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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转折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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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女佣前来开门:“您是?”
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顾无延从善如流问道:“王妈呢?”
封家请的佣人不算多,只有王妈和一个打下手的女佣,今天这个却是第1次见。
女佣解释:“您是说前任打扫阿姨王金梅吗,她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太太赶出去了。”
顾无延笑了笑,没想到同样昨天才放完狠话的王妈,今天就被开除了。
由此可见,封子卿确实很受封家的宠爱。
顾无延面上带笑,眼角却毫无笑意:“你们少爷在吗?麻烦叫他出来。”
女佣点点头,静静地走去楼上敲门。
顾无延坐在沙发上等着人来,等了两分钟,封子卿姗姗来迟。
封子卿听女佣说来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帅哥,还欢欢喜喜地以为是季疏鸿来看他,结果没想到会见到最不想见到的人。
想到昨天的事,封子卿还有些惊骇,有些哆嗦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顾无延冷笑一声,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眼角眉梢尽是冷意:“你干了什么,应该很清楚。”
封子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有必要和我装傻么?”
顾无延当时在医院,因为叶紫云没有及时赶过来而一阵丧恼。
但他了解叶紫云对自己的重视,这个时候正好不在他身边,一定是封子卿搞鬼。
他回过味儿来,心中始终有股气在,不吐不快,如今人之将死,简直如同得了一个无敌buff,索性解决了他,直接打了个车直奔封家。
封子卿听出了对方的吃味,受的气儿总算出了,选择性遗忘对方的狠人属性,说话也不由得嚣张起来:
“还以为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原来是想和我算旧账……呵,那个穷酸女人当真上不得台面,我不过假装自己受伤,给她打了个电话,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伺候我了。”
他厌恶顾无延,所以才会冒着危险,也乐于用最尖锐的语言刺激他。
看顾无延痛苦,他才快乐。
顾无延看着他得意的嘴脸,面无表情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跳梁小丑,没想到竟畜生不如,如此戏耍善待你的养母。”
封子卿原本以为能刺激到对方,没想到却平白遭了一顿骂,竖眉怒道:“你!”
顾无延对着他冷笑:“原来你这么缺爱,缺爱缺到不只是爱抢别人的朋友,甚至一点不顾及自己做人的底线,连别人的亲生父母也要抢走吗?”
自己私下偷偷做是一回事,但被人公开场合戳穿,封子卿到底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脸上挂不住,面上烧红一大片,结结巴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才看不上那个又穷又上不到台面的妈!”
他因为激动,声音变得很尖,很有穿透性,惊扰了在3楼休息的顾青霜。
顾青霜从楼上走下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靛青色旗袍,身姿婀娜纤细,优雅动人,活脱脱的贵妇人。
只是这位贵妇人在见到顾无延的时候,也是下意识一哆嗦,但瞬间又想起自己长辈的威严,强撑着一副冷淡死人脸,没什么好气道:“昨天不是说了那样狠毒的话,怎么今天又出现在这里?”
顾无延不阴不阳地回击:“只是来提醒您的儿子,不要觊觎别人的母亲。”
顾青霜竟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封子卿。
顾无延轻笑:“看来您还不知道吧,封子卿和我的母亲往来甚密,都快超过我和我母亲的相处时间了。”
顾青霜听出他在挑拨,因为对顾无延怀抱恶意,也没有训斥封子卿,只道:“你和你妈妈相处不顺,应该找找自己的问题,我家宝贝儿这么惹人怜爱,喜欢上他不是应该的?”
顾无延早已经习惯她的尖酸刻薄,也不恼怒,只淡淡道:“是么?我听说,封子卿受伤,第一时间告知的是我妈妈,而不是您呢,或许在他看来,您比不得我妈妈可靠、值得信赖。”
前面的话顾青霜还可以反击回去,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根不硬不软的刺儿,扎进了她的心底。
这段时间将封子卿接回了家,虽然对方对他们亲热,但顾青霜到底是女人家,心思细腻,能感觉到自家儿子与他们还隔了一层隔膜。
她很多时候都不明白封子卿在想些什么。
原本以为只是没有怎么相处过,只需要一些时日,便可以走入对方的心。
但如今顾无延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希冀:不是需要时日来适应,而是封子卿没有安全感,不信任他们。
可明明他们已经对找回来的封子卿够好了,什么需求都满足他,也花了很多时间陪他。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是不信任他们?
