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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君入瓮 二公子何种 ...


  •   虞澹月刚饮了热药汤,面色泛着酡红,目光如炬像生了愠恼般:“萧懿,你派府中侍卫追杀我,此刻竟还真敢露面。那个跟我一同跑出来的萧府下人,现在在何处?”

      萧懿只是浅笑:“虞二公子好凶。”

      虞曦和轻轻拍拍虞澹月脑袋,这小子怎么这么开门见山。
      不过他接下话头后,也质问得直白,抬眼时眼中带着冷意:“萧懿,我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称兄道弟的情谊,免了这寒喧吧。你绑架伤我弟弟一事,宣昭侯府需要一个道歉和解释。”

      “虞二公子被绑架一事,我昨日已在递于侯爷的手信中,将始末缘由都交代过一遍了,我来此只是替郡王世子代为赔礼。”萧懿用这副旧说辞仍是半点不心虚,他眼尾上扬,“二公子受奸人所惑,想必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派人杀我不是不争的事实吗?”虞澹月瞳色幽幽沉沉。

      “那惹二公子着眼生怜的下人,我师长嵩崖先生说此子极像瑶光细作,我按而不揭将他留在府中,本是想搜罗线索放长线钓大鱼。”萧懿徐徐解释,“却不知他是如何引诱了二公子。”
      “萧十七在外追捕的目标是敌国奸细,二公子虽同那人一路出城,替那人万般作掩,但萧十七未曾伤及二公子半分,不是吗?”

      好狡猾的一套新说辞,若不是他受了萧五羞辱又同萧十七交过手,知晓对方半分没留手招招奔着夺命去,虞澹月兴许真要信了萧懿的邪。

      被回问的虞澹月看着萧懿眼中浅薄的笑意,如鲠在喉:“萧五在萧府外拦住我时,说黑鸟是你们的人。黑鸟若是细作,萧五为何联合他愚弄于我。”

      “哦?是吗?”萧懿眼中有极自然的诧异,旋即又平静致歉,“所以萧五死了,他轻信细作被那人伏杀,横尸街巷。萧五本是我最先安排盯着那奸细的人,若萧五冒犯了二公子,他也算遭了天责了。”

      说不过。虞澹月没那么善口舌,苦于没有证人,只能任由萧懿颠倒黑白似的。

      但虞澹月想弄清萧懿到底藏着什么算计很久了,接着问下去:“说那人是细作可有什么证据吗?不然我该如何才能相信,这不是你安排手下的人联合演的一出戏?”

      “他潜伏在我府中多时,我一直在等他露出马脚。”萧懿站久了,顾自往药柜旁的藤椅上坐下,“之前查过他与西庄村的一位年轻女子,有密切交往。今日他带着二公子也往西庄村去,我也想从二公子这里知道他是否有暴露什么。”

      虞曦和全程没有插言,萧懿与乌鹭是同样凭口无证的一面之词,虞澹月是否受人蒙蔽,到底该听信于谁,又信几分,他要虞澹月自己辨别。

      萧懿所有的说辞从萧懿和旁观者的角度,都站得住,甚至虞澹月一旦代入他的逻辑也会怀疑自己是否被一叶障目。
      虞澹月皱了皱眉,话锋一转,不再顺着萧懿的逻辑问,去扒别的破绽:“那人最后应当是被府兵抓住了,若是奸细想必一定留的活口,萧十七没从他口中审出点什么吗?”

      萧懿神色变得有趣起来:“二公子不若去见见他?”

      虞澹月本以为萧懿很难会让他见乌鹭一面,多半要以此拿捏他,他顿了片刻,又问:“说起来,我被绑架一事若是郡王世子所为,为何我刚醒来时会在你府中的柴屋中醒来?”
      “你说不知你府中那下人是如何引诱了我,为何我醒来见的第一人便是他,还受他多般虐待折辱?”

      “此事的确是委屈了二公子。”萧懿语气坦然又歉意,“这奸细此前极其谨慎,从未露出任何破绽,但突然对二公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出于无奈便拿二公子做饵了。”

      萧懿抬眼看虞曦和:“此举的确欠妥,先前怕侯爷生气,所以辞措有几分巧言令色。此事我得向二公子与侯爷赔罪。”

      虽然很损,但话竟挑不出什么谬误。
      那在珩都当街绑架他的中年男子也出现在柴屋中,又该如何解释?后来在府中给他下迷药又如何解释?
      虞澹月实在问累了,他觉得若没有能定萧懿罪的证据,那么萧懿必然怎样都能扯出借口。

      见虞曦和没表态,萧懿倒是接着说了下去:“那人在酷刑拷打下也什么都不肯说,没审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兴许二公子去,能问出些什么来呢?”

      虞澹月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他在何处?”

