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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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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浓稠,这云霄阁内却依然香烟缭绕。
如今这屋内只剩下依然清醒的封弈和已经醉到迷蒙的曲禾。
见她那一截藕白的皓腕已经快支撑不住脑袋,就算封弈是那铁石心肠也有些不忍,于是将她扶到榻上。
“红绡姑娘?”封弈凑近她耳边轻轻唤她。
“嗯。”
仍有回应,看来并未醉死。
“红绡姑娘能回答在下几个问题么?”他不再旁敲侧击。
“嗯。”
“姑娘在这云霄阁呆了多久?”
“十……十年……”
“那姑娘可见过这云霄阁的东家?”
“东家?……不……不曾……”
十年都不曾见过背后的老板么?封弈隐约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
就在榻边的人垂首陈思的时候,榻上的人已偷偷睁开了眼睛。
眸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其实曲禾在现代时是没什么酒量的,奈何这古代的酒实在过于单薄了,即便是三年陈的梨花白,也没那么高的纯度。
三盏下肚就像喝了三杯甜酒,至多是有些微醺罢了。
她为了与客人套近乎,吉祥话搭着酒,生生喝下去三壶,后来实在是有些喝不动了,只能借着浅浅的酒劲装起醉来。
但她实在没想到,这看着颇为矜贵的男人,真的会将她扶起,惊得她差点忘了自己在装醉。
然而不等她在那胡思乱想,男人就一把将她扶起。
与此同时一阵热流从他的掌心涌入她手臂上的玉镯,再从玉镯缓缓流遍周身,最终汇聚在心口。
这热流温暖而绵长,自她周身流过时,如同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
原本有些眩晕的头脑瞬间清醒,除了五感变得更加清晰了之外,似乎连身体也变轻了,原本空空的气海如今也有了温度。
……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一短两长的叩门声,打断了封弈的思考,曲禾也立刻闭上眼睛。
“进。”
“公子,时辰到了。”
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云霄阁调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约定好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到子时就结束。
封弈伸手探了探榻上之人的鼻息,幽静而绵长,并无要苏醒的迹象,便带着云离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门闭合的一刹,榻上的人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刚那股热流,并不是幻觉。
就在这位“徐公子”将手指再次靠近她时,她又感受到了一阵暖流从鼻尖缓缓向左手汇聚。
虽然比上一次稀薄许多,但她尝试关闭五感,只余下那一缕温热在周身游走。
真的是因为他!
如果刚刚还只是五感变得更加清晰的话,现在她似乎又多了一重变化,当她的有意识的想听清时,甚至能听见隔壁茶室中人的小声调笑。
这一切的反应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的法力增强了。
目前来看,只要她靠近这位“徐公子”,就会有灵力汇聚到她身上,得想想办法多接触几次这位徐公子了。
……
低调的马车在夜晚静谧的街道上缓缓驶向定远王府,车上除了车夫便只有封弈主仆二人。
“公子,今日可有什么收获?”随着宫中给的压力,云离有些担忧。
“你今日在云霄阁,头脑可会有些晕眩?”封弈扶着额,闭目养神。
“是有一些,莫不是因着里面点的熏香?”
封弈不认同地摇头,“不应当,你知道我的体质的,寻常那些药物对我是没用的。”
他幼时不慎中毒后,师父便给他服了这世间仅剩三颗的百毒丹,从此他便养成了这百毒不侵的体质。
如今初入这云霄阁,虽然感觉到有些古怪,但还是没有任何头绪,看来下次还是得再找机会去探探。
“明日你去给红绡姑娘送些首饰,日后每隔三日送些小东西过去。”
“是。”
……
不过一刻的路程,王府便出现在巷口。
定远王府如今在天都城东的长乐坊内,是当今圣上在登基后为自己幼弟重建的府邸,外观十分恢弘气派,是这长乐坊中最大的府邸。
当今圣上虽兄弟众多,但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有定远王一个,因此格外偏爱。
不仅将他的封地分封在天都附近的酆县,更是给了他可以长住天都的特权。
所以即便定远王早年因为北伐伤了身体不再入朝,在天都也是比任何王宫贵胄更尊贵的存在。
如果仅仅是皇帝偏爱,定远王府的故事也不至于在民间流传,更是因为定远王封英爱妻如命,年近四十也不曾纳过妾,让市里坊间津津乐道。
也正因如此,定远王府的人丁异常稀薄。
