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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浮花游忆(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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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东方笼罩着层层白雾,日光躲在厚厚的云层之中,鱼肚白被镶上薄薄的金边。
莲芜一夜未睡,自是起了个大早。
昨夜听见宋熤说起西南城郊神秘酒坊的事儿,她很想前去探个究竟,于是摇身一晃,化作人形,一个飞身便出了宋府后院。
她虽对池吾城并不熟,但上次稍稍闲逛之后,加上昨夜跟着宋熤胡乱走了一通,差不多的地方还是知道该怎么走。
来到大街上,卖早饭的摊主早就支起了桌凳,蒸笼里面冒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气来,但对于莲芜来讲,却没什么吸引力。只是摊主那里的一个酒缸吸引了莲芜的注意。
那酒缸上面,大大的一个“宋”字贴在上面,显得尤为瞩目。莲芜走到酒缸旁边,向摊主问道:“店家,这酒可是源自宋氏酒窖?”
那摊主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但听见莲芜的问题,停了下来,悄悄走到她身旁,小声告诉她:“小姐是识货的人,不过切记不要宣扬出去啊,就算知道这酒不是宋氏酒窖的,也请藏在心里,我这小本经营,拿这酒缸充充面子,不过也是为了讨生活,看在我们平民百姓生活不宽裕的份上,小姐还请放过我吧!”
听及此,莲芜瞬间明白过来。感情这是个旧瓶装新酒的勾当。莲芜不便再说什么,悻悻然离开,然后往西南方向走去。
待到莲芜来到真正的西南城郊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为何昨夜宋熤会说出“西南城郊何曾有人居住过”这样的话来,因为视线所及之处,几乎全是白森森的骸骨,凌乱的几块石碑上面,却是字迹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明。
这里,大概就是什么乱葬岗之类的存在了。
莲芜看着到处都是白骨的地面,觉得有种恶心的感觉一直在心口处盘旋着,险些就吐出来了。无奈之下,她只能飞身跃上一棵大树,站在大树的枝干上面,四处搜索着。
但并未找到什么神秘酒坊,倒先找到了昨夜南宫先生说的东倾阁的人。
远远便看见十几个黑衣加身,黑纱蒙面,手持长剑的人匍匐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些人的装束让莲芜想起昨天准备围攻自己的那些人,于是明白过来,原来昨天那些人,也是东倾阁的人。
看那些人盯着的方向,应该就是神秘酒坊的位置了。
莲芜这样想着,一个飞身又窜到了黑衣人那边。
她站在高高的树干上面,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过去。在一簇一簇茂密的竹叶间隙中,莲芜隐约看见了一个房屋的轮廓。于是便又飞身上前,落在了那个房屋前面的空地上面。
看着走廊上面一大缸一大缸的酒,莲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在靠近酒缸的时候,脚下的一块地板突然下榻,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莲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飞速掉了进去。
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等到看见光的时候,莲芜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牢笼里面,而在自己对面坐着的人,竟然是昨夜到访宋府的南宫先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莲芜还未来得及细想其中缘由,就看见那边的南宫先生起身往这边走来。
他嘴角邪魅的笑意淡淡晕开,与昨晚不同,此时的他黑发四散,将那张白皙的脸隐藏其中。从那双眼睛里面,莲芜读出无边无尽的阴暗。
“哦?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听着人心里痒痒的。
莲芜冷静下来,明白不能自乱阵脚,于是只是静静听着,并未言语。
那南宫先生绕着牢笼来回踱着步,一只手扶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笼子里面的人,像是在观赏什么动物一般的眼神让莲芜觉得如芒在背,全身上下难受得要命。
虽然她随时可以逃出这个牢笼,但在思量此刻处境之后,她觉得先静观其变比较合适。
南宫先生终于停了下来,小声地,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不是东倾阁的人!那你是谁?你和宋熤又是什么关系?”
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莲芜心中如是答道,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情,迎上南宫先生突然靠近的目光,只说道:“如果不出所料,池吾城毒酒事件一定与你有关吧?酒窖里面的毒酒也是你混入的吧?谋害弘亲王的人也是你对吧!就算不是亲自动手,也一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南宫先生眸色一变,将散落在肩上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突然大笑起来,“知道的事情还挺多!那么,不出所料,你果然是宋熤的人了?”