      “柴墟县,府衙。”萧懿说。

      有种请君入瓮的味道。虞澹月抬头去看兄长,虞曦和又轻轻拍拍他的头,只是问他,“会提审嫌犯吗?”

      虞澹月摇头。

      虞曦和又问:“头还昏吗?可要再歇歇?审讯一事我可以替你去处理。”

      兄长怎么看起来更偏信萧懿一些,虞澹月顿了顿,还是选择亲自见乌鹭。

      又坐上去往柴墟县的侯府马车时,虞澹月侧首往桐乡县城府衙的方向看了看,奇怪云魄怎么还没回来,兄长似乎另有安排般。

      萧懿出言邀兄长共乘,想在他的马车中与兄长密谈,但虞曦和一口回绝。

      来回往返舟车劳顿,虞澹月在马车上昏昏沉沉靠着虞曦和睡了一路。
      避寒汤起了效,他身上暖乎乎地出了些薄汗,车里不见风,虞曦和剥了他的锦裘披袍垫在椅榻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侧躺着,又取了件薄衣搭着他的腰肚。

      已近暮色,车厢暖光沉缓,虞曦和垂眸。

      虞澹月昏睡的眉眼舒展着,细密长睫在薄红脸颊上投落朦胧如云絮的阴影,一片安然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清冷锋芒。

      好乖。

      虞曦和抚开虞澹月额前的碎发,看着那个红肿的磕疤,神色不虞,冷着脸又动作轻柔地上了一遍祛疤的伤药。

      虞澹月的手腕垂落半截,腕间伤痕反复交错,层层薄痂结在皮肉上,几道裂痕还泛着淡红渗出些鲜血来。

      怎么会不疼呢?怎么能避口不提呢?虞曦和心肺疼得像被血淋淋地剖出来似的。

      训了也不听。

      虞曦和轻拉起虞澹月的手腕,脸色冷上加冷地上药。

      虞澹月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线由胸膛抬至下颌线,再往上,刚好看到抿成直线的嘴唇和垂目的黑沉瞳仁,他吓得一颤,脸上红润尽退。
      虞澹月魂魄有片刻出窍,木木地问:“阿兄,有谁惹你生气了吗?”

      虞曦和捂上他的眼,敛了神色:“没有。”

      手心传来眼睫拂过的痒意,他捂虞澹月眼睛时虞澹月总会顺从闭眼,见手挪开后虞澹月还闭着眼睛,他轻笑说:“没事了,睁眼吧。”

      “方才在恼你让自己受这么多伤,但我知道事也怪不到你身上。”虞曦和将伤药药瓶收起来,抬手去扯了扯虞澹月动作间些微滑落的那件薄衣,“等云魄回来,往后便让他时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京中谁家的小公子身边不带侍卫?在珩都当街被人绑架也是荒唐。”

      虞澹月没敢吭声。侯府不缺一如萧五萧十七般武功高强的侍卫,只是他往日不太出门,除了有事务在身时外,偶尔出去走走是一向不爱让人跟着的,

      幼时生病,身边总是无时无刻不簇拥着看护他的人,密密麻麻的视线纠缠他浇铸他,无处透风,无处喘息,让后来的虞澹月格外渴望独处。

      他不想让自己这个麻烦时时处于令父母担忧的状态,便从未开口说过自己心底的难捱不适。约莫五六岁时母亲才发觉他的异样,做主撤了院里多数伺候的人。

      但他的自由,是母亲用他对自己的细心程度做交易的,若是他又不小心磕碰在哪里了,伤得稍微严重一些,那些撤走的人又会如网般围上来照顾他。

      虞澹月没办法,便去黏兄长,受了伤让虞曦和悄悄给他上药。

      这事其实被母亲撞破过几次,虞澹月担惊受怕好几天,却都没有可怕的后续,仿佛照顾他的责任就这么完全地落在了兄长身上,他也同兄长关系密不可分起来。

      他的院里除了扫洒仆役外,至今只有锦果和福叶两个近身侍从。

      虞澹月想不出拒绝的辞措,他长大了,更是不想让自己像个麻烦时时处于令兄长担忧的状态。

      虞曦和看出他神色郁郁,改了口:“在家便罢了,出门必须跟着。”

      虞澹月抬眼看兄长,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更好接受出门带人这事一些,才说得那么严厉夸张。

      “知道了。”虞澹月低声应下。

      “还睡吗?不睡便起来,快到了。”虞曦和戳他额头,“腿疼,铁疙瘩一样的脑袋。”

      虞澹月坐起身,虞曦和给他理衣襟和发缕,同他说了些事。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柴墟县衙的县令主薄都出来迎人,但没人理会他们,虞澹月虞曦和与萧懿一道,直接去了地牢。

