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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个中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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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别再见了?拂玉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集安说那句话的声音虽然很轻很轻,但在四下无人的静谧环境中,拂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连同他那忧虑的语气都领悟了个透彻。
集安不是个忧愁善感之人,但刚才那番语气,却与平日的他截然不同。
“没什么……说着玩儿呢!”集安伸手覆在拂玉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两下。这位羭次山守山神灵有时候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但其目的,无非就是不想让眼前这个天真纯粹的少女想太多罢了。
但此刻的拂玉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了,她逐渐成长成了一个能够根据集安神色语气判断出他意有所指,于是不信道:“不可能,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集安的手悬在了那里,顿了顿,突然话头一转:“咱们这么大摇大摆在这院子里面走来走去会不会太过于随意了?”集安说话的时候,四下打望了一番,继续道:“这不是白鉴城负有盛名的大商贾之家吗?怎么连个看家的护院都没?也不怕咱们进来做些为非作歹的事情?”
他这番担忧,实属多虑了。
这上官家的院墙足有三人高,就算从外面搭梯子上得了墙来,也未必敢纵身一跃跳进去,而且围墙下面拴着狼狗,谁要是不怕死敢进来,这些狼狗恐怕会把他啃得连骨头渣都没。
但这些威胁对集安来讲,不过尔尔。无非就是捏个诀,一挥手,施个小小的仙术,便能让那群狼狗闭嘴。
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实在不值一提。
正因为于此,他们才能畅行无阻地走在上官家这宛若迷宫一样的后院,只是走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这难免让人疑惑不已。
集安心思总是比拂玉要细上那么一些,在细节上独具一双慧眼,所以见到这后院如此冷清,难免会有所猜测。
拂玉倒是不慌不忙地继续往前走着,对他的这一疑惑并不在意,喃喃低语了一句:“这么冷的天,谁没事儿出来当冰雕啊?”
“可没人出来,咱们找谁问上官琳琅在哪里啊?总不能胡乱去闯女子闺房吧?”集安随手捡了跟枯树枝,拿在手里聊赖地把玩着,目光突然被不远处一个推开的窗吸引住了。
他在窗内人快要探出脑袋之际,一把拉过拂玉往一旁的假山里藏去。
拂玉猝不及防,险些惊叫出声,幸好被集安给捂住了嘴:“别说话,有人!”
刚还说没人,现在就差点被人给看见了,拂玉心想,这要是什么事儿都能顺嘴一提就立马实现,她一定要多提一些渡劫成功这样的顺嘴话来。
见拂玉没出声,集安松开了手,伸手往刚才开窗那屋指了指,拂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微微探出头瞧了瞧,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妙龄女子正倚着窗望着窗外的那处鱼塘。
只是这一看,就立马看出了端倪来。
“她……”拂玉多看了两眼,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起来,疑惑不解道:“……她的样子……好像那个谁……”
集安听到她这半天都没说出个谁来,好奇地上前两步,顺着拂玉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登时吓傻了:“花子期他未来夫人?……不对呀,莳萝姑娘不是蝉时雨的普通民女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吧,你也觉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对吧?”拂玉附和着,“那到底是不是莳萝姑娘啊?”
集安仔细瞧了瞧那女子的神态,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这明明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啊?”
集安解释道:“你仔细瞧瞧,莳萝姑娘和这位姑娘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不急着说明,想让拂玉自己去发现一些什么。
而拂玉则是有些不耐烦地又看了两眼,着实没能看出什么区别来,要说唯一的不同之处,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较之莳萝姑娘要更光彩夺目,具备了与那些闺阁中女子一样的高雅之姿,这绝非是在蝉时雨那样的铁铺里能够养出来的气质。
所以,这个女子一定不会是莳萝。——那她到底是谁?
“上官琳琅!”
拂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未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惑,集安就摩挲着下巴给出了拂玉结论。
上官琳琅,也就是上官鸿的独女,上官家的掌上明珠。
拂玉听到集安的这个推断,登时明白了什么,眼珠一转,张口欲言,却又止住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上官琳琅的房门前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男子,他一声红衣肃立雪中,手持一柄长剑,冲着屋内喊了声:“琳琅,是我!”
