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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浮花游忆(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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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忽然来了一人,对着他说道:“外面的人已全数解决,请阁主吩咐接下来该如何做!”
宋熤摆了摆手,“先关起来,好好看着,一切等弘亲王回来,他会亲自审问!先这样,你们处理完之后,便可以回东倾阁了!”
“是!”说罢,便提着大步子出去了。
宋熤抱起莲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神情微恙,有些心疼,随后吩咐人要来一顶轿子,把他们送回了宋府。
宣哥开门看着抱着莲芜的宋熤,一脸惊诧,想问些什么,却在看着宋熤紧抿的嘴唇的时放弃了,什么都没说,一路跟着宋熤到了一处厢房。
宋熤吩咐宣哥打来一盆温水,他亲自试了试温度之后,打湿毛巾给莲芜擦了擦脸,忙活儿了一阵之后,他又对宣哥说道:“准备一辆马车,我们去南山寺!”
宣哥不明所以,但还是谨遵吩咐,乖乖去准备马车去了。
宣哥出去之后,宋熤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莲芜,喃喃低语着:“不知道出云大师能不能……”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好像担心一旦放开,她就会消失了一样。
莲芜能感觉到的,他的温度,他的担心,虽然无法回应,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得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意识存在,却就是无法动弹……
这是病了吗?她这样想。
马车飞速地行使在路上,许是担心行驶太快会颠簸得让莲芜不舒服,宋熤索性将她抱在了怀中,用手护住了她的脑袋。
他的手掌很暖,手指细长,骨骼分明,只是掌中皮肤粗糙,大概是因为平日里所有事情都身体力行不假手他人,再加上练剑导致的吧。
莲芜通过那厚而粗糙的触感,似乎能在脑子中拼凑出他在无数个黑夜里的舞剑、在无数个白日里居于百里香榭混合五谷的场面,甚至,她能感受到他十岁之际,刚刚失去父亲那时,面对整个家业的无力却拼命让自己坚韧面对的决然。
此刻靠在宋熤怀里,她能听得他的心跳,节奏缓慢而坚定,就如同他给人的一贯感觉,是沉着而温和的。只是,在那一阵一阵的缓慢的节奏中,似乎总有那么一两声不听话的声响,尤其地慌张。
他是在担心吗?莲芜想着,竟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不醒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她有些害怕,害怕一觉醒来,发觉这一切都不过只是一个自己拼凑的梦境。但手心传来的,属于宋熤的手心的温度,却那么实实在在地表明,他是真的在担忧她。
他要带她去何处?去见什么人?还有,自己究竟是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莲芜思绪烦乱,想也想不透彻,昏昏然便连仅存的意识都失去了,只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了,马蹄声、风声……宣哥的声音:“公子,莲芜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并非凡人吗,为何这么脆弱就……”
宋熤嘘了一声,示意他声音小点儿,然后低声道:“具体缘由我也不知,所以我们才要去找出云大师。只是不知道,这个时段,他是不是在南山寺中……”声音中听出几分忧虑来。
宣哥听罢,忙安慰道:“公子别担心,出云大师还在南山寺,听说今年并未离开,好像是说今年他觉得身体越来越不行了,长途跋涉有些受不住,便没有去兰柯寺讲学,一直呆在南山寺中。”
听了宣哥的话,宋熤放下心来,低眉看着莲芜,喃喃低语:“那便好,那便好……”
上山的路极度不平,马车更是颠得厉害,莲芜听见宣哥突然对着宋熤说道:“公子,我们要下车自己走了,下车我来背着她走,前面那段路实在太过险隘了,马车根本走不了。”
宋熤明白宣哥的话,也知道去南山寺有一段只能步行的路,于是,看了看莲芜,却只说道:“不必了,我来背着她,你在前面探探路。”说着,就把莲芜往自己背上放,然后在宣哥的帮助下下了马车。
宣哥给了车夫一些银两,吩咐他过几日再来接他们,然后走在前面,一路上格外小心地护着背着莲芜的宋熤。
因为道路崎岖,二人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走在一处悬崖边上,宣哥停了下来,对着身后已是大汗淋漓的宋熤说道:“公子,到了。”
宋熤眼前,是一道相隔数百米的万丈深渊,两处悬崖之间架着一铁链铸成的悬桥,一眼看上去,委实有些让人胆颤,但宋熤二话没说,就踏上悬桥,宣哥赶紧跟上去。
悬桥看上去有些年代久远了,好几处地方都锈迹斑斑,人走上去,悬桥便开始摇摇晃晃起来,要是重心不稳,极有可能一脚踩空然后不小心就掉入万丈深渊了。
宋熤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实诚,生怕不小心伤到了背上的莲芜。宣哥在他身后,小心地看着,双手扶着莲芜,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单单是这悬桥,他们差不多花了半个时辰才通过。
南山寺就在悬桥的这一边。
这山中似乎春天来得要晚一些,四处景物都仍旧是去年隆冬时的衰败之色,没有万紫千红也没有万物复苏,甚至旁近的石头上面,还有一些未融化的冰雪。
南山寺并不大,进了寺门走一会儿,便来到了大堂。
此刻出云大师正独坐在佛堂中央,专心致志地念着经文,看似完全不知道宋熤他们的到来,但其实不然。
此白发苍苍的老者,虽闭目打坐,并未转头,却缓慢念出了来者名字,“宋熤公子,且先等等。”
宋熤并未介意,放下莲芜,坐在一旁,静心等候。
此时,佛堂来了一个面容姣好,衣着素丽的女子。她端来了一壶热茶,放在宋熤跟前后,便退了下去。
南山寺不大,除了出云大师,也无其他人,可刚才那女子,却让宣哥疑惑不已。他看了看宋熤一眼,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宋熤喝了一杯热茶,低声道:“莫要管那么多。”宣哥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退在一边,不再言语。
大抵过了一刻钟,出云大师打坐完毕,缓慢起了身,转向宋熤这边,看着此时瘫坐在那里的莲芜,眼神深不可测,道了句:“宋公子,这姑娘,并非凡人啊!”
