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人鱼有错吗？》法呱酱

54、第 54 章

　　麻药的劲儿太大了。
　　把朗洛麻翻了不说，还直接把朗洛的意识拖入了更深一层的梦境之中。

　　现在，朗洛站在小路上，看着头顶那轮月亮，嘴角抽了抽。

　　这里是月海。
　　他又掉入了这个恐怖的梦境里面。

　　远处还是那扇锈蚀的铁门，不远处有一个喷泉，里面没有什么黑尾人鱼，倒是凭空悬浮着一个黑色斗篷。

　　黑色的夜晚，无人的荒野，再加上巨大的白色月亮，简直就是恐怖片里面的开头。

　　朗洛装作不在意地瞥了好几眼喷泉池，等确认这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后，他不免在心里发出了哀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个黑斗篷连个脸都没有，可是朗洛总是一看到它就犯怵，不是怕，是心虚和堵得慌，那心理跟犯了错后见姐姐艾琳时的心态一模一样。

　　一人一黑斗篷遥遥相望。

　　过了一会儿，黑斗篷里面发出声音，打破了僵局：
　　“你睡得很沉。”

　　他指的是朗洛沉入了梦境不说，还进入了月海。

　　朗洛愣了一下，冷笑道：
　　“可不嘛，我中了四支麻醉标，大象都能睡得很沉。睡得很沉又不代表睡得好。”

　　这番说辞明显出乎黑斗篷意料，他衣服上的褶皱发生了变化，歪了歪头：
　　“……你受伤了？”

　　朗洛瞬间炸毛：
　　“关你屁事，我失眠自己打麻药睡觉不行吗？”

　　黑斗篷沉默了一阵，估计是被朗洛这种阴阳怪气给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继续说道：
　　“不要跟你上次一起来的人在一起。”

　　上次一起来的？
　　温默吗？

　　朗洛一下子警觉起来，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黑斗篷，沉声道：
　　“你果然盯上了温默！”

　　黑斗篷的一角抖了一下，显然，他的意思跟朗洛的意思截然相反。

　　在朗洛愤然的注视下，黑斗篷朝着朗洛飘了过来，最后在距离朗洛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我不在乎温默。”

　　朗洛直接顺嘴问下去:
　　“那你在乎什么？”

　　“你。”
　　黑斗篷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

　　这个直球把朗洛打懵了。

　　缓了好几秒后，朗洛诧异地注视着面前悬浮的黑斗篷，问:
　　“我跟你很熟吗？”

　　面对这个问题，黑斗篷沉默了，或许如果现在他有张脸的话，他的眼神会十分复杂。

　　当然，没人看得出来，因为斗篷里面什么都没有。

　　黑斗篷在朗洛狐疑的注视下，淡淡岔开话题:
　　“温默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或者说，他不是人。你跟他在一起，没好处。”

　　朗洛被气笑了。
　　温默不是人？
　　巧了，他也不是人。

　　于是朗洛双手叉腰，瞪了黑斗篷一眼:
　　“老子他妈的也不是人。温默不完整怎么了？老子帮他完整！”

　　说这话的时候，朗洛很上头，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面，温默病弱的样子还有如今生死未卜，口气不免恶劣起来。

　　“注意言辞。”
　　黑斗篷严肃起来，“不许说脏话。”

　　朗洛：“……”

　　在朗洛一言难尽的表情中，黑斗篷耐心解释道:
　　“温默精神不完整，他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一旦他精神力暴走，会无差别伤害到身边的人。”

　　朗洛面无表情:“哦。”

　　见朗洛油盐不进，黑斗篷继续解释道:
　　“他不是个好人。如果你和他的精神结合了，那么他一旦崩溃，会拉着你死。”

　　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就是如此，他们之间形成了链接，链接固然能达到1+1大于2的结果，但是不一小心，一方掉入“悬崖”的话，那这个链接反而会带着另一方一同掉入深渊。

　　听完黑斗篷的解释，朗洛一脸茫然。
　　不好意思，他文化水平不高，不太理解。

　　今晚的月亮太好，朗洛仰着头望向黑斗篷的眼神，像极了一只蹲在路边的无辜小狗，黑斗篷瞧着瞧着，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朗洛。

