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30、以命换命

　　拂玉跟集安向来不见外，别说是共处一室，就算是对方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在她眼中，集安的形象就是一只独腿的鸟，没有性别。

　　当然，在集安那里，拂玉也不过就是一块石头，虽然有性别，但也不影响他只是把她当成一块石头。

　　所以他俩共处一室时，无非就是一只鸟和一块玉待在一起，一点也不会觉得别扭和尴尬，两个人一切如常地一人坐在床榻边上，一人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各自进入了梦乡。

　　但另一间屋子就完全就不是这般安稳祥和的处境了。

　　待到集安和拂玉离开后，屋内只剩下莳萝和花子期，还有躺在床榻上一直昏睡不醒的放翁。莳萝坐在桌旁，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放翁，忧道：“爹不是个嗜睡的人，为什么今晚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被惊醒，他到底怎么了？”

　　花子期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放翁，握住莳萝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可能只是太累了，没事的。”

　　“咳咳咳……”突然，床榻上的人咳了起来，莳萝和花子期连忙看向放翁，发现他醒了过来。

　　莳萝欣喜万分地叫了他一声，坐在床榻边上伸手握住了放翁那因为常年打铁而满是厚茧的手：“爹，你没事吧？”

　　放翁撑着眼皮，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很久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他微微收握着手指，传来了让莳萝安心的力量。

　　“爹没事儿，”放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每说一个字，他都觉得全身乏力，但面对莳萝担忧的神色，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儿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放翁眼珠转了转，发现这里并非上官府，也不是蝉时雨铁铺。

　　莳萝神色稍缓，告诉他：“是清心居。”

　　“怎么跑这里来了？”

　　面对放翁的不解，莳萝迟疑着要不要讲实话，顿了一下后，还是将他们是如何被拂玉他们救出来的经过告诉了放翁。

　　“他们是……”放翁听完莳萝的叙述，拧着的眉头终于松懈些许，接着道出：“难道是仙人？”

　　此言一出，莳萝和花子期不置可否，相视一笑后，不约而同开口道：“也许是吧！”

　　说完，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那一刻，好像悬在他们心上的石头都在一瞬间落实了，他们不用再去想上官鸿的任何事情，他们只要养好伤，然后一起离开白鉴城，走得远远的，那么一切都将彻底结束了。

　　白鉴城终究不是归宿，既然不是，那就决然离开，以绝后顾之忧。

　　只是，放翁笑了没两声，突然就起了一些异样。

　　“爹你怎么了？”莳萝猛然看见，放翁嘴边渗出了猩红的血液，她惊恐得看着笑容凝固在脸上的放翁，用力扶住了他：“爹！怎么回事？”

　　放翁强忍住身体的难受，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抬头冲着莳萝挤出个牵强的笑：“爹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可他那个样子，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儿。

　　莳萝知道放翁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才说出那样话，不想戳破他，便没有继续追问，只说：“那你躺下，我去给您倒点水！”

　　只是，放翁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莳萝茫然失措地转头看向花子期，泪珠滚落，神色慌张：“花七，怎么办？”

　　花子期喉结滚动间，咽下一口唾沫，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去叫他们！”说完正欲转身，却在转身的瞬间，顿时失去了抬脚的力气。

　　“有……迷、烟……”

　　伴随着花子期的倒下，莳萝也酸弱无力地趴在了放翁的身上。

　　“把二小姐带回去！”

　　来人声音很轻，屋内人的动作更轻，轻到隔壁的拂玉和集安根本就没有发觉。

　　翌日清晨，难得没有下雪的白鉴城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一大早，街市上就有了叫卖声。

　　拂玉难得睡了个好觉，若不是窗外喧闹，她可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睁眼。但喧闹扰了她的清梦，她再睡也睡不着，便猛地坐了起来，一脸不情愿地看向了趴在桌上的集安。

　　“喂，起床啦！”

　　迷蒙中听到拂玉的喊声，集安抬起头来换个姿势，不情愿道：“再睡会儿，昨晚忙那么晚，再多睡会儿！”

　　“砰！”

　　集安刚落下脑袋，一声巨大的推门声就突兀地传了来，吓得拂玉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集安却不慌不忙抬起脑袋，看向了房门：“大清早的，干嘛呢这是……花巡视？有事儿？”

　　***

　　上官府。

　　仍旧是先前那间关住莳萝的屋子里面，上官鸿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后，这一次没有掉以轻心，直接将莳萝五花大绑了起来。

