真灵。”我拿出准备好的三种花给她。
　　“你就喜欢这个？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差了些。”
　　我又给了几枝红色的玫瑰，她看了，才满意些，“就说嘛，你怎么会这么不懂我。”带刺的玫瑰最适合她，我特地为她准备。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怎么？盼着我走啊，没门儿。”她拿着花，拔叶子，专门把刺留着。拔完一枝，“小君凌不是要在冥界举行婚礼吗，我参加完婚礼再走。”
　　她又拔完一枝，“你有什么打算？”
　　“都没有。”
　　她看了我一下，摇着头说道：“你啊，越来越无趣了，跟素女一样，不知道小庄是不是也一样。”
　　“你这种脾气庄主可不伺候。”我知道，庄主看似温柔，但不失锋芒。
　　“难说，她可能就缺我去陪她嘞。”她又拔完一枝。
　　我看她似乎喜欢拔叶子，“桔梗的叶子拔了不好看。”
　　她瞥了眼桌上的桔梗，“那种花，我才懒得拔。”
　　她把刚拔完的玫瑰给我看，“这种花，就是要把刺全都亮出来才好看。”我点头附和。
　　我把杯子里的凝露喝完，她又拿出一杯，“接着喝，你还要再坐两个时辰。”
　　“我们都无话可说了。”
　　“你坐着就行。”
　　我想，坐就坐吧，紫垣也要我陪着，她估计也不好受，而且，她选择离开天界，她是天界最久的神仙之一，感情肯定不一般，“我做花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把你做的送给我就行。”
　　我把材料拿出来，最近做的都是绿色的桔梗。她拔完玫瑰的叶子，用透明的细口小瓶装着，每瓶一枝。
　　“紫垣最近怎样？”
　　“还好。”
　　“还好是个什么情况？”
　　“跟你一样，需要人陪。”
　　“把他叫来，我们相互陪。”她生气地说道。
　　“你不是说要把刺亮出来？”
　　“现在是亮刺的时候吗？”
　　......
　　我在九天玄女的淫威下，做了玫瑰，都给了她。
　　素女是玄女最好的朋友姐妹，素女便是那殉道而立轮回的后土娘娘，玄女形单影只许久了。

　　我回去，见到紫垣。“这么久，去了哪里？”
　　我倚在他身上，他搂着我。“陪情敌。”
　　“乱说什么？”他拍我一下。
　　“紫垣，你好点没有？”
　　“你想说什么？”
　　“我想去昆仑山，我们搬到十重天，就去不了昆仑山了。”
　　“我没事，我们去青天住两天你再走，嗯？”
　　“好。”

