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灯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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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落停下脚步，抱着手俯瞰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周玄英，眼神晦暗不明，僵持了一会，她才开口道：“布个阵把你体内乱七八糟的灵脉封住。”
“不是说......”周玄英倏地睁大了眼，只觉得哪里不太对。
“哈哈哈！”
唐半山个头虽小，却不妨碍它喷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一时间山鸣谷应：“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快没救了唔......哈......”
下一刻就它被修瞳捂住了嘴，顺带。
“别听它胡说。”修瞳用手掌把某只松鼠幸灾乐祸的嘴脸遮得严严实实，神色真挚又耐心，“那水蛇道行尚浅，一死蛇毒自然就解了，只是毒已经侵入筋脉，而你又强行突破经脉，所以这会子你的经脉遭到反噬，破损严重。这里无人有修复经脉的能力，只能先行封住，等千君出手。”
“你们！”周玄英这才知晓自己是被所有人耍了，盛怒之下......他根本动不了，当即不受控地摔倒在地，被修瞳扶起。
冰落淡淡扫了狼狈的青年一样：“随你。”
说罢，与唐小粟同时转身。
“回......来。”周玄英艰难地说道，“劳......烦了。”
修瞳迅速背过身，将笑得无法自抑的松鼠按到臂弯里。
***
月上中天，一人一鼠并排坐在湖畔大树下，粼粼湖光与不远处阵法散发的紫光相互辉映，如梦如幻。
“修瞳，修大妖怪，修大神仙......”
一日的奔波，困意终于上头，唐半山左只眼皮耷拉着，只剩右眼还在艰难支撑。
“你的伤也没比玄英好到哪去，你没听出冰落刚才的言外之意吗？就是让我来监督你好好休息的......给个面子配合一下。”
“你是不好意思比我先睡，等会被你主人揍吧。”修瞳一眼就看穿小松鼠的心思，揉了揉它的头顶，把右眼也给揉眯成一条缝。
松鼠迷迷糊糊道：“是是是......所以您行行好，赶紧休息让我也好早点休息行吗？”
“你家主人为什么对冰落这般听言计从？”修瞳突然没来由地问。
被周公勾走大半个魂魄的唐半山闻言登时醒了三分：“什么叫听言计从，明明是崇拜好吗？”
没听到附和，唐半山不知怎的居然急了，睡意散了大半，它用胳膊肘撑起头严肃认真道：“她人美心善，而且在阵法和符文上的造诣颇高，别看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说话也不大好听，还爱戳人痛处......”
修瞳若有所思地轻声打断：“她为何不用灵脉，要大费周章创造一些繁复的阵法？”
“当然是用不了才要如此啊。”睡意再次翻涌，松鼠的脑袋已经歪到一边，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还保持清明，“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我和小粟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远处法阵紫光大盛，应该已经在收尾了。
迷糊的唐半山陡然惊醒，一个松鼠打挺跳起来：“等等！你不会是要从我这套出冰落的弱点吧！”
说罢两只爪子把嘴捂得死死的，警惕地盯着修瞳。
“你看我像吗？”
修瞳眸中映着温暖的月光，一片坦然。
不到片刻唐半山就被修瞳的真诚目光说服，又软塌塌地仰面躺下：“呼，也对。刚是我脑子不太清醒，谅你也不敢，毕竟有灵兽契呢。”
“不过老大和董承望他们也都说过，如果冰落真的能够用灵脉，那决计是当今灵舟大陆年轻一辈法师的翘楚，什么四大宗门，号称全天下法术之宗但其实早衰落的天师府出来的门徒估计都不如她，可惜了.....”
许是想清楚了修瞳不会有威胁，唐半山一放松更是口无遮拦。
修瞳微微转头，眸中映着法阵残存的余光。
唐半山的呼吸声愈发均匀平静，彻底入睡前突然呢喃了一句：“若真能意气风发，也就不会进灭影宗了......”
松鼠的呼噜声卷入温柔的山风里，与周遭环境融合为一处。
片刻后，修瞳舍了松鼠来湖边，冲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喊了声：“出来吧。”
一阵欲动又止的窸窸窣窣声后，一个小小的人影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从树丛中走出来。
***
冰落见不着人，寻声来到湖边时，见一个小男孩正拉着修瞳的手，一摇一摇的，似是在央求，又像是在撒娇。
“哥哥，你们真的不能带我走吗？”
“不能。”
修瞳蹲下身，另一只手摸了摸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小男孩的头：“出了山后，你往南边走，最先到的应该是启城，你可以去那里。”
“可我怕。”男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
“天下之大，总会有容身之处的。”修瞳温声道，“不如这样，我教你一个祈福的口诀，以后你如果觉得害怕，就照我说的做，神明会保佑你的。”
男孩将信将疑，懵懵懂懂地抬头。
修瞳顺手捡起被风带到脚边的纸灯，那是适才从祭台上掉落的，已经残破不堪：“首先，先想象一下自己手里提着一盏灯，再把灯举到右边的眉心处。”
修瞳师范了一遍，又把灯塞到小男孩手里。
男孩乖巧地照做。
“然后，念道——
天火坠世，玄光破夜。
九转刹那灵灯现，万古长明镇永劫。”
男孩呆呆地握着毫无光亮的纸灯，茫然道：“有用吗？”
“有用。”冰落从黑暗中走出。
两人齐齐回头。
“你怎么来了？”修瞳诧道。
说话间，小男孩已经弃了他跑向冰落：“姐姐！刚才你好厉害！”
冰落侧身躲开男孩即将握住自己的手，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四下铺开，惊得男孩不敢在靠近：“你就是......原本的‘祭品’？”
“是啊，去年我爷爷死后，我便成了孤儿，后来村长收养了我，过得还算不错，却不知道他竟要拿我当今年的祭品。”
说到此处，男孩的眼眶里已蓄满了泪：“要不是昨日在水神庙外，玄英哥哥听到我的哭声，将我放走，今天笼子里的人就是我了。”
不用男孩说，冰落也已大致推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周玄英救出男孩后，便直接去寻那蛇妖，赶跑了为祸一方的“水神”，却反被村民暗算。
冰落伸手将男孩手里变形的纸灯框架调正，随后取出火折子点亮灯芯：“不知道你从哪里学的，惹人怜爱的姿态或许可以博得同情，但这只是些花把戏。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真正的本事来保护自己。”
男孩似懂非懂点点头，眼泪被风吹成两道依稀的泪痕。
望着小男孩提着灯远去，修瞳终于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的话别有深意？”
这不安分的灵兽此时的表情与那男孩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冰落没接他的话茬：“你教他的，是燃灯诀？”
“正是。”修瞳有些意外，“很久之前，我游历经过南地澹台家，他们族人教我的。你也听过？”
冰落冷笑一声：“这燃灯诀要真有用，澹台家也不会在十几年前一夜覆灭了。”
“那你还跟这小孩说有用。”修瞳懒洋洋坐下，“为什么总是要装作不近人情的样子，让人误会？”
“世人如此愚蠢可笑，何必去取悦？”
冰落板着脸说道：“那个孩子，之所以被当成祭品，是因为他没用，没有人为他撑腰；而玄英会成为祭品，是因为太厉害了。一个人无论有用没用，无论名声如何，地位如何，在面临危险时，都能够被其他人理所应当地出卖。只要于大部分人有利，一切违背伦理道德之事，都可以被装点得冠冕堂皇，无论强者还是弱者。”
“那你为什么还帮他们？”又一盏纸灯被吹到修瞳边上，他信手拿到手中把玩，“为了这些‘愚蠢’的村民，你刚在湖边布了一个慑妖的阵法；虽然嫌弃那个小孩，却还是在他背上留了一道符文护他平安......”
平日里伶俐又有眼色的灵兽今夜却叛逆得紧，冰落脸色越来越沉：“没准明天我明天一时兴起，把他们都杀光了。”
修瞳耸耸肩，也不反驳，目光兀自落在远处的山上。
冰落很快回过神来想起来找他的目的——此人的深不可测，好像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记住了我的阵法？”
“什么？”少年疑惑地仰起头。
“适才那莲花煞，若非你在拖住水蛇时暗中引导，不可能那么快就完成。这阵法乃是我亲自改的，昨日在院子里，”冰落一字一句道，“你只看了一眼。”
修瞳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好像才领悟出冰落的意思，他有些无奈道：“你可太高看我了。”
“是小瞧了吧。”冰落眸色更冷，冬日里的寒潭也不过如此，“今夜一战，可不比与虬龙轻松。”
少年眼底映着璀璨星河：“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冰落轻轻转着腕间寒骨镯，声音宛若覆了一层雪：
“虬龙，是你引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灯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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