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21、夜守莲池

　　苏慕凝神颔首，片刻之后，拿着那幅画像便往后院奔去，拂玉见着，拉上集安赶紧跟了过去。

　　宋熤没拦住，也跟着追了过去。

　　后院里有一方很大的莲池，里面种满了莲花，在盛夏的潋滟日光下顾盼生姿，随风摇曳着，瞧着是一番不可多得的景致，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

　　而集安的目光却早早就集中在了莲池旁边的那个酒窖上了。

　　莲池旁边有一个的那个酒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百里香榭。大概这名字是在说他酿造的酒香飘百里也经久不散吧。

　　集安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一个劲儿跑过了过去，然后站在莲池的另一方冲着宋熤喊着：“小哥儿，可以随便喝不？”

　　宋熤目光逡巡一圈，随意答了句：“公子请便！”

　　苏慕沿着莲池踱了几步，然后走上了横架在莲池水面上的浮桥上面，望着不远处，手指指着那边说道：“那一夜就是在那里见着的，的确是有个白衣胜雪的貌美女子来着的，当时还以为是你的……”

　　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宋熤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忙解释说：“想来是苏兄你看错了吧，我这府中从没来过什么女子，苏兄莫要吓我了，听着这，我咋觉得有些瘆人得慌呢。要是你遇上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那我可不敢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只是拂玉却觉得苏慕说的有几分可能。

　　莲芜本就是一株浮莲，而苏慕恰巧又在这一方莲池看见过一个女子，说起来，十分有可能那个女子就是莲芜了。只是，若真是莲芜，她在这里待着又是为何呢？而且，这位宋公子，为何要隐瞒？拂玉着实想不明白其中是什么缘由。

　　苏慕听宋熤这般说辞，并不急着反驳，而是含糊其辞着：“鬼怪吗？”摇摇头：“不像是……”拂玉倒觉得，既然是夜间瞧见的，不妨等天黑了再来次守株待兔，若是真是在这里，她就不信她能一直藏着不出来。

　　于是当时宋熤说罢，她也没再追问。

　　等到天黑了之后，她提了一袋瓜子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了莲池旁边。

　　此时皓月当空，照得整个莲池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白霜，朦朦胧胧瞧着甚是好看。

　　突然迷蒙处传来了突兀的揭盖子的声音，拂玉趁着月色循声摸索过去，却在百里香榭处发现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此刻正偷偷摸摸地拿酒壶在灌酒。

　　“咳咳咳……”拂玉咳了几声，随即压低声道：“大胆偷酒小贼，可有见着个穿白衣服的美女出现啊？”

　　集安吓得一个手抖差点将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好在他紧紧攥住了酒壶，不然就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酒了。他听出了拂玉的声音，于是扯掉蒙着脸的黑布，冲着她呵呵一笑：“你不就是吗？”

　　拂玉看了看自己，的确穿了件白纱的裙子，摆手说道：“除了我！”

　　“那就没了！”说着，将酒壶打开，自顾自的喝了一口。

　　拂玉看他着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人家不说让你请便了吗，你干嘛还这么偷偷摸摸来偷酒喝，感情习惯成了自然就改不掉了吗？你做贼做习惯了吗？”

　　被这样一说，集安恍然想起白日里宋熤的确说过让他请便，摸摸头，笑道：“看来我这已经成了一种病了！”

　　拂玉哂笑：“有病就得知，可别放弃治疗！”

　　集安本想怼回去，却没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集安赶紧拉着拂玉蹲下来，躲在一丛繁茂的荷叶下面。

　　透过荷叶的间隙，拂玉看清来人是苏慕，她挣脱集安的手臂缓慢站了起来，冲着那边的苏慕挥了挥手。集安跟着站起来，问了句：“你同谋？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了？”

　　拂玉不想搭理他，也没回答他，而是站在那里等着苏慕走过来。

　　许是怕夜间凉，此时苏慕比白天多穿了件外袍，款步走来。

　　他长得是真的好看，沁在月色中显得更加好看。集安和芷卿都是仙人，自是生了张俊美非凡的皮相，可这苏慕不过是个人间平常男子，竟也能生得这么一副貌美的皮囊，这让拂玉是不是在想他究竟是不是人间人。

　　青衫落拓的男子腰间配着一把重剑，那剑拂玉拂过一眼，总觉得自己见过。

　　苏慕嘴角含笑朝着拂玉走来，她竟有些痴傻了。

　　集安碰了碰她的手臂，才把她的神拉回来，抬眼一时尴尬看着苏慕，干笑道：“我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着，身体往旁边挤了挤，给苏慕让了个空挡的位置。