　　王母娘娘在天界，我拜见过她，说明来意，她同意了。我到了昆仑山，我来过十几次了，这次我打算待到君师兄的婚礼再离开，往后都没有机会了。
　　我站在水消失的地方，水流下来，就没有了。这么奇怪的景象，仙界的无数人早已查探过，但都没什么发现。不远处就流出了两道水，也没有任何痕迹。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在阳泉的出口处，我隐身跳入水中。难言的舒服和快意包围着我，我闭着眼感受着流水，顺着心意往上，我便感觉到我在慢慢升起，一直往上，我展开双手，徜徉其间，忘掉了一切。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水流消失的地方。太令我震惊了，我清楚地记得我从阳泉跳入水中，我肯定进入了所谓的空间，只是没有看过。要是我再跳进去，顺水而下，能到出口，那也能说明我经过了空间。
　　我毫不犹豫跳入水中，随着水流，不过我这次我睁着眼。不过瞬间，天空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天空更高，跟在人间看到的一样，这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有山川，有草地，有动物。我把自己神识散开，扩张到极致，探不到这片空间的边界。我上岸，御剑、飞行、驾云都可以，一切正常。我驾云，用最快的速度顺着河流飞行，前面依然无边无际。我跳进河流，逆流而上，来到分成两条河的地方。它自然而然的分成两条小河，一条哗哗哗的水花朵朵，一条平静无波，没有其他痕迹。
　　我继续逆流而上，出来。
　　“紫垣？你怎么来了？”我一出来就看到紫垣。
　　“我以为你去了婚礼，但我在冥界都没找到你，他们说你没有来冥界，我就来这里找你。”
　　“婚礼已经开始了？我还没收到请帖啊。”
　　“你到哪里去了，我根本找不到你，给你消息也没回过。”紫垣把我从水里拉出来。
　　“我们边走边说，你快带我去参加婚礼。”这是师兄的婚礼。
　　“这个时候去也赶不到。”紫垣把我带上他的云。
　　“赶不到也要去。要尽快。”我急得不行，就想尽快赶到婚礼，一个是君师兄，一个是月玲，他们的婚礼我怎么能迟到。
　　“我离开多久了？”
　　“五个多月。”
　　“时间过得真快。”我就进去出来了两趟感觉还不到一天啊。“紫垣，等参加完婚礼，我带你去见识一个秘密。”
　　紫垣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带到婚礼上，君师兄的婚礼来的人很多很多。这是最后的告别，有的人会留在冥界，走轮回进入人间的人也不会返回天界了，有的来送这些人，也有人来冥界看看，因为往后几乎不可能再来冥界了。
　　君师兄应该很忙，我去见了月玲。我们拥抱后，她哭了。“一一，没想到会这样。”
　　谁会想到，我也可能再也见不到君师兄和月玲了，这也是我们最后的告别。我只能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今天应该开开心心的。”我帮她把眼泪擦了。她哭得更凶，我抱着她，“你这样，我只能把师兄叫来，让他哄你了。”
　　月玲推我，“他才不会哄人。”
　　“不哭就好。”我拍拍她，接着说道：“你在冥界可以去找何姐姐她们，红门也有很多有趣的姑娘，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她们。”
　　我把几块木牌拿给她，“这是我在冥界仅剩的东西，都交给你了。”
　　“啊，你怎么能给我，我不会打理，我也不能要，你之前就送我很多东西了。”月玲推拒。
　　我捏紧她的手，“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冥界的茶楼，这个师兄还有股份呢，还有几个卖东西的铺子，他们都有经验，你每年看看账本就行，然后就是几家与红门合作的药店了。”我接着说：“我可能再也不回冥界了，你的昆仑山其他仙域的朋友也不可能留在冥界，你独自在冥界，可不能受欺负了，师兄当然不会让你受欺负。要是有万一，你去找小枫，他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你要是觉得无聊，也有事情给你做。你就安心的收下。”
　　“谢谢你，一一。”
　　“谢什么，应该的，我希望你们好好的，永远幸福。你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师兄会娶的只会是他爱的人，而且你们俩可是月老都认可的一对呢。”
　　月玲害羞地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
　　......
　　我去找于师弟，时间紧急，也许我连婚礼过后单独见他的时间都没有。
　　“没想到你会选择留在冥界。”
　　“我们都为这片土地拼搏过。”他拿着酒壶，给我倒了一杯酒。
　　“第一次见你喝酒。”
　　“其实很多人希望你回冥界。你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只会更深，不会更少。”
　　“我把我在冥界一切都送出去了，当然，我会记得你们。”我喝了一口。
　　难得见于师弟感慨，“分别不是最难过的，难过的是知道再不会见了。”
　　很对，这次的分别，是一场生离死别，在场的人，虽然是参加婚礼的人。我喝完杯里的酒。
　　“你有什么打算？”
　　“回宗门，或者当个教书先生。”
　　“也不错，彼岸花的秘密就交给你了。”
　　“哪有什么秘密，都研究过多少次了。我们都再也见不到了师姐你还给我安排任务！”
　　“我感觉有任务你活得更有激情些。”
　　“何必呢，非要有激情的活？”
　　“当然随你选择怎么活，但你神采飞扬的样子更招人喜欢。可能更容易得到心上人。”
　　“我父母都没急，你急什么。”
　　“我才不会急呢，不过是想到有一天我可能会说这个话，现在把它说了。”
　　于师弟又下一杯，“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毫不留念吗？”
　　我皱了一下眉头，又摇头驱散一些东西，“我离开过冥界很多次了，这次离开，但愿有一天能再回来。你们都好好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也许还能再见。”我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刚才子师兄还找你。”
　　“嗯。”
　　......
　　我找到何姐姐，刚聊不久，子师兄也来了，何姐姐留我们两个。
　　“不打算回冥界吗？”
　　我笑道：“帝君选择到冥界的几率很小。”
　　子师兄点着头，“也是。”他说道：“多谢。”
　　“应该的。”
　　“来来来，喝酒，不多说了。”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杯。
　　我们把那壶酒喝光了，在最艰难的日子，我们并肩作战，我们有相同的初衷，走上了不同的路。

　　婚礼结束，我飞去北海，看着悠悠河水流，处处彼岸花相伴，这是冥界最常见的景，也是四界最特别的景。
　　我在等人，那个人，叫忘川的人。
　　他还是一袭黑袍，从没变过。
　　我很直接，“你知道昆仑山阴阳泉的空间吗？”
　　“知道。”
　　“你知道怎么进去？”
　　“我们两个都知道。”
　　“那个空间很大。”
　　“是另一片天地。”
　　“只有我们能进去吗？”
　　“我不清楚。”
　　“我可能再也不会来冥界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些天界的情况。”
　　“我会好好活着。”
　　他或许欣慰的点着头，“很好。”
　　......
　　我们各自分开。
　　我找到九天玄女，她在跟人拼酒。看到我，她直接把手臂搭在我肩上，身体重量压在我身上，我跟周围的人赔笑说道：“她喝醉了，不拼了，她认输，她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