　　而黑斗篷这么一动作，从朗洛的角度看，却是斗篷陡然动了一下，然后斗篷张开变大，一副即将把他“吞”入肚里的样子。

　　本来黑斗篷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就足够恐怖，朗洛看着面前黑斗篷浑身汗毛直竖，连连后退几步，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还同时警告道：
　　“离我远点，不然我放火烧你斗篷！”

　　黑斗篷：“……”

　　想了想，朗洛还继续放狠话：
　　“不许你找温默，不然我也要放火烧你斗篷。”

　　很好。
　　黑斗篷冷酷地想，这个恋爱脑儿子我不想要了。

　　就在黑斗篷思考要不要清理门户的那一刻，朗洛忽然福至心灵。

　　眼看着黑斗篷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凝，朗洛看了一眼黑斗篷身后的锈蚀大门，问道：
　　“喂，既然我又来了，问你一件事，这里跟你什么关系，还有那个门后的小镇是你做的吗？”

　　好不容易话题回了正轨，黑斗篷看向朗洛，周身的温度上升了一点，他缓缓说道：
　　“这里……只能说融合了我的梦境……是我以我的故乡为基础，借助某些工具，制作的一个小世界。”

　　闻言，朗洛陷入了沉思。
　　他就说一个人不可能这么牛x嘛。

　　眼前的梦境主人，连自己的样貌都不能捏出来，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想到小时候自己做梦时，很难看清楚梦中人的脸，或者就算看清了，那梦中人的脸也是现实世界里面认识的人的五官的拼凑……

　　朗洛惊讶道：
　　“这里不会是你用梦境碎片拼的吧？”

　　黑斗篷沉默。
　　但某些时候，沉默就是肯定。

　　“卧槽，你好牛x。”
　　朗洛忍不住夸了一句。

　　黑斗篷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
　　“不要说脏话。”

　　“关你屁事。”
　　朗洛冲黑斗篷翻了个白眼，他越过黑斗篷，看了眼黑斗篷身后锈蚀的大门，越来越好奇大门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哎，是不是我要是和别人一起来这里，你就会把大门打开，放我进去？”
　　朗洛问。

　　“是的。”
　　黑斗篷这次很快地回答了朗洛的问题，像是很期待朗洛改变主意。

　　可惜的是，黑斗篷越是这样，朗洛越是叛逆，他挑了一下眉，对着黑斗篷竖起中指，愤愤不平：
　　“你果然就是针对温默！”

　　黑斗篷：“……”

　　这一招明显激怒了黑斗篷，在朗洛准备继续挑衅黑斗篷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意识模糊。

　　他被挤出去了。

　　……

　　“咚咚咚”

　　朗洛是被敲玻璃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是一扇玻璃，而玻璃那头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内衬是一件短袖，下身是一件工装。
　　他的脸上留着短短的胡茬，灰白色的头发倒是齐肩，不过因为本人放荡不羁，他的头发并没有好好打理。

　　总之，面前的男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拿起一把电吉他，就能上场唱摇滚的那种。

　　“哟，小美人鱼，醒了？”
　　中年男人对着朗洛露出一个笑，痞帅痞帅的。
　　之前就是他敲玻璃缸，吵醒了朗洛。

　　朗洛定定地看着面前中年男人半晌，没搭理，他转而去看自己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在一个玻璃缸里。

　　好消息是这个玻璃缸放在一个房间里，并且很大，差不多就是一个游泳池，他在里面转个圈都没问题。

　　坏消息是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的一面墙上有一个圆形小窗子。

　　朗洛看见水面在有节奏地上下起伏，根据经验，他是在船上。

　　“咚咚”

　　玻璃缸又被敲了两下，面前的中年男人不满道:
　　“哎哎，美人鱼，好歹这么个活人在这里啊，你为什么不看我？”

　　朗洛这才又把视线转过去，看向中年男人，一脸“你说吧”的表情。

　　或许没想到朗洛会这么淡定，中年男人啧了一声，有些失望，他靠着玻璃缸，说:
　　“你可以叫我黎叔。”

　　朗洛:“……”

　　“你就不怕我把你带上岸以后，把你卖了？人鱼不是会哭出珍珠吗？以后啊，我就把你卖给商人，让那个商人天天天天逼你哭，把你眼睛哭瞎，然后再把你的鱼尾切成片片，一片片高价卖。”
　　自称黎叔的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朗洛抽搐了一下嘴角，他游过去，攀上玻璃缸的边缘，与面前的中年男人对视。

