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线外》鹿尖尖

15、一大二小三高跳

　　路楠夸上天的那家牛肉面馆里，厉乘风和路楠俩人对坐着，一人埋头直吸面，吃得那叫个酣畅淋漓，一人则挑完碗里为数不多的牛肉后，放下了筷子，背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直视着对面的人儿。

　　路楠觉得头顶烧得慌，果不其然放下筷子抬起头望去，大叔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大…大叔…”

　　路楠瞟了一眼厉乘风那碗都没怎么动的面，这才想起之前大叔说的话，赶紧将碗里残存下来的牛肉夹给他。

　　厉乘风什么都没说，路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双手从桌上抽回放在大腿上来回摩擦，小眼儿时不时瞄向厉乘风，随时等待指令。

　　只见厉乘风一手重新拿起筷子，一手拿过路楠快见底的碗，边夹面给他边说：“很多时候都是需要相互配合的，就像这碗面一样，我不喜欢吃的面对你而言却是正中下怀；你替我解决了，于我而言是杜绝了浪费，于你而言是双倍满足了味蕾；还有这牛肉，我喜欢但你也喜欢，可你依旧愿意分给我，虽少吃了几块肉，但是能看的出来，你此时得到的快乐要比将这几块肉塞进自己嘴里更让你欢喜。”

　　路楠双手捂着脸，难不成自己笑得太过得意忘形了？虽然没怎么听懂大叔说的话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是路楠在看到大叔将自己给他的那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真的感到份外满足的喜悦。

　　吃完饭，俩人去了路楠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

　　厉乘风将路楠的户口本递给了他，用眼瞥了一眼办理窗口处，路楠立马意会接过户口本快步跑过去：“你好，我要补办个身份证…你好，请给我补办个身份证…你好…”

　　路楠正准备强调说第三遍的时候，厉乘风突然跑上前来，一手用力敲了一下里面办事人员的桌子，那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不耐烦的朝他们推手：“一边先呆着去，离上班还有十分钟，别烦我看比赛。”

　　厉乘风闻声皱了皱眉，随后视线落在对方低眸的脸上，大约停留了十多秒：“123？”

　　对方迟缓了半秒后抬起头，眯着眼看厉乘风好一会儿后，突然大笑了起来，随后放下手中的手机，直起身，兴奋地用手指着厉乘风，大概是太过兴奋而有些结巴：“队...队长？”

　　厉乘风伸出一手，用特有的打招呼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好久不见。”

　　“队长，真的是你呀！”说时迟那时快，123已经从自己的办公区域跳了出来，熊抱着厉乘风挂在他身上，大喊大叫，亲这亲那就是不愿撒手，180将近步入中年的大男人不知道哪好意思的？

　　路楠直摇头不忍直视，厉乘风脸色臭到极致，低声怒吼了一声：“下来。”

　　123充耳不闻环抱着他就是不愿意下来：“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能让我一次性抱个够嘛，队长，你知不知道人家前不久看到你发退役宣言的时候，哭得那叫个惨兮兮啊，西湖的水那都是我的泪啊。

　　你...你还好吗？”

　　123这才缓缓从他身上退了下去，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同样热爱篮球又一起打拼过，所以能感同身受那种痛，他放弃的时候都感觉呼吸不过来，更何况是厉乘风。

　　“你觉得呢？”

　　123噘了噘嘴，摇了摇头难过道：“队长，你怎么变成这个熊样了？”，要不是厉乘风的那双眼和他的声音，他真的差点没认出来。

　　天煞的胡子，居然敢遮挡他队长的盛世美颜，心有怒气，手痒难耐，理智失控，123伸手欲要去拔厉乘风的胡子。

　　厉乘风看他双眼痴迷地盯着自己的胡子看，只觉得头疼，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徐燕然，一大二小三什么？”

　　“三高跳”123回答的同时也做了动作，那双原本要去拔厉乘风小胡子的手魔怔似的无实物准备投篮，场面一度有点囧，他尬笑着缓缓收回手：“呵呵...队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取笑我呢？！”

　　“十分钟过去了吗？”

　　“呃...十分钟，什么十分钟？”

　　厉乘风望向在一旁一脸懵地看戏的路楠，使了个眼色，他接收到回神后重新恭敬地将户口本递上去，怯生生说道：“你...你好，麻烦请帮我补办个身份证，谢谢...”