      混着潲水污脏的草堆上,乌鹭头埋地栽跪着,四肢被夸张的黑沉铁链错综复杂地禁锢住。稍微走近一些,入目是血色囚衣下衣服碎片和皮肉粘连的数十道鞭伤,后背深可见骨的刀伤被烙铁一寸寸烫灼成炭化的黑痕,鲜有的几块好肉与遍身的伤形成对比,触目惊心。

      虞澹月有准备,但还是心头一颤。

      觉察到虞澹月短暂的呼吸急促,虞曦和手轻搭在他肩上:“不行的话,就我来审好吗?不要勉强。”

      牢里不成人样的乌鹭闻声动了动,勉强抬头。

      “我好像昏了头,怎么看见两个二公子。”乌鹭声音还是轻佻不正经,但这回像漏了风般沙哑难听。

      “这奸细伤成这样还有力气说话,二公子像是他的顽疾良药般。”萧懿在一侧飘来一句不似善言的话,他给了狱卒一个眼神。

      锈迹斑驳的地牢铁门被打开,狱卒扯着乌鹭四肢上的铁链,粗暴地往外拖。

      虞澹月在推搡的脚步声和铁链撞击声中,独独注意到鲜血坠地的滴答声,目光下移,他看到浸透地面的血迹蜿蜒成线。

      “人都伤重成就快咽气的样子了,还怎么审,想要线索证据,总要留个活口才是。”虞澹月冷声开口。

      他脑袋又被虞曦和悄悄拍了拍,虞澹月后颈半点不缩,刚才在车上兄长和他交代的事情,他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只知道,现在这一刻,他不想看着乌鹭死。

      乌鹭身份还不清白的时候,他不应该有任何表露出偏颇立场的倾向,尤其乌鹭还同他有着不清不楚的牵扯。
      不过虞澹月脸上一片静若深水的淡漠,倒也看不出情绪的偏倚,甚至有一种唬人的冷肃公允之色。

      “二公子再审最后一轮吧,若此子当真能吐出有用的消息,便给他叫狱医来瞧瞧。”萧懿开了口,他温润笑意浅浅浮于眼尾,瞳中却无半分笑意,“不然撬不开嘴的无用之人,死了便就死了。”

      若他无辜呢?

      虞澹月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若乌鹭并非细作,他们此举岂不是随意扣帽,虐杀平民百姓。

      虞澹月只是唇角紧绷,一言不发,看着乌鹭被绑到刑架上。

      乌鹭胸膛微弱起伏着,好像很轻易就接受了虞澹月不是为救他而来这件事,他阴鸷含笑地目光锁住虞澹月,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二公子想问什么?”

      虞澹月在刑架五步远处站定,从狱卒手中取了一根沾了盐水的黑鞭,冷冷抬眼,质问:“你骗过我吗?”

      “骗过的。”乌鹭字句轻飘,身为阶下囚也收不住这身浪荡习气。

      虞澹月手腕转了转,眼底冷意层层沉落:“你此前,在我这儿,有哪句是真话?”

      周身死寂漫涨,乌鹭黏腻的视线盯着虞澹月手中的长鞭,而后上挑,游走……见虞澹月一身气质如封冻群山般肃冷压迫,他喉结动了动,只觉二公子何种姿态都令人心折。
      良久痴迷后,乌鹭才漫不经心开口:“二公子怀疑我,便觉得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些虚谎话,我有什么好辩驳的呢?”

      虞澹月眉头微拧,还是没有挥鞭上刑。
      但没人看出他的犹豫不决,虞澹月沉静与乌鹭对峙:“兄长说,盛家不曾与你所说的氏族有渊源。你到底是什么人?”

      “原来是大公子啊。”乌鹭视线偏移到他身后的虞曦和一瞬,然后虚焦,勾唇一笑,“大公子的话,二公子有印证确认过吗?没有查证过,怎么就确认是我说谎话?”

      萧懿见乌鹭话四两拨千斤地挑拨起虞澹月与虞曦和的关系,眉锋动了动,神色很有意思。

      虞曦和倒是没觉得这话能有什么作用,垂死狡辩罢了。

      “只有萧五戏辱二公子那次我佯装附和,算骗过你。”乌鹭用上煽情又诚恳的语气,“其他时候我何曾有过半点假意。”

      但表演痕迹太重了,反向逼问提审的人,简直是在主动讨罚挨。

      乌鹭见虞澹月还是不动手,面上转变露出几分挑衅,心痒难遏地劝他:“二公子若还是介怀这件事,想赏鞭子便赏鞭子吧,不必怜惜我。”

      虞澹月神色淡淡的,在乌鹭渴望的视线下,手中一松,丢了那条黑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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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随榜,无榜保底7k。 宝们记得看首章作话的超长排雷声明。 评论都会认真看的,随机掉落小红包^_^ 也可以点梗点餐,合xp的有概率会做一点饭^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