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双向威胁 ...
-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
但进来的人,却不是应声的那个婢女,而是一个一身华服,瞧着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其人仪表不凡,五官周正,从眉眼之间能够看出,年轻时定是生了一番好样貌。
莳萝见来人,警惕地摩挲着手指,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你是?”她看向男人试探性问道。
男人不答话,径直走向她,目光却直愣愣地盯住她。他一点一点逼近,而莳萝在他的靠近下,一步一步缓慢后退着,直到退到桌子旁,无路可退之际,她险些被一张凳子绊倒。
男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将她扶住,随意勾了张凳子过来让她坐下。
他勾着嘴角,上下打量着莳萝,越看越兴奋起来,笑意弥漫了整张脸。莳萝见他笑得瘆人,猛咽了口唾沫,身体不断后仰着,最后靠在了桌子上。
而男人却一点一点逼近,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继续审视着莳萝那张脸,良久之后,他突然笑道:“果然长得和琳琅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莳萝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猛地一吓,微微颤栗着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勾着嘴角笑道:“这里啊,是你家,你本来的家,上官氏族,而你,是我上官鸿的女儿,是这上官府尊贵的二小姐!”
“所以,近些时日的那些来铁铺找事儿,一心想要掳走我的人,都是你的人?”
莳萝尽量让自己镇定,不想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露出半分的惧怕。她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在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儿下,终有一天她会见到幕后的始作俑者,但却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见面竟然是这样一番场景。
上官鸿丝毫不隐瞒,冲着莳萝笑道:“没错,是我的人!只是有些没用,让你见笑了!”
上官鸿说完,松开了手,直起身子立在莳萝的身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将她完全罩在了阴影当中,他像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一样,俯视着莳萝:“但最终,还是将你带了回来!”
“你费尽心思将我带到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莳萝冷静了下来,仰起头,一脸怒意地望着上官鸿的双眸,丝毫没有一开始的惧怕和紧张。
她从来不是个胆小之人,一旦冷静下来,就算山崩于眼前,亦能神色不改,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不过就是个人罢了。
上官鸿被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惊讶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那张倔强不屈的脸,从那双眼睛里面洞悉出一种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这是养在深闺后院中的女子身上决计不可能有的东西。他有些兴奋起来,因为这样的性子,独特而充满吸引力。
也许,这会为他的计划锦上添花。
上官鸿很满意眼前这个人能在乡野间长成这个样子,这独特的个性一定会成为她别具一格的魅力。思及此,上官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莳萝只觉瘆人,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除了这句话,你就没有其他想要了解的吗?”上官鸿收了笑,突然严肃起来,“比如你的身世?”
身世?莳萝愣了愣,咬着牙半响没有作声。
关于自己的身世,她只知道一点,那便是她不是放翁的亲生女儿。
她从小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不同,但却从来没有生出一丝一毫想要找到亲生父母的念头。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生辰八字的意义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抛弃。
但放翁从未嫌弃过自己,甚至为了让自己能够在朔月镇平安生活下去,对外总是胡乱编造了一个生辰去哄骗那些好奇的人,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被乡里邻居嫌弃。
而现在,当年那个因为自己的生辰八字而将自己视为不祥之人的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如此疏离而陌生地说着关于自己的身世,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莳萝看着他,恶狠狠道:“无非是天煞孤星,不祥之人罢了,有什么好好奇的!”一字字,以冰冷的语气从莳萝的嘴里说了出来,竟难得地让上官鸿听出了一丝寒意。
但他又怎么会在乎。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必再在你伤口上撒盐!”上官鸿别过脸去,不想让莳萝看见他脸上的一抹骇意。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道伤口,”莳萝不屑道,“人的一生不应该由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来决定!我自有我的命途,但那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而不是天象,也不是任何人的自以为是。如果你想问我对此有何感想,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感谢出生时的那道天象,因为它让我遇到了我爹!”
“那个打铁的老头不是你爹,你爹是我!”听到莳萝口中叫着别人爹,上官鸿不知怎么突然怒了,他转过身伸手指着莳萝,怒气上涌,憋得老脸通红:“我告诉你,你是上官家的女儿,不是那个铁匠的!”