“我……”
“没想到,宋熤竟会让一个女人来打头阵,这可真是有辱东倾阁阁主的声誉啊!不过……”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莲芜,语气突转狠戾,“就算如此,别以为我就会放过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直到宋熤亲自来送死,这件事情才会结束!”
“究竟何事,需要你如此大费周章的陷害宋熤,按理说来,先生是东倾阁的人,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才对?”
“哈哈哈哈……”他转过身来,盯着莲芜吼道:“正因为是东倾阁的人,才会想要得到东倾阁!何况,我与那小子之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哼!”
看着那一脸的得意,莲芜心里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是,想要东倾阁对付宋熤就行了,为何还有大费周折地去谋害弘亲王呢?看来事情远不止她现在所知道的那样简单。
为了得知所有真相,莲芜决定暂时委曲求全,并不着急逃出去告诉宋熤关于南宫先生的事情。而且,在自己嫌疑没有洗清之前,宋熤是断然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的,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从南宫先生嘴里套出真相,然后再洗清自己的嫌疑。
当莲芜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时候,突然从暗处走来一个人,南宫先生立马收起笑意,背着手迎了上去。
随着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莲芜看见了一个面目艳丽的女子。
来人身着一袭红衣,手持一把长剑,头发简单地挽起落在身后,从外貌上来看,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一开口,说的却是:“先生,外面的人一直盯着,看来一时不会走了。”
“我知道。”
“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还能继续执行吗?北央那边已经在催了,要赶紧下手才行啊!”
“哪是那么容易的,上次你入宫行刺也不是没见识过弘亲王身边的那些禁卫军有多厉害,还是要从长计议才是……”话还未说完,突然被红衣女子截断了。
红衣女子看向莲芜,似乎是有些介意她的存在,小声对南宫先生说道:“那人……?”
南宫先生看了两眼莲芜,并未在意,只是说:“不碍事,反正是要死的人,听到什么,都是要带到地下去的。你继续说!”
红衣女子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莲芜,而莲芜自然不甘示弱,嘴角一抹笑意,眼神轻蔑,好像不把她看在眼里一样。
被这样的眼神惊到的红衣女子避过莲芜的目光,收回眼神对着南宫先生继续说道:“北央那边已经下了命令,叫我们尽快解决,否则,不仅是小公子的命,连整个忘忧坊都不会放过……”
“什么?”南宫先生明显被这样的话吓到,语气瞬间变得有些焦躁,“忘忧坊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办事儿,他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凭什么说怎样就怎样?就算他不顾及兄弟之情,我还要顾及忘忧坊那些与我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兄弟们……红鸾,你放心,我绝不会对忘忧坊弃之不顾的!你姥姥的毒我一定会求得解药的……一切,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就快了,快了……”
红鸾听了他的话,神色微微有些缓和,将身子往南宫先生怀里靠了靠,轻声唤道:“澈郎,我信你!”
“澈郎?”莲芜心里念了一下,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而且听完红鸾和南宫先生的对话,她又知道了一点儿真相。
谋害弘亲王是北央那边的主谋,而谋害宋熤,倒像是这个南宫先生的私心。
这时南宫先生放开怀里的红鸾,径直走向莲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然后不屑地说道:“以你知道的内幕来看,你与宋熤那小子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立马就杀了你……我会在宋熤面前……让他眼睁睁看着你死。哈哈哈哈……”
说完,他对着红鸾柔声道:“我们走!”然后径直离开了这个像是密室一样的地方,只剩下莲芜一人不停环顾着四周,待到他们彻底消失之后,她化作一缕青烟,然后便出现在了牢笼之外。
莲芜决定跟着他们,于是施了隐身术,沿着刚才他们离开的路径跟了过去。
她跟着他们一直走了许久,终于在穿过一道石门之后,看到了光。当她出来之后,才发现其实刚才走的那条密道通往的地方,竟然是乱葬岗,而那道石门,竟然是自己来的时候看见的一块石碑。
这种感觉,就好像死而复生后从坟墓里出来一样,她想想就觉得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