顾青霜有些伤心,朝封子卿投去一个难过的眼神。
封子卿心里一个咯噔,心里直觉不妙,但他又不能将事情的原委供出来抹黑自己的形象。
所以他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妈妈,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是在挑拨你和我的关系!”
顾青霜摇摇头,“没事,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不怪你。”
封子卿垂下眼,不再解释。
两人一唱一和,演着虚假的母子情深,分外碍眼。
顾无延冷不丁开口:“二位可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
刚和妈妈和好的封子卿,对这个挑拨离间的人充满嫉恨:“谁会记得你这个疯子说的疯话。”
“看来你记得,那就好,”顾无延面无表情,“你招惹了我,所以,我来实现昨天的承诺了。”
他话音一落,突然暴起,猛地掐住封子卿的脖子!
封子卿毫无准备,被对方掐得满脸通红,眼球凸起,因窒息痛苦地翻着白眼。
“啊啊!住手!来人啊!”顾青霜没料到他会真的出手,惊恐地尖叫,“你这个疯子!住手!”
“啊!”打扫卫生的女佣闻声而来,同样吓得手足无措。
顾青霜反应过来,拼命拍打顾无延掐脖子的手,却无济于事。
她只能看着封子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由红转青,逐渐失去意识。
顾无延计算着时间,在对方昏厥过去之前松开手。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封子卿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吸取氧气。
他脖子被掐得青紫,脑袋还处于缺氧状态,一阵发晕,有气无力地瘫倒,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还在急剧地喘气,面前突然染上一片阴影,一抬头,就见到了差点将他送往天堂的“死神”。
他惊恐得几乎要尖叫,就见对方弯下腰,手近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脖子,在他耳畔阴□□:“我的妈妈,谁都不可以抢走。”
封子卿脑袋还有些木,但情绪却激荡,恐惧到极致,他忍不住厉声尖叫。
顾青霜也要疯了:“来人,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混乱的现场,被指认为疯子的人,是在场唯一冷静的人。
“在吵什么!不像话!”中年男人粗粝的声音自楼上传来,顿时镇住场子。
“伯父别生气,虽然闹挺,我却觉得这出闹剧挺有意思。”有人语气带着笑意。
所有人都没想到家里还有人在,俱是一愣,一抬头,就见季疏鸿从三楼的书房走出来,后面还跟着黑脸的封父。
顾无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有些小小的意外。
楼上的季疏鸿接收到他的视线,偷偷对他眨了眨眼。
两人相继下楼,封父厉声呵斥:“吵什么吵,有客人在这里,还这么没有分寸。”
差点死掉,封子卿已经被吓傻了,哪怕此刻见到喜欢的人也没反应,依旧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同样遭受精神重创的顾青霜认出季疏鸿是谁,勉强保持□□,拿出贵妇的优雅,打圆场道:“只是一些小摩擦。”
封父好面子,但顾青霜又何尝不是?
如果只有封父在,她一定会找封父告状,把封无延留下,好好收拾一顿。
但此刻季疏鸿在,她就是死,也不愿意让外人看笑话。
“只是小摩擦?”季疏鸿脸上的笑意淡了,“可我好像听到你们在针对无延。”
顾青霜差点不顾贵妇人的体面骂出声:年纪轻轻,怎么颠倒黑白!明明是这小贱.人折腾他儿子!
她面色难看,十分勉强道:“小季你搞错了,今天受欺负的是子卿。”
说罢,她又恨恨地瞪了顾无延一眼,颇有些咬牙切齿:“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季疏鸿摇摇头,面露微笑:“伯母,您好像把我当傻子?我并不觉得我的朋友做错了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暗示在场的人季家会成为顾无延的靠山。
在场的封家人脸色皆是一变。
季疏鸿微微一哂,漫不经心道:“以及伯母,您现在最好还是收敛一些,您现在的表情,狰狞得像《山海经》其中一页。”
顾青霜冷不丁被小辈讽刺,脸一阵青一阵白:“你!”
