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情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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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環历千一百八十九年春，东洲无方郡大疫千里，病者神思昏蒙，致语焉不详，乱而秽语，三日后皆离奇暴毙，死者甚众，致十室九空。无方郡鄢氏以上品道器明魂灯镇之，大疫乃止。”
——《东洲无方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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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環历千一百九十一年夏，苏临晚跟着风莲宗的同门们进了无方郡城。
路上行人如织，虽不至于摩肩继踵，却也是人声鼎沸。
风莲宗弟子们一身深蓝色宗门制式衣裳，领口衣袖与衣裳下摆处都绣着一朵栩栩如生、层层绽开的白莲，一行二三十年轻人，浩浩荡荡走在路上。
“不是说无方郡两年前才遭了大疫，如今又卷土重来，怎么还是这么热闹？”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名叫谢不还，机灵爱说话，这会儿正凑到了领头的韩师叔那打听消息。
韩师叔是上上上辈的风莲宗弟子，按照十年一招弟子的惯例，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如今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岁出头，挺拔俊秀，走在路上引来不少注视的目光。
韩师叔对这些目光一概不理，只斜了一眼谢不还，道：“卷宗有记载，鄢氏为五方郡第一望族，大疫之后免了此地百姓三年税赋，引得四面八方的百姓离乡来此，这才有无方城现在的热闹。”
谢不还小小捧了韩师叔一句：“韩师叔真是见多识广，弟子佩服”，紧接着又问：“只是卷宗上说无方城又有大疫，怎么这里还是一派热闹祥和的，不像有大疫啊？”
韩师叔已经眼睛微阖，不再说话了。
谢不还旁边弟子嗤笑一声，道：“某些人真是被富贵窝养坏了脑子，什么事都要问韩师叔，也不想想我们来无方城做什么的！韩师叔只负责我们的安全，‘寻风’一行，当然得动一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不容易见谢不还吃瘪，自然要踩上一脚。若是能就此在韩师叔跟前露个面，让韩师叔记住，等到了真正外门考核时，说不定还能得些指点呢。
谢不还也不恼，好整以暇问道：“哦？你脑子有用，你知道为什么大疫之下是这般景象吗？”
他轻蔑望过去，似乎是拿准了这名弟子回不上话来。
被这眼神一激，后者当即脱口而出道：“当然是因为大疫前三日没什么症状，这里只不过还没爆发起来！”
话一出口，他便发觉自己中了圈套，怒道：“你套我话！”
谢不还不屑道：“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套话的。”
此言一出，那名弟子更是怒火中烧，抡起一拳就直冲谢不还面门。
谢不还躲也不躲，就那么瞧着，下一刻，他身旁就有几个弟子纷纷拦住了那名弟子。
韩师叔眼皮一抬，出声制止：“好了，在外要谨守门规，若是谁敢丢了风莲宗的脸面……”
尾音拉长，话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众弟子俱安静下来，一时无人敢开口说话了。
苏临晚津津有味听了半晌，这会儿他们住嘴了，颇觉可惜——实在是这里面不管哪句信息，她都不怎么清楚。
苏临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穿越了也是一样。
半天前，天刚蒙蒙亮，她一睁开眼便发觉眼前景色不对劲。
野外，河边，营帐，还有尚未完全隐去的漫天星辰。
哪一样都跟她刷着大白灰、铺着水泥地的宿舍搭不上边。
穿越了，但是怎么穿越的，原主还在不在，自己怎么回去，这是哪里，“身体”姓什名谁，周围是些什么人，要去干什么……但凡抛个问题出来，她哪一样都答不上来。
还是半天之后，才知道自己行不更名的。
亏了人多，又都实在年轻，俱是些十几岁的小孩儿，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她才模糊知道点情况。
她们这一行人，都是风莲宗的外门弟子，韩师叔修为高些，闻道境修为，负责他们的安全。
这次下山“寻风”，是风莲宗外门弟子的一次小考，比起三月后那场大考来，算不上重要，安全也有保障。
寻风的目标，便是调查无方郡“大疫”的情况，其间顺便找找自己入道的契机。
这个世界的修道体系颇为不同，修道者不为成仙，而为合道。
入道之前没有什么固定的修炼法门，契机更是千变万化、千奇百怪，人人不同，所以需要经常出来“寻风”，找寻自己更亲近的“道”。
他们这群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连第一重境界——寻道境的边都没摸到，这次下山也是第一次寻风，属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若不是他们聊起，她还觉得风莲宗不太正常，连“大疫”都让弟子往上凑，原来是因为鄢氏有件珍贵的上品道器明魂灯，两年前便镇住过一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卷土重来了，所以让弟子前来调查一番。
不过看派出的弟子人选，也知道这“大疫”似乎不甚要紧。
苏临晚的目光在这些年轻弟子的身上一一略过，安静地走在队伍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鄢氏府邸，古朴精致的厅堂里，深色锦衣、年纪稍长的鄢氏修者坐在左边上首椅子上，沉吟片刻，道：“风莲宗关心无方郡百姓安危，实为高义之举，只是眼下，家主百岁寿辰，府中人事嘈杂，不免照顾不周，在下先行告罪，还请韩长老海涵。”
韩师叔颔首，道：“阁下客气了，风莲宗此行亦为门下弟子‘寻风’，当不得阁下高义之称，倒是鄢氏护佑一方百姓，才是仁善之风。”
互相吹捧一番，韩师叔继续道：“若是府上不便，我等自可去客栈安置，阁下不必为难。”
鄢氏修者一怔，看了眼厅堂右方上首的韩长老和他下首处或站或坐的一众年轻弟子，笑道：“韩长老说到哪里去了，风莲宗为东洲一流大宗，既来我无方郡，哪有让风莲宗弟子去住客栈的道理？韩长老莫要折煞为鄢氏了。来人！务必清扫出一间上等院落来，请风莲宗诸位安置。”
“韩长老，您请。”
待风莲宗一行人安置下来，弟子们便有些蠢蠢欲动。这是他们第一次下山“寻风”，传闻中那些惊心动魄、侠肝义胆的修道前辈的故事也是从这一次次的“寻风”中开始的，想到大疫尚未爆发，若是能提前将这场大疫扼杀在开头，不晓得在宗门记事上是多么丰功伟绩的一笔！
谢不还凑到韩师叔跟前问道：“韩师叔，我们这便去调查了？”
韩师叔颔首，见众弟子稚嫩青涩的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提醒道：“这次‘寻风’共有十五日期限，你们可以自行查探，独自查探也好，结伴查探也罢，切记平安为要。
你们尚未入道，自保手段不足，宗门已先行在你们的门派腰牌里放了三道道诀，危急时会自行触发。
十五日后，无论探查结果如何，都要回到这里，届时启程回宗，都记下了吗？”
众弟子道：“记下了。”
韩师叔：“好了，去吧。”
众弟子方才被韩师叔认真威严的神情唬住片刻，此时听见这句又立即恢复了好奇期待的本性，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着散开了。
***
危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黑沉沉的房间内，苏临晚扯开了领口处的衣裳，试图让体内这股难耐的燥热消退一些，然而于事无补。
汹涌的情潮似乎从灵魂深处燃起，炽热的□□啃噬着