“呵呵呵……”看着上官鸿突然怒不可遏,莳萝竟觉得可笑。
“我出生时便被遗弃,你心里可曾拿我当过亲生骨肉看待?怕是没有吧,怕是一出生就恨不得弄死,丢得远远的,免得沾上一身的晦气,坏了你祖上根基吧!”莳萝字字句句都是指责,“你当初如此厌恶于我,如今却又费尽心机找我回来,又是为何呢?良心发现了吗?”
“哈哈哈哈……”上官鸿被说得气愤,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直截了当道:“没错,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你的确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当年我的确下了令让人弄死你,但你命不该绝,那心软的奶娘救了你一命,她还算有良心,没把这秘密带进棺材里!”
“既然想让我死,现在又为何找我回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莳萝听到上官鸿的话,气愤难耐,不管不顾地冲着他大声吼了出来,但这些话对上官鸿来讲,隔靴搔痒一般,根本就伤不了他分毫。
莳萝的愤怒和上官鸿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对莳萝的不敬产生任何不悦,反而越发兴奋起来。他上前两步,靠近她,冷声笑道:“因为当年你被厌恶的生辰八字,成了北央王寻便整个神州大地都想要找到的人,所以你要入宫去……”
上官鸿再次伸手捏住了莳萝的下巴,目露凶狠:“……去为上官家……再争一场繁荣富贵!”
竟是这样的理由!
莳萝眸光黯淡下去,讽刺道:“你已经是城中鼎鼎有名的大富商,家里的钱财几辈子都花不完,你到底还想要去争什么?”
“钱有何用?”上官鸿瞪着眼,冷声道:“钱能有皇亲国戚的地位吗?还是朝廷命官的权势?”
“你就这么想要权利地位?”莳萝冲着他狠狠道,“年少之际,怎么不自己去争一场?年老之际,竟让自己的血亲去,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哈哈哈……”上官鸿又是一阵大笑,“当然!试问世间谁人不想?钱财权力,地位身份,谁不想一举兼得?你们妇人之见,难免浅显,不如你听父亲一句,老老实实进宫去,日后说不定还能得君盛宠,这样一来,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我都能如愿以偿,岂不两全其美!”
闻言,莳萝苦笑一声,“你也配?呸!”
“我是你父亲,当然配!”上官鸿满脸自信。
“呵呵呵……”闻言,莳萝大笑几声,“父亲?我呸,你才不是我爹!我告诉你,你想让我干什么,我都不可能如你所愿,你死心吧!就算把我困死在这里,也不可能!”
“哼……”上官鸿脸上仍然挂着笑,“你若不去,那老头也没有几天活命的机会了!你最好想想清楚再在我面前如此大逆不道!”
“你想干什么?”莳萝急迫起来,“你若是敢伤害我爹,我、我、我……我跟你拼命!”
“跟我拼命?”上官鸿根本不受她的威胁,因为在他那里,莳萝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他收起了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神色陡转,严肃了起来:“你没那个本事!所以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等着入宫吧!”
***
清心居掌柜沈清然站在柜台翻着账本,看着渐渐入不敷出的进账,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前途一片黑暗。而那个没心没肺的跑堂少年此刻还无比高兴地穿着新买的那身衣裳眉开眼笑,时不时还要到沈清然的面前显摆两句:“掌柜的,你看我这身好看不?”
沈清然没好气地打发了他一句:“肚子都比得上身怀六甲的孕妇了,能好看?”
少年被他这样一说,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嘟囔道:“掌柜的,你可真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不敢说沈清然是狗,刻意将那个“狗”字隐去了,但隐不隐去,意思都是那个意思,所以沈清然一听,顺手就抄起身旁的一根棍子朝着少年走了去。
“小子,我看你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你给我站住!”
少年见状,撒腿就跑。
“哎哟……喂……谁呀!”
少年跑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着沈清然,根本没注意从楼下下来的拂玉,一不小心二人就撞了个满怀。好在拂玉被身后的集安接住了,才没有像少年一样摔了个四脚朝天。
沈清然手里的棍子还没落到少年的身上,他自己就自作自受摔成了个狗样,他权当少年应该,也没去拉一把他,反而目光一抬,看向拂玉他们赔礼道:“不好意思,这小子没长眼,是我这做掌柜的没教好,惊吓到二位,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赔罪就不必了,掌柜的,我有事想问问你,方便与否?”集安扶着拂玉,看向沈清然正色道。
沈清然温和的脸色忽然一换,凝神似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立马又换上一张笑脸:“自然是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