季疏鸿没有和她交谈的欲望,嘲讽完人,拉着顾无延的手就朝门外走。
封父瞪了顾青霜一眼,连忙追上去开口道:“疏鸿别走那么急……我们合作的事还没谈完。”
季疏鸿摇摇头:“今天戏看够了,合作的事情,改日再说吧。”
说着,也不等人继续说,直接拉着人继续往外走。
顾无延由着他拉,直到走到离封家有些距离时才停下来。
季疏鸿问:“你今天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地狼藉,忍不住笑:“看顾夫人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果没我帮忙,你今天应该出不来封家吧?”
“出得来,就是会比较麻烦,”发疯被撞见,顾无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谢谢你帮了我,以及……手。”
“啊,不好意思,”季疏鸿似笑非笑地松开,“差点忘了。”
顾无延脸色微红,瓷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窘迫,他转移话题:“你是来和封家的谈合作的?”
“对,不过很明显,闹掰了。”季疏鸿靠在停在路边的玛莎拉蒂旁边。
顾无延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是不是因为我,才没达成合作?”
“你的原因只占一小部分,不要放在心上,”季疏鸿笑了笑,放松道,“但主要还是我不欣赏封家的做派。”
在顾无延面前,他的评价没有委婉的意思:“在我看来,他们无情到连相处几十年的亲人都可以弃之如履,更何况合作伙伴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一点利益就把我卖了,与他们合作风险会很高。”
顾无延无法从他平和的表情中,看出其中谎言的成分,“是这样吗?”
“是,”季疏鸿笑了笑,面上是一片从容与淡定,“我不缺合作者,所以没必要和这种高风险人物合作。”
顾无延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没有强行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季疏鸿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面上的笑意带着些调侃:“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是不是想问我听到了多少?”
“……嗯。”
“你们的对话我全听到了,”季疏鸿语气轻松休闲,故意夸张道,“你别说,封家的别墅修得气派,但肯定偷工减料了,材料一点也不隔音,在三楼的书房我将你们的对话,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笑了笑:“当然不只是我听到了,封家主事人自然也听到了,你不知道他听到那些话表情可有意思了。”
他面上有些意犹未尽:“他一边和我说着合作方案,一边又忍不住朝着门外看,一副想马上出去,让你们通通闭嘴的表情,真的是很值得研究细品。”
顾无延扶额,心下无奈又好笑:“你还真是恶趣味。”
季疏鸿笑了笑,没有反驳,只道:“好了,别站在路边说话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顾无延点点头:“好,谢谢。”
他报了串地址,去拉季疏鸿靠着的玛莎拉蒂的车把手,却没能成功将车门拉开。
下一刻,就见远处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喂,你们干什么!不要动我的车!”
顾无延看向季疏鸿:“……”
合着你靠的不是你的车?
季疏鸿一脸无辜:“其实是封家主事人送我来封家的,我今天没有开车来,我说送你回去,其实是想帮你打车。”
顾无延:“……”
最后两人你一通我一通的解释,靠着两张帅脸,勉强让玛莎拉蒂车主相信他们两人不是偷车贼,躲开了被扭送公安局的命运。
季疏鸿倒也没真随便打车,而是打电话叫管家来接他。
没几分钟,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两人面前。
季疏鸿故意揶揄他:“这次是我的车了。”
顾无延瞪他一眼,活像小猫瞪眼。
两人上了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
顾无延心里惦记着身体上的病,思索着解决的办法,有些心不在焉。
身边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借钱困难,借人脉更是没有。
他准备明天去找赵清,先让对方把那10万块还给自己,其他的再另外想办法。
这么想着,顾无延眼前突然又是一黑,他闭上眼睛,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后知后觉自己的病又发作了。
季疏鸿原本还在和他聊天,聊天声骤然停下了,他见顾无延突然闭起了眼睛,有些奇怪:“现在的年轻人睡眠质量这么好,倒头就睡?还是晕车了?”
季疏鸿看着顾无延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有点不对劲……理理我,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见顾无延面色愈加苍白,季疏鸿神色一凛,急忙对司机道:“调头,去最近的医院。”
*
“醒了?”
