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暗恋2.0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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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觉得，命运待我太过刻薄，像是一位冷漠的棋手，随意摆弄我的人生棋局，把我珍视的一切逐一碾碎。儿时的家，还没来得及在记忆里捂热乎，父母便决然离异，那扇家门在我眼前轰然关上，将我隔绝在他们的新生活之外。彼时的我太小，满心懵懂，只能拽着爷爷奶奶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这陌生又冰冷的变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强忍着不敢落下，小小的心里满是无措与惶然。
爷爷奶奶用他们那不再挺拔、满是褶皱的脊背，为我拼尽全力撑起一方避风港。可岁月的镰刀挥舞得太过无情，爷爷终究没能扛过病痛的侵袭，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奶奶呢，身体也如燃尽的蜡烛，日渐衰弱，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每一步蹒跚的挪移，都像是在我心上重重捶打，提醒我她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已然不多。奶奶满心焦急，一次次拨出电话，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哀求，恳请妈妈回来，哪怕只是短暂地陪陪我。可电话那头，是妈妈新生活里孩子的嬉闹声，那些欢声笑语像尖锐的针，刺痛我的耳朵，也扎破了奶奶最后的期望；爸爸亦是分身乏术，满心满眼只有新的妻儿，我仿若成了他们人生中被彻底擦除的污渍。
于是，这世间只剩我，怀揣着满心孤寂，手紧紧攥着爷爷奶奶留下的微薄养老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在生活的惊涛骇浪里，战战兢兢地挣扎着寻一线生机，独自“重生”。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惶恐，却又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暗暗发誓，即便孤身一人，也要活出个样子。
高一的盛夏，阳光炽热得近乎张狂，六月滚烫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校园每个角落，明晃晃地有些刺眼。校园里的水泥路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鞋底都微微发软，路旁的树木枝叶低垂，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被这暑气抽干了精气神。蝉鸣此起彼伏，尖锐又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一如我那时乱糟糟的心境。那时的我，因家庭的累累伤痕，性格孤僻内向，仿若一只受惊的鹌鹑，走路永远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脚尖，恨不得把自己缩到看不见的地方。本以为高中三年会是一潭死水般灰暗，直到他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清风，携着蓬勃朝气，闯进我的世界。
学校角落有片小小的向日葵花田，那是我偶然间发现的秘密角落。初次邂逅时，正值向日葵盛放的时节，金黄金黄的花瓣肆意舒展，层层叠叠，像是被阳光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每一朵都硕大而明艳，昂着骄傲的“脸庞”，虔诚地追随着太阳的轨迹。花杆笔直修长，墨绿的叶片宽大厚实，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似在低语着夏日的密语。这片向日葵，就那样热烈地盛放着，无惧烈日的灼烧，仿佛是荒芜校园角落里倔强生出的希望之火，与彼时怯懦灰暗的我，形成鲜明对比。
他是转校生，更是令人惊掉下巴的跳级生，脑袋仿若精密智脑，难题在他面前瞬间土崩瓦解。课堂上，老师们抛出的刁钻问题，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思维敏捷、条理清晰，答案脱口而出时，教室里满是此起彼伏的赞叹。我坐在角落里，表面上佯装认真记笔记，实则悄悄抬眼，目光牢牢锁住他，心跳莫名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烫，暗自思忖：怎会有人这般聪明又耀眼？课间，他仿若自带光芒，被同学们层层环绕，欢声笑语里尽是倾慕。身形不算高大的他，仅有一米七几，可一站上篮球场，就仿若化身矫健战神，运球行云流水，投篮精准利落，篮球划破长空、空心入网的刹那，欢呼声、尖叫声震耳欲聋。我隐匿在人群边缘，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既盼着他能看见我，又害怕与他目光交汇，矛盾又煎熬。
篮球场周边绿草如茵，微风拂过，草尖轻轻摇曳，似在为他的飒爽英姿喝彩。偶尔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绽放，却很快被同学们奔跑的脚步带起的气流压弯了腰。头顶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偶有几朵洁白似棉絮的云朵悠悠飘过，映衬着球场上那个活力四射的少年，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我默默隐匿在人群边缘，目光却总忍不住悄悄追随他。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我悄悄摊开日记本，一笔一划勾勒他的模样——课堂上专注答题的侧脸、篮球场上飞扬的衣角、与人交谈时眉眼含笑的温润，点点滴滴，皆是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我时常边写边红了脸，指尖轻抚纸面，仿若触碰到的是他的衣角，心里轻叹：这样优秀的他，何时才能注意到渺小黯淡的我呢？我深知自己与他仿若隔着迢迢星河，哪有勇气袒露心意？而他，眼中的热闹喧嚣里，从未有过我的一席之地，这场暗恋，起初便只是我一个的独角戏。