　　“逃？”上官鸿不屑笑道：“你能逃哪儿去？昨晚是琳琅帮你们逃出去的？”

　　莳萝恶狠狠盯着他，没有搭话。

　　“是她又如何？她能帮你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同人不同命，没办法，这都是上天的安排！所以你就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几天后，就是你进宫的日子。”

　　莳萝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但对他所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字一句质问道：“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闻言，上官鸿笑得越发夸张起来：“没什么，不过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的手段罢了，我说了，你若不去，他就不能活！所以你逃走我一点也不着急，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来抓你，你可能都会自己回来的。”

　　“你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

　　上官鸿突然止住了笑意，迎上莳萝的目光，冷声道：“我给他……喂了毒药……”

　　“你……”莳萝咬着牙，“无耻！”

　　“不过，不是烈性毒药，没那么快死，但人的状况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就算有解药，也无力回天。但是……你若是乖乖的，待你进宫以后，我自会给你解药。”

　　听着上官鸿的话，莳萝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必须救放翁，无论以怎样的方法，都必须救他。

　　当年若不是放翁，她这条命本就已经夭折在了那个蝉鸣时节的芦苇荡，如今放翁因为自己面临生命危险，她又如何能不管不顾。

　　“你想好了吗？”上官鸿不慌不忙，等待着莳萝的回答。

　　莳萝凝神片刻，问道：“如果我答应你……你也可以答应一个我的条件吗？”

　　“谈条件？”上官鸿有些意外，随即便摇道：“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莳萝却不管上官鸿那话的意思，自顾自说着：“我想见我爹最后一面……”

　　“又在想耍什么花招？”上官鸿捏住莳萝的下巴，“我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

　　“如果你不信，你也可以喂我毒药，我的命给你！”被捏住下巴，莳萝只能艰难说出这些。那视死如归的神情落在上官鸿那双胀得通红的眼里，却未能激起他半分的恻隐之心，即便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亲生骨血。

　　于他而言，都不多是他从来交换权势地位的物件罢了。

　　所以，他完全同意莳萝的提议，松开手，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个药瓶，拿在手里，在莳萝眼前晃了晃，道：“最后一颗，你可以现在选择反悔，从此不再惦记那个老头儿。”

　　“给我！”莳萝不理会上官鸿，目光随着他手中的药瓶移动着，“我无悔……”

　　看着莳萝如此坚定的眼神，上官鸿的手顿了顿，最后不甘地怒道：“冥顽不灵！”说完，倒出瓶中的药丸，递到了莳萝的嘴边。

　　莳萝毫不犹豫地含过药丸，猛地一下咽了下去。

　　“现在，你放心了吧！可以放我回去，见见我爹了吗？”

　　***

　　清心居里，拂玉听完花子期的讲述，疑惑地摇了摇头：“你确定？”

　　花子期讲述的过程听着像是做梦，拂玉怀疑他是不是睡太死了，早上没见着莳萝就开始犯疑心病，因为若是他说得是真的，那上官鸿也太厉害了些。

　　为什么就能猜到莳萝在清心居呢？

　　这个问题，实在经不起细细推敲，所以拂玉和集安忙安慰道：“可能只是出去了一下，说不定是回去蝉时雨拿东西去了，要不你先回去瞧瞧？”

　　拂玉说着，转身走向窗户想要打开窗户瞧个究竟，还没走到，屋外就传来了莳萝的声音：“我买了早饭，你们要不是吃点！”

　　花子期听到声音，连忙转身看去。

　　“你……”

　　莳萝见花子期如此紧张，冲他笑道：“我就是去抓药去了，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买了外伤药，你过来我给你擦！”

　　花子期愣在那里，拂玉赶紧大声道：“哎呀，赶紧过去吧，你这外伤再不治疗，小心落下病根，赶紧去赶紧去！”

　　莳萝看向拂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早点送了进去后，扶着花子期离开了拂玉的房间。

　　待到他们离开后，一直没出声的集安才慢悠悠走到拂玉跟前，疑惑了一句：“怎么感觉莳萝姑娘有些不对劲儿啊！”

　　拂玉却道：“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人家担心自己父亲，起了个大早去抓药不是很正常吗？你未免想太多了些！……好香啊！”拂玉说着说着，就被桌上的食物给吸引了过去。

　　集安见状，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贪吃鬼！……诶，你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