顾无延再次醒来是在病床上,季疏鸿正表情严肃地低着头拿刀削苹果,听到他的动静,才抬起头,将刀放在一旁。
季疏鸿将手里的苹果递给他:“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看过的电视剧里,几乎每一个有关病房的场景,家属一定会给病人削苹果,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种心情,他们是将美好的祝福寄托在苹果中,希望亲人‘平平安安’。”
顾无延见对方难得这么正经,心下有了猜测:“你知道了?”
“嗯。”
季疏鸿没有问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没告诉他,还像没事人一样在外面乱走,他没有这个立场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像普通朋友一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顾无延看向他真诚的眼。
他没有办法强撑着说“没有”,那样太虚假了,事实上,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去找赵清要钱,而是强撑着一具身体,强行装着体面,跑到封家去质问,发着疯宣泄自己的不满。
面对季疏鸿真诚且担心的眼神,顾无延心口一热,诚实道:“很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病弱总是会让心格外的脆弱,面对对方温暖的关心,顾无延竖起的冰墙被打破。
想到这一路以来的经历,被养父养母针对厌恶,被仰慕的哥哥抛弃,被花花公子纠缠,曾经唯一的朋友也背弃了他。
他突然有些情绪失控,崩溃地用手捂住脸,默默无声地哭,像从前在封家的每一个夜晚那样哭泣。
他根本没有那么坚强,也根本不可能抛下过去的一切。
他恨封家,但也在乎着封家。
过去18年的经历,在他身上狠狠打下了烙印,成就了脆弱又坚强的他。
季疏鸿看着他哭,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温柔无声。
感受到手下的身体颤抖起伏小了些,季疏鸿知道对方应该情绪稍稍稳定了。
下一刻,顾无延抹掉眼角的泪水,装作若无其事:“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季疏鸿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像是脆弱的小兔子,惹人怜爱,又令人心疼。
“不要难过,哭太多对病情不好,”他从衣服里拿出丝绢给对方擦眼泪,“你都这样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放下你不管的。”
怕对方拒绝,他说话比方才多了几分坚决和强硬:“治疗需要钱吧,先给你500万,不够了再打电话和我说。”
顾无延被他的豪气震惊住,都没时间哭了:“你要给我500万?”
季疏鸿点头。
顾无延:“……你这样,我会很有心理负担。”
500万,他要工作多久才能还完?
看来以后大学选专业,还是选一个来钱多的工作比较好,顾无延思绪不知不觉发散了很远。
“现在就已经在想着以后工作的事了?”季疏鸿笑了笑,似是开玩笑,“与其想这个,不如直接以身相许更实际。”
顾无延才惊觉,原来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瞪了对方一眼:“你在对一个刚刚成年的人说什么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季疏鸿十分冤枉,“我说的以身相许,是指你毕业后干脆直接来我公司工作吧,与其便宜了其他公司,不如便宜了我。”
顾无延:“……你故意的。”
季疏鸿不否认,笑了笑,掏出一张卡给他:“我刚刚开玩笑的,不到我家公司工作也可以,现在我要重新立人设了,其实我是一个大善人,就算是在网上看到水滴筹,都会给他捐助50万。”
季疏鸿还是那个季疏鸿,三句话总有一句不着调。
顾无延顺着他的话说:“水滴筹是资本家的阴谋,层层搜刮,到病患手里的可能十不存一。”
“那个时候我年少无知,”季疏鸿笑了笑,“后面有经验了,直接私联病患家人转钱。”
顾无延眨了眨眼睛,直觉对方没说完,似乎后面还有后续。
就听对方不急不缓道:“但给他们转了50万后,我就被拉黑了,我感觉不对劲,报了警才知道其实是个诈.骗团伙。”
顾无延:“……”少爷的生活,好像也有些多姿多彩。
季疏鸿笑了笑:“不要用看笨蛋的眼神看我,那个时候的我才15岁,没经历多少世事,你也一样。”
顾无延一愣,就听见对方缓缓道:“你也才18岁,才刚刚迈入青年人这个阶段,很多事情不要一个人自己扛,那会很难过。”
他编了一大圈,只为说出这句话:“有时候不用那么懂事,也可以自私一点,交给大人就好了。”
他强行将手里的黑卡塞入顾无延手里,态度强硬,不容拒绝:“虽然这么说有点像炫富,但这点钱对我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无延握着黑卡,眼眶又有些发酸,哑着嗓子道:“怎么会有人将资助别人这种事,说得这么不正经……”