　　苏慕站在她身侧，只说道：“我既已说过我见过那女子，定要让你也见了，才能证明我不是在说谎。只是……”

　　“只是？”拂玉看着他：“只是你担心你见着的并不是一个人？”

　　“若非人，那又是什么呢？鬼怪吗？”

　　“或许是个仙人也说准呢！”拂玉这样说着，苏慕疑惑看着她，问道：“仙人？这么说你找的是个仙人咯？”

　　拂玉赶紧否认：“我只是这样一说，这仙人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见着的！”说完，打着“哈哈”的笑，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害怕一个不留神，就泄露了天机。

　　苏慕觉得她说的也对，便不再言语，和他们一起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盯着莲池。

　　夜色如墨，月色散去，渐渐地天明将至，而他们那一夜却是什么也没能发现。

　　时日变作三日了，拂玉有些心急和不安。

　　第二日，拂玉和苏慕也依旧没能等到那个白衣女子现身，到了第三夜，时限将至了，拂玉却不敢再去等了，因为即使等到了，她不敢保证她能把她带走。莲芜若是一心不愿走，她又能如何呢？

　　只是，她还是能够问一问，问她赖在人间不愿去昆仑太虚观的理由究竟会是什么。

　　所以这一夜，她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莲池。只是她没有想到，苏慕早已等在那里。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负手而立。

　　拂玉缓慢走过去，苏慕往旁边让了让，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拂玉一听这话，狐疑着看着他：“何出此言？”
　　苏慕思忖片刻，道：“因为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那个女子现身！”
　　“她若执意不愿出来，那也是她的决定，与你有何关系呢？”
　　“说起来，你们找她做什么？”
　　拂玉无奈一笑：“带她去一个地方！”
　　“何处？”

　　苏慕的追根问底让拂玉一时愣住，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总不能说带去昆仑，那里有个太虚观，还有无相壁，还有她的师父芷卿真人。

　　就算说出来，怕是他也会不信吧，可能会以为她脑子进水了也不一定。所以她只能说：“一个你们现在到不了的地方！”

　　“哦？”苏慕的好奇心被她这话撩拨得老高了，追问道：“阴曹地府还是九重玄天？”

　　“咳咳！”一听这两个地方，拂玉忍不住咳了起来，心想着这人莫不是知道了什么吧，忙打着“哈哈”，摆手说道：“怎么可能！”

　　正是尴尬之际，夜空中炸出了一声惊雷，不时，大雨倾盆而下。

　　苏慕忙脱了自己的长袍罩在拂玉头上，然后拉着她往屋檐里面奔去。拂玉在他身后看着在大雨里面奔跑的苏慕背影，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暖流，竟觉得无比的高兴和愉悦。

　　站在屋檐下面，看着若断线珠子一般的雨水哗啦哗啦地落在地上，弹起又落下。拂玉的脸不知为何竟微微红了起来，苏慕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没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拂玉赶紧否认：“脸红？哪有？绝对没有！”

　　苏慕摇摇头，一时竟有些恍惚。拂玉见他陷入沉思中，轻声叫了声他，他回过神来问她：“怎么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
　　苏慕叹了口气，淡淡道：“不过想起了一个故人罢了！”
　　“故人？”
　　“一个我对不起的故人！”

　　听他这么说，拂玉本想继续追问下去，可一声巨雷响彻夜空，一道厉害的闪电从天幕而下，击中了莲池的一角，霎时一阵青烟升起，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池中晃过，落在了池边的一块空地上。

　　拂玉循着白影看过去，却发现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在找寻的莲芜。

　　她冒着大雨奔了过去，扶住莲芜，却发现她脸色十分苍白，紧闭着双眼，瞧着没有一点生气，哪像是那日在漆吴山遇见的神仙姐姐啊。

　　苏慕跟了过来，看见拂玉怀中的女子，惊道：“那夜所见正是此人，可刚才……”

　　刚才的那一番景象，绝对不可能是人间寻常之事。苏慕转头看着拂玉一脸紧张，她拉着他的手急道：“不要说那么多了，带她回房！”

　　苏慕回过神，忙蹲下身抱起莲芜往屋子里面奔去。

　　怀中人周身冰凉，苏慕觉得这很像人行将就木之前的感觉。他曾触碰过这样冰冷的尸体，他在那一刻，没来由地有些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