　　这个中年男人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他没有丝毫的杀气，更像是在调侃，所以，朗洛并不怕他。

　　见朗洛靠近，黎叔眯了眯眼睛，他也不躲，沉下声来问:
　　“你跟温默是什么关系？”

　　朗洛微微一笑，张开嘴直接骂了出来。

　　反正他现在又没办法出声，他就不信面前的中年男人能懂。

　　果然，这世界上懂唇语的不多。

　　黎叔看着朗洛嘴唇在动，却又没法发出一丝声音，他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伸手抓住朗洛的下巴，一用力，捏着朗洛两颊的肉挤出一个嘟嘟嘴:
　　“臭小子，虽然我不懂唇语，但骂人的话该怎么说我还是知道的。”

　　朗洛眼疾手快，拉着黎叔的手准备给黎叔来一口，但黎叔的速度更快，他像是一条泥鳅一样，“哧溜”一声从朗洛的眼皮底下，毫发无伤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啧。
　　朗洛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看向黎叔的眼神若有所思。

　　从刚才的接触来看，黎叔的手上都是茧子，摩擦得他脸疼，一定是个练家子。

　　“哦，我是温默他养父。”
　　看出朗洛的疑惑，黎叔微微一笑，继续介绍到，
　　“温默现在还好，被救回来了，谢谢你救了他。”

　　提到温默还好，朗洛高兴了点，他摇了摇鱼尾巴，冲着黎叔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黎叔的道谢。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黎叔轻咳了一声，他支吾了半天，说:
　　“我听陈阳和苏珊说，你和温默搭上了链接……那么，你和温默，去过月海吗？”

　　朗洛点了点头。

　　闻言，黎叔眼前一亮，继续问道:
　　“月海是什么样子？你有没有见过月海的主人？进入月海是什么感觉？”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朗洛晕头转向。

　　鉴于自己刚从月海被挤出来，朗洛心情不爽，他对着黎叔翻了一个白眼，就想往下沉。

　　结果朗洛一动，黎叔似乎终于想到朗洛无法说话，他露出一个怔愣的表情，随后一脸疲惫:
　　“算了，我太心急了。”

　　顿了顿，黎叔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抬头看向朗洛，继续问道：
　　“那个月海里面，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他还好吗？有自己的意识吗？能让他出来吗？”

　　所以说，黎叔的最终注意点，还是放在月海里面的男人吧？
　　哦豁。
　　这看上去有猫腻啊。

　　朗洛兴致一下子上来了，他浮上来，一脸促狭地冲着黎叔摆了摆手。

　　黎叔挑了一下眉，走上前来。

　　朗洛冲黎叔一伸手，做出个打电话的姿势。

　　黎叔恍然大悟，递上了自己的手机，并且翻到了备忘录。

　　朗洛开始不顾自己的野生人鱼设定，啪啪打字:
　　【月海没有人，但是有个黑斗篷，悬浮的，听声音他应该是个男的，不喜欢温默。一脸爹味。】

　　黎叔看清楚屏幕上的几个字:“……”
　　他的脸色有点黑：“斗篷？你看不见他的脸？”

　　朗洛瞧了瞧黎叔的脸色，继续啪啪打字:
　　【把我的吊坠还给我，我再继续给你说。】

　　之前醒过来的时候，朗洛就发现了，他的绿色吊坠没了。

　　这也正常。
　　看见人鱼脖子上有不合常理的东西，是个人就想手贱一下。

　　或许习惯吊坠没了，朗洛都能波澜不惊地面对自己吊坠失踪的情况。

　　“绿色吊坠？”
　　黎叔嘟囔了几句话，他深深地看向了朗洛，问道，
　　“我也想问你，你这个绿色吊坠哪里来的？”

　　朗洛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打字：
　　【祖传的。】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三个字，黎叔明显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并没有继续询问什么，而是直接从怀里拿出那串绿色吊坠，递给了朗洛。

　　朗洛连忙接过，然后重新戴了上去。
　　他发现绿色吊坠的绳子被换过，并且那颗绿色的石头估计是被清洗过，它上面的绿色比之前的要好看多了。

　　“这个吊坠，你一直戴着吗？”
　　黎叔问。

　　朗洛点了点头。

　　“那好巧，我也有个这个东西。”
　　黎叔耸耸肩，一边说，一边从衣服的另一边口袋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在朗洛好奇的视线下，黎叔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块绿色的碎片。