还以为会是一个精明聪慧的万人迷,结果怎么会是一个这么笨蛋,又这么温柔的人……
季疏鸿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掉他眼角溢出的泪水:“好了,我说这话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弄哭你……有一点病人的自觉好吗?不要哭了,哭对病情不好。”
顾无延自觉丢人,手忙脚乱地将脸别过去,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又不是医生……”
季疏鸿看他这副放下戒备的样子,心情大好,有一种在外面养了很久的流浪猫终于愿意黏他的愉悦感。
他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贴心道:“好了,我先出去,你整理一下情绪,免得你不好意思。”
他走出病房,给对方留出一点私人空间和时间。
对方的体贴抚平了顾无延脆弱的神经,他渐渐放松下来,整理好情绪,思索着怎么解决自己的病。
现在钱的问题大概解决了,医生说过他这个病,大概可以靠移植合适的造血干细胞来治愈,但是合适的造血干细胞不好匹配,只有静静地等。
所幸他的白血病是慢性的,不至于三个月内就病发死去,还有等的时间。
这么想着,顾无延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想起叶紫云还在外面为自己奔波筹钱,为了让对方放心,他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可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显示电话关机。
他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
叶紫云此刻没有心情注意到没电的手机。
她紧张地握着顾松雪的手,渴望从自己大儿子手中汲取力量,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成功,一定不能让无延出事。”
顾松雪回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妈妈,会没事的,有我在。”
有他的支持,叶紫云稍微有了些勇气。
她几乎没有来过顾家,上一次来还是17年前。
这么想着,她敲响顾家的大门。
下一秒,女佣来开门,见是陌生的面孔:“您是?”
叶紫云心情有些忐忑:“你好,我是顾青凤的妻子,有事想找你们家主。”
女佣心里奇怪顾青凤是谁,虽然姓顾,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面上还是礼貌道:“您稍等,我去问一下先生。”
叶紫云和顾松雪就这样硬生生在外面站了30分钟,被晾了这么久,女佣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我们先生说不见你。”
叶紫云瞪大眼睛:“是不是我没说清楚……麻烦您再转告一下家主,我和青凤的孩子生病了,希望家主能帮忙出手救救他!”
女佣回想起先生听到顾青凤这个名字后大发雷霆的表现,缩了一下脖子,不情不愿道:“还请你不要再为难我,我们先生说了,不见你。”
叶紫云却是激动得抓住女佣的手臂,眼睛流着泪,情绪崩溃道:“求你发发善心,帮帮我们,再帮我们说一下,说我和青凤的孩子出事了,求你了,我的孩子不能死!那是一条命啊!求你发发善心帮帮我!”
女佣见她一副癫狂的样子,有些害怕她做出过激的事:“你快点走,你再这样,我要叫保镖来了!”
“在这吵什么呢?”一道优雅沉稳的女音传来。
女佣如蒙大赦,连忙将门打开:“二小姐,您来了。”
来人着一身青色旗袍,头发全然盘上,一副贵妇装扮,赫然就是顾青霜。
顾青霜虽然嫁进了封家,但和本家感情很好,以前她总和封父吵架,心里不舒服就会回本家,顺带看看她的父亲顾叶秋。
上午因为说错话破坏了合作,封父和她大吵了一架,她气不过,这才又跑回顾家。
顾青霜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穿着朴素的叶紫云:“你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叶紫云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这位夫人,我是青凤的妻子,我和青凤的孩子生病了,能不能请您告诉一下家主,请家主帮忙出手救救他!”
顾青霜陡然听到顾青凤的名字,面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哥哥……原来你是哥哥的妻子?那就是我嫂子了,快进门坐。”
说完,她瞪了一眼女佣:“没眼色的东西,竟敢把我嫂子拦在外面,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了。”
女佣白着一张脸:“二小姐……”
顾青霜睨她一眼:“还不从我眼前消失?”