听这口气,应是熟人。
良家女的闺阁并不是寻常人能善意进入的,此男子能够随意到此后院来,便说明二人关系匪浅。
拂玉和集安屏息以待,看着上官琳琅离开窗边,朝着房门走了去。
“咱们要不过去,不然他们说什么,我们听不见啊!”拂玉小声道。
集安面露难色:“偷听这种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拂玉不禁白眼一翻:“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赶紧的,隐身术!”
动用灵力这种事情,集安本不想做太多,因为这些时日来,他疏于修炼,本就灵力时多时少的,尤其是上次去无妄海域之际,被那海中黑鲛一个摆尾给拍在了岸边悬崖,又一路驾云而来,灵力消耗巨大,但没办法,他也有些好奇里面会说些什么,所以还是施了术,隐身进了上官琳琅的闺房。
屋内燃有取暖的炭火,房内一切布置都彰显出高雅的格调,和清心居的浮夸之风截然不同,这屋内一切都极具雅致,书香气很浓,和上官琳琅的气质很是相配。
男子走到桌旁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上官琳琅开门见山问道:“如何?”
男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稍稍润了润口,暖了暖身子后道:“找到了!”
“真的?”上官琳琅有些激动起来,“在哪里?”
“城中一处隐蔽的街上,一个叫蝉时雨的铁铺里面!”
“铁铺?”上官琳琅面色发沉,“铁铺岂不是抛头露面的地方?她日子会不会过得很苦?”
“的确很苦!”男子直白地告诉她:“老铁匠一介匠人,为人老实,身无长物,艰难将她养大。听说他们是前些年才从朔月镇搬来的,以前日子过得清贫,但勉强能够过活。这几年来了白鉴城,靠着督训司一个巡视的帮助,在城里有了个营生,铁匠手艺好,铁铺生意还算不错,日子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见男子欲言又止,上官琳琅有些急躁起来,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男子神色沉郁,坦然道:“只是你爹,好像也在找她!”
“我爹?”上官琳琅凝眉道,“找她做甚?”
男子摇了摇头:“不知。”
说完,又问上官琳琅:“那你找她,又是做甚?”
闻言,上官琳琅神色郁郁起来:“她是我亲妹妹,我找她,自然是想救她。如果她过得不好,我做姐姐的,一定要为她的下半辈子考虑,不能让她就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
男子闻言,诧异片刻,问道:“既然是这样,那当年到底为何要将她扔了?”
“当年不是扔,是要她死……如果不是奶娘心软,偷偷将她送走了,她恐怕早已不在这个人世了。”
上官琳琅又想起了不久前奶娘去世前凑在她耳边告诉她的那些话,若非奶娘临终之言,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可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刻恰巧装上天煞孤星现世,便被自己的父亲视为不详之人,下令让人弄死。
虎毒不食子,但上官鸿却比猛虎更加残忍。
很多时候,上官琳琅都难免会产生一个念头:如若此人不是自己生身父亲,她恐怕早已手刃此人项上头颅,决计不会让他存活于世,让他成为他们心中不能拔除的一根尖刺,只是轻轻牵动一下,便是血涌而出,痛彻心扉。
上官琳琅说完,手指收得更紧了些,眉头深锁,拧出一个深深的纹路。她长吁一口气,将内心的苦闷抒发了出来。
拂玉和集安隐身在屋内,静静听完了上官琳琅的这一些话,也从这些话里面厘清了个中缘由,明白了莳萝“二小姐”的来由。
双生姐妹,本应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却因一前一后的出生时刻而有了如此天壤之别的命运。
真可谓是——时也,命也。
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缓了缓后,上官琳琅继续道:“从前是我不知道,如今既然我知道了,便不能继续让她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上官琳琅抬眸看向男子,眸光炙热,抬手覆在了男子放在桌上的那只握剑的手,恳求道:“答应我,保护好她!”
“小姐……”男子看向上官琳琅,诚恳地回应道:“我发誓,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绝对!”
窗外突起了一阵冷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上官琳琅如墨的长发随风扬起,那张清丽的脸上,一行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进了脖颈,但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男子见状,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揽进了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此情此景,拂玉就是再迟钝,也大概猜得到二人之间是何关系了。
姐妹二人虽然命途不同,但好在,身边都有这样一个贴心之人。只是外界所说的关于上官琳琅脾气暴躁蛮横,在拂玉看来,怕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