　　朗洛：？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
　　黎叔捏着手里的碎片，他看着碎片，眼神却像是透过碎片看到了别的什么，一时之间表情有些空白，思绪显然跟着回忆飘远了。

　　很快，黎叔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把手里的绿色石头碎片递给了朗洛，然后指了一下朗洛脖子上的绿色吊坠，说：
　　“你有什么头绪吗？”

　　朗洛能有什么头绪？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接过来的绿色碎片，想了想，还是把绿色碎片贴在了自己的吊坠上。

　　很神奇的是，在两人的注视下，绿色吊坠上的那颗石头忽然亮了一下，朗洛明显感到自己接触石头的指尖发热。

　　过了一段时间，等朗洛感到热度散去后，他松开手，发现那块碎片融合进入了自己的绿色吊坠石头上。
　　它们融合得很好，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你、你之前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黎叔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他也没有指责朗洛弄不见了自己的绿色石头碎片，转而盯着那颗绿色石头，不知怎么的，声音有些嘶哑。

　　朗洛点点头。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的绿色吊坠，应该不是一颗石头了。
　　至少石头应该不会像橡皮泥一样，是可以捏回去的。

　　想到这里，朗洛重新用黎叔的手机打字：
　　【这个绿色碎片是哪里来的？】

　　黎叔收回自己的视线，叹了一口气，说：
　　“来自一个没良心的家伙。这是他留给我的一点念想。”

　　这语气幽怨的，仿佛他是被抛弃妻子的那一方。

　　“好了，好了，回归我的问题。”
　　黎叔看向朗洛，说，
　　“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月海，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说的黑斗篷是什么？”

　　【我也就是在月海门口晃晃，没进去过。】
　　朗洛心情也超级复杂，他有些敷衍地回到，
　　【有一扇铁门，铁门里面似乎是个小镇。黑斗篷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喜欢温默，总是训斥我，不准我跟温默进去。】

　　说到这些，朗洛心里的怨气就很大，最后几个字按键明显用力很多。

　　看完朗洛打的几个字，黎叔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朗洛。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搜寻月海的相关信息。

　　关于月海的信息还算有几条，因为只要有哨兵和向导配对的话，两人一定会去月海进行历练；
　　只有打通月海，哨兵和向导才会在对方的精神海里留下烙印，才算是真正的磨合成功。

　　而根据这些哨兵和向导的回忆，月海里面的确有一扇铁门，但是对于他们而言，那扇铁门是没有上锁的；

　　他们会联手推开铁门进入，之后的场景根据他们的潜意识会有所变化，里面会有各种变异怪兽和人类，而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克服和杀死这些由他们的恐惧所变化而成的怪物，找到出去的路。

　　因为每人的恐惧有所不同，所以每一个哨兵和向导进入铁门后，面对的场景也有所不同。

　　但是整个过程里面，他们没有一个人反应见过什么黑斗篷，更没有见过什么有独立意识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能跟他们对话。

　　朗洛所说的“黑斗篷”，是黎叔第一次听说。

　　而且，根据朗洛所说，那个“黑斗篷”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和意识，这更是少见。

　　想到“月海”的由来可能是以那个人的精神嗨作为基础，黎叔的喉咙里面泛起一股酸楚。
　　他不明白，如果“黑斗篷”存在的话，那么就说明那个人的意识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作为“哨兵”，却一直无法进入“月海”。

　　甚至更加糟糕一点，他连进入“月海”门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听听别人对“月海”的只言片语信息想像，来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空洞的心。

　　但这些情绪黎叔并不想暴露出来，他努力了好久，才把自己内心的酸楚咽下，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笑眯眯的样子，似是随口一问：
　　“有没有可能，那个黑斗篷式关心你，真的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亲爹都没像他一样磨叽和管过我。】
　　朗洛翻了一个白眼，随手打道。
　　这个倒是真话，因为他从小都没见过自己的亲爹。

　　黎叔抽搐了一下嘴角，好奇问道：
　　“臭小子，那你爹长什么样子？”

　　这是个好问题。

　　朗洛眼珠咕噜噜一转，他对着黎叔笑了一下，打字道：
　　【我爸是个海葵，前不久给我生了个弟弟。】

　　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