说完,她也没嫌弃对方的寒酸落魄,而是亲昵地拉着叶紫云的手,面上流露出怀念:“里面坐,这么多年,哥哥一次都没带你来看过我们,真是太狠心了……算了,细细想来也不是你们的错。”
她和顾青凤是亲兄妹,从小一起长大,顾青凤从小就宠着她,兄妹感情很好。
她妈妈死的早,爸爸顾叶秋很看重哥哥顾青凤,也一直将顾青凤当做继承人培养,一家人也算和睦。
直到顾青凤谈了个恋爱,一切就变了。
错的不是顾青凤谈恋爱,而是顾青凤谈恋爱的对象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顾叶秋让自己儿子和那个女人分手,但一向温柔、顺从父亲的顾青凤,第一次生出了反骨,坚决要和叶紫云在一起。
顾叶秋一气之下放出话,如果不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就把顾青凤赶出顾家。
后来,不是顾叶秋将顾青凤赶出了顾家,而是顾青凤先一步放弃了顾家,放弃了上亿家产,选择了和叶紫云私奔。
顾青霜感慨道:“当年爸爸和哥哥都很固执,谁也不肯服输,之后哥哥搬出了顾家,我其实是有些怨你的,怨你让他们父子生了嫌隙。”
叶紫云一怔,就听顾青霜又笑道:“但后来哥哥给我打电话,说他过得很好,我又释然了,哥哥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没有错,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就可以了。”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这么多年来,其实是爸爸错了。
年少时,怨哥哥不顾及家族,为了一个外人抛下了顾家。
后来她成家,听从家族的联姻嫁给封父,婚姻却不幸福。
封父利益至上,性情执拗,她出生大家族,也是个不肯低头的性子,前几年还能装出伉俪情深的假象,在顾无延出生后,假象戳穿,两人时常争吵。
封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比起这个破碎的家庭,她愈发怀念曾经和睦的顾家。
她渐渐理解哥哥,又怨父亲当年太固执,不愿通融一对有情人。
她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一旁的叶紫云见对方提起爱人,抹了抹眼角的泪:“青凤……”
顾青霜失笑:“好了嫂子,不提从前的事了,都过去了……哥哥这些年,还好吗?”
一提到这个,叶紫云又忍不住想哭泣:“他……已经不在了。”
顾青霜心神震荡,难以置信,眼神流露出痛苦:“你说哥哥……他不在了?”
哥哥成家后,和她的联系渐渐少了,之后甚至电话都打不通。
顾青霜只当是故人情意不在,也不再强求。
原来不是故人情意不在,而是故人已经离世。
顾青霜本是一个重视血缘亲情的人,心头悲凉,“怎么会……哥哥,原来……”
一滴泪落下,晕湿了眼妆,顾青霜抹去眼泪,缓了缓自己的失态,才敢问出那个问题:“哥哥是怎么……没的?”
叶紫云也擦了擦眼泪:“白血病……他是患上白血病去世的。”
顾青霜痛心万分:“哥哥怎么会患上那种病,这可是绝症,遇到这种问题,嫂子,你怎么不来找我们求助?”
如果来找他们,或许哥哥还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聊起当年的事,叶紫云伤心万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青凤固执,坚决不肯求助顾家……没有他的首肯,我只能悄悄地去顾家,但家主恨我入骨,无论如何也不肯见我,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就被赶了出去。”
顾青霜一时间悲从中来,只恨这阴差阳错,眼中的泪积蓄更多:“怎么会这样……如果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爸爸愿意见你,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可惜没如果。
两位妇人齐齐落泪,一落魄,一富贵,流露出的,却是相同的痛苦。
叶紫云哭了会儿,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抹了抹眼泪:“这次如果不是遇见二小姐,可能我不只会失去青凤,还会再次失去我的儿子。”
顾青霜也默默擦掉流下的眼泪,习惯性维持自己的体面:“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次前来,也是因为我儿子也患上了白血病,希望青凤爸爸,能帮帮我们。”
顾青霜这才惊醒,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站着:“这就是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
虽然表情有点冷淡,看着还有点愣,但看着很健康啊?
叶紫云摇摇头:“这是我的大儿子,生病的是我小儿子,他现在正在医院。”
顾青霜闻言,一瞬间想到生病的是自己亲哥哥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子,油然生出一种激荡的使命感:当年没能救回哥哥,无论如何也要挽救哥哥的孩子。
她神情严肃道:“我爸太固执了,你和他讲道理讲不通的,如果是需要钱,我也能帮上嫂子你的忙,我侄儿在哪里,现在能不能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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