可爱情有时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它悄悄在心底扎了根，便驱使我拼命想靠近他一些。原本成绩卡在班级中游的我，像是拧紧发条的机器，晨曦微露时，我已端坐教室诵读课文；夜晚月色如水，我仍埋首于习题册，台灯散发的微光，陪伴我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黑夜。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笔记的本子、一根根耗尽墨水的笔芯，都是我努力的勋章。每攻克一道难题，我都会幻想有一天能与他并肩探讨，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每一次排名上升，我满心忐忑又满怀期待，盼着他能多瞧我一眼。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成绩排名一路攀升，从十五名逐渐跻身前十、冲进前三，一度仅次于他。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终是引得他投来关注目光。
那天课间，我正埋头整理笔记，桌角突然被轻叩两下，抬眸，是他。我的心瞬间漏跳一拍，手慌乱地将本子往桌洞里塞，结结巴巴道：“有……有事吗？”他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你最近进步好大，这题有点难度，想跟你探讨下思路。”说话间，他拉过椅子，自然而然地坐在我身旁，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磕磕绊绊地与他讨论起来。此后，偶尔课间，他会主动挪到我桌旁，讨论难题时，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与欣赏，我表面佯装镇定，实则手心全是汗，心里却像灌了蜜般甜。
那是个明媚得有些晃眼的午后，成绩榜单前，我的心仿若坠入冰窖——名次大幅下滑，跌到了第五。满心不甘与酸涩翻涌而上，眼眶滚烫，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我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满心自责：怎么这么没用，这下离他更远了。校园里静谧得有些诡异，宣传栏的玻璃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旁边的花坛里，娇艳的花朵蔫了花瓣，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像是感知到了我的落寞。正满心悲戚时，一抹熟悉身影挡住身前光线，抬眸，是他。逆光里，他面容清俊，眉眼含笑，仿若周身镀着一层暖光。没等我反应，一瓶旺仔牛奶轻轻搁在桌面，紧接着，他修长手指拈起一朵明艳向日葵，那向日葵的花瓣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他温柔地别在我发间，轻声说：“别气馁呀，一次考试说明不了啥，你一直都超厉害的。”那一刻，他比手中向日葵还要耀眼，暖烘烘的话语熨帖着我千疮百孔的心，我眼眶泛红，仰头望着他，嗫嚅道：“真的吗？”他重重地点头，揉揉我的头发：“当然，我可看好你。”让我恍然生出几分奢念，觉得我们之间，兴许能有不一样的故事。
此后的日子，像是被裹进了蜜罐，甜得醉人。课间一同钻研难题，他会偶尔用笔轻敲我的头，笑骂“小迷糊”；放学路上并肩漫步，他会放慢脚步配合我的节奏，夕阳拉长我们的影子，偶尔交叠，都能让我脸红心跳；偶尔他还会眉飞色舞讲起篮球趣事，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溅起的水花沾湿我的衣角，惹得我佯装嗔怒。那些细碎日常，短暂却美好得仿若梦幻。可毕业的钟声仿若催命符，一天天临近，不舍与惶恐在心底交织蔓延，我时常望着他的背影发呆，满心纠结：该不该把心意说出来？
毕业那天，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愁绪，天空中飘着几缕淡薄的云，像是谁不小心扯散的棉絮。教学楼前的喷泉静静流淌，水花落声在喧闹中显得格外落寞，同学们嬉笑打闹、合影留念，热闹非凡却又透着伤感。学校那片向日葵花田，此刻也像是染上了离别的哀伤，花朵微微低垂，往日里生机勃勃追随太阳的劲头也弱了几分，像是知晓即将与故人分别，默默伤怀。他逆着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面庞泛红，眼眸里藏着紧张与期许。我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还没等我厘清这莫名情绪，他已站定在我身前，嘴唇微张，说出那句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告白。然而，周围好事同学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肯定是玩大冒险输了，拿她打趣呢！”自卑瞬间如藤蔓缠紧全身，我只觉手脚冰凉，难堪与窘迫让我来不及细想，转身便冲进人群，落荒而逃，泪水夺眶而出，心里不断哀号：我就知道，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
后来，辗转从朋友口中得知，他那日是满心赤诚、毫无玩笑之意。可彼时的我，被怯懦与自卑蒙了心，亲手将这份真心推远。时光呼啸而过，如今的他，已奔赴属于他的远大前程，不再是那个伴我走过青春、独属于我的少年。每每午夜梦回，念及往昔，遗憾总会如汹涌潮水，将我彻底淹没。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没来得及回应的告白，成了心口一颗永不褪色的朱砂痣。
但我亦无比清楚，他曾是我灰暗青春里最明艳的光，用那如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体贴入微的安慰，在我荒芜心田种下漫野繁花。花期虽过，芬芳却永驻心间，那段有他相伴的岁月，早已镌刻进灵魂深处，成为青春里最绚丽、最难忘的篇章。往后余生，即便只剩我踽踽独行，这份回忆也会如灯，照亮我奔赴未来的路，让我怀揣勇气，不惧风雨。
写下这篇小说，是我独酌回忆，以笔为楫，于时光之河回溯，细细描摹那段青涩年华。从孤独童年起始，至心动、努力、错过，再到释然祝福，每一笔每一划，皆蘸满青春色彩，或明艳、或灰暗、或炽热、或酸涩，谨以此纪念那段有笑有泪、有心动有遗憾的青涩时光，将青春故事封藏成册，待岁月悠悠，再启卷时，仍能品咂出往昔滋味，感怀那段纯真岁月，知晓青春虽有憾，却也因遗憾，成就独特美丽，镌刻在生命纹理，永不磨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恋2.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