宋熤并未有所诧异,起身微微鞠了一躬,道:“大师,您能不能帮在下看看,莲芜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云靠近莲芜,白发散落下来,雪白的眉毛拧作一团,语气幽幽道:“人间太久,灵力亏损,宋公子还是送她回她该去的地方吧!”
“该去的地方?”宋熤有些不懂,走近出云,问道:“大师,您说的,是何处?”
出云伸手探了探莲芜的额头,摇摇头道:“宋公子难道不知道吗?”
宋熤越发不解,神色微恙,急道:“还请大师明言告知。”
出云看着他,笑道:“池吾城北,漆吴山中,一池莲叶,一亭浮花……”念罢,看着宋熤,问道:“宋公子还是不懂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头?”
这话,着实难住了宋熤。
先前他以为莲芜不过是个心地还算善良的女妖,在王宫里时恍惚觉得她是儿时救过自己的那位仙人,可这两种可能,均未得到过证实,现下被人这样一问,自己倒真有些糊涂了。
对于莲芜的身份,他着实难以界定。
但听出云大师的话,貌似莲芜的身份,并非那么简单,那么,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纵使宋熤很想知道莲芜的真实身份,但出云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除非她亲口告知,不然,在下不敢自作主张告诉宋公子的,而且,她不想告诉你,自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在下也不敢妄加揣测,一切,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大师能让她醒来吗?”宋熤语气一有些急迫,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若能让她醒来,宋熤感激不尽。”
出云笑道:“醒来不过小事一桩,只是,待到她醒来之后,宋公子还是劝她回到该去的地方吧,人间,并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说完,手掌覆在莲芜额头上,轻轻念了几句听不懂的经文,手掌下晕出蓝色的柔光,将莲芜罩在蓝光之中,不一会儿,收了手,对着宋熤说道:“且先送她去躺一会儿,不时便会醒来了!”
宋熤谢过他,然后背着莲芜往寺中的客房而去。
宋熤将莲芜放在床上,先才那个女子便打来了一盆清水端来,神情清冷,语气淡漠道:“我替她擦擦吧!”
宋熤看她年纪,似乎比他大个几岁,且面容瞧着像是经历过几番事故的苦命之人。
宋熤简单盯着她看了两眼,然后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礼貌,便收回了目光,吩咐宣哥在这里照看着,他要去找出云大师一下,于是便出去了。
出云像是早知道他会折返回来找他,于是一直站在佛堂之中,负手而立,静静等着他的来到。
宋熤踏进去,行至出云身后。
出云回过身来,眸色淡然,如水一般,他伸手握住宋熤的手腕,轻轻捏了捏,遂说道:“看来酒魔并未侵入过你的身体,上次宣哥许是不小心吧,那串念珠掉了,好像也没出什么事情。”
“说来也奇怪,一般念珠要是断了,酒魔便会直接上我身,可那一日,却并未发生这样的事情,在下也不知为何。”
“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的事情,自是好的,你也别太担忧了。酒魔困于宣哥身体已有三年,再过个几年,早晚会枯竭而死的,只要小心注意着,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宋熤微微笑道:“是,在下知道了。”此刻刚才那女子路过,对着出云点头示意,却也什么都不说,宋熤问道:“大师,您这儿不是一般不收外人的吗?那不知那位姑娘是?”
出云捋了捋胡子,饶有所思地说道:“命苦之人啊!”
宋熤听了这话,自是知道其人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出云大师向来喜欢管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于是便不再追问,冲着出云大师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见过出云大师之后,宋熤回了莲芜这边,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没有醒来的莲芜,不知为何心情总有些郁郁不安起来。
虽然出云大师说过不时便会醒来,可这不时,对他而言似乎有些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