　　123这才恍然大悟：“嗨，队长你早说呀，早知道是你，别说休息了就算深夜，我也立马爬起来给你办呀，呵呵...这位小兄弟叫路楠是吧？”

　　路楠点了点头。

　　“你和我队长是什么关系啊？”123正事不办，八卦先探起来。

　　“队...队长？”

　　“嗯，怎么了？”前队长不是队长了，就算是八年前的队长那也是队长啊，一日是队长终生是队长，嗨~他突然有点不乐意了，怎么了，看这小子一脸疑惑的样子，难不成他的样子不像个篮球运动员，咳咳...前...篮球运动员？不由端正了身子，收了收小肚子，都怪最近太过放纵。

　　“你和我大叔以前是队友？什么队的？”路楠回头看了看一脸络腮胡子的厉乘风，又看了看123，实难想象他俩能组个什么队？

　　“乐队？”，重金属摇滚乐队，这是路楠唯一能想到的。

　　他的这个大脑开动，瞬间完成双杀，厉乘风默默吐了一口鲜血，123则难以置信地望着厉乘风大笑着直拍桌，这真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冷笑话了。

　　“该不会你没告诉这小子你，你是谁吧？”此时123脑海里突然回响起方才路楠喊的那声大叔，又看着那小子一脸无辜迷茫的样子，不用厉乘风作答他大概也猜到了，笑着直摇头，厉乘风还是那个厉乘风，你永远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人家不想说，他又何必点破，朝着厉乘风wink了一下，小本本上暗自记下，这算是厉乘风欠他一个守口如瓶的人情费，呵呵...突然就觉得自己变得富有了呢！

　　路楠在小房间采集人像信息填写申领登记表的时候，123则带着厉乘风来在外面背靠着墙吃冰。

　　相比在里面的疯疯癫癫聒噪，这时的123显得有些沉默，彼此默契地吃着手中的冰棍望着前方不语，可内心深处却好似把千言万语都说尽了。

　　只是最后的最后，123还是没忍住，问了厉乘风退役后很多人都问过的那个问题：“真的不打了吗？那么热爱，为什么就不打了呢？”

　　厉乘风望着手中那根见底的冰棒浅笑了一下：“再好吃可总也有吃完的时候，就算舍不得光看着不吃，它也会自己慢慢融化一滴不剩，不是吗？”

　　123似懂非懂地跟着笑了笑，然后快速夺过厉乘风手中的那根冰棒棍子：“留作个纪念，你不会介意的吧，毕竟这可是我们分局冰箱里出去的冰棍，小心我以偷窃罪将你关起来。”

　　123是真想把厉乘风关起来不放他走，因为和他一起那短暂半年打球的时光，真是他此生做过最美最不想醒来的“梦”，如果他们一直留在那个梦里，一成不变该多好？

　　八年过去了，123还是那么幼稚爱开玩笑，厉乘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就你这样，是怎么成为人民公仆的？”

　　123瞄了瞄四周，然后凑近他耳边悄悄说道：“别告诉别人啊，我是走后门进来的，朝中有靠山，猴子偶尔也能当当人，呵呵...”

　　此时路楠办好了手续，手中拿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兴奋地跑出来叫喊着：“大叔，大叔，我都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

　　厉乘风一拳头轻锤了一下123的胸膛：“谢了。”

　　“毕竟是我的地盘，那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走了啊，下次来s市请你吃饭。”

　　“好啊，到时别怪我胃口大把你给吃穷了。”

　　厉乘风笑而不语。

　　厉乘风往前走了几步后，123大叫了他一声：“队长。”，等他回头，123扬起方才从他手中夺过去的冰棒棍，在空中挥了挥笑中带泪地说道：“就算融化了，可总还是会留下存在过的证据啊！把它洗洗干净，也还是能重新制作一根新的冰棍，只要他不被丢弃，他就永远有他存在的价值。

　　队长，我叫徐燕然，当初因为不会三步上篮，所以被取了一个绰号叫123，可是你现在看着，一大二小三高跳，我会了，早就会了。

　　虽然我早就不打了，可不是我不想打，而是我拼尽了全力可还是没有资格继续站在那个地方，但是我已然尽人事，所以此生无憾已。

　　还有队长，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是正儿八经的凭本事考进来的，毕竟上梁正下梁怎么能歪呢？！队长，你永远都是我的榜样，不，是路灯，在黑夜里照亮我前行的路。”

　　123一直笑着目送着他们离开，直至看不见了还一直站在那里，方才帮路楠采集人像和指纹的同事小鹿走出来，看见他傻愣愣的杵在那，眼泛泪光，以为他中邪了，赶忙上前推了一把：“嘿～回神啦。”

　　“是啊，神会回来的。”123自言自语说了那么一句话后，擦了擦泪转身回屋。

　　“没搞错吧，徐燕然你一个大男人刚才哭了？”

　　“风太美，一时迷了眼，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