自从长女出嫁后,家中的人就更少,只余下世子封弈、和一对双胞胎弟妹封妍、封煜。
而封弈作为定远王世子,虽仍未及冠,因着在大理寺任职,平日都独自居住在城郊的山水别院。
今日也是因为查案过了城门关闭的时间,才回家住上一日。
除此三人外,王府中还有一位表小姐苏盈盈,是定远王妃的家族,苏家族旁系的一个孤女。
……
说起这位表小姐,还颇有些来历。
王妃幼时父母时常征战在外,他们便把唯一的女儿养在本家老宅,一直是被旁系的叔叔和婶子养到十岁。
直到后来苏父立下军功,被封为扬威大将军,才将女儿接回家,自此苏家一脉鸡犬升天。
而苏家唯一的女儿也被许配给先帝最小的儿子,两人相携二十年,恩爱至今。
王妃本人也一直念着这两位长辈的恩情,逢年过节必会送上厚礼,更是在他们故去后便将他们的独女接来身边教养,从五岁养到了如今二八年华。
……
这表小姐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为人乖巧不说,对封妍封煜也是颇为照顾,王妃出门赴宴也多会带上她一起。
而今年这位表小姐也即将及笄,十六正是许配人家的好年纪,王妃近日都在琢磨着给她在天都寻一户好人家。
奈何这位表小姐虽然乖巧,但性子也犟得很,死活不愿与那些公子接触,王妃问也问不出什么理由,便只能作罢。
然而虽然王妃问不出苏盈盈为何不愿出去相看,并不代表旁人也看不出。
封弈便是那清楚得不能更清楚的人,近几年每当他回府,见到表妹时她都是一副含羞带怯又痴迷的样子,他哪还能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尽管封弈平日不回家的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公事方便,但这位表妹也是有一部分原因的。
他素来是不讲情面的人,但对于他那娇柔脆弱的母亲,他如果不给她面子,那驰骋沙场多年的定远王打断他的腿都是轻的,于是他索性便减少回府的机会。
“表小姐今日在府上么?”
作为公子最得力的助手,云离不用公子吩咐便帮他问出了最顾虑的问题。
“回云公子,表小姐今日亥时便赏灯回来了。”守夜的府卫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封弈不禁后背一紧,早知今日宿在大理寺多好,管他什么元宵佳节。
云离见到公子瞬间僵硬的背影,差点没忍住嘴角上扬。
公子这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吧?他在外一副杀伐果断的样子,回府还不是被王妃拿捏的死死的。
……
第二日清晨。
许久未归家的封弈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前厅用早膳。
果然苏表妹和自己的妹妹已经等在了那里,煜儿作为男孩,当是和父亲在后院出早功。
“哥哥。”
“表哥。”
虽然封弈常年不在家,但和弟弟妹妹的感情都很融洽。自春节后,两位小姐也有十余天没见过他,如今再见到都异常的兴奋。
“哥哥昨日没和我们去看灯会真是可惜,昨日宫门口的龙灯可是圣上亲自点睛,又大又亮!”
封妍不过刚过十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忍不住想把自己看到好玩的东西分享给哥哥。
“哥哥昨日忙着公事,明年上元一定和妍儿一起去。”他无奈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表哥昨日是办公事么?盈盈似乎在朱雀街看见表哥进了云霄阁?”一向乖巧的苏盈盈似乎憋了很久,在一旁忍不住出声。
虽然知道表哥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清楚。自昨夜目睹表哥进了那花楼,她便心绪翻涌,夜里更是睡不着觉。
封弈没想到昨日那隐蔽的行动竟然会被人看见,顿时有些头疼。
他瞬间收回了脸上所有温和的表情,“表妹可知道,有些事看见就看见了 ,说出来是会引来祸事的。”
不管是封妍还是苏盈盈,都没有见过哥哥这么严肃的样子。封妍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而苏盈盈的眼圈也瞬间红了。
最终还是相携而来的定远王和定远王妃打破了这餐厅中冰冷的气氛。
定远王虽然人到中年,但身形依然挺拔,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
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尽管着一身墨色短褐,依然温文儒雅,不愧是越朝第一儒将。
当然,他儒雅的形象只不过是对外人而言,对他的两个儿子是从不手软。
封煜跟在他们身后进来,走路都显得有些蹒跚,封弈一看就知道父亲又给让他负重扎马步了。
“昨夜可有进展?”定远王问封弈。
“有些线索,但不明朗。”封弈老实回答
“那你……”
叮当……
不等他说完,身边便传来了汤匙落进碗里的声音。
在家说一不二的定远王瞬间闭嘴。
“用膳的时候就不要问孩子公事了,让孩子好好吃饭。”王妃再次执起汤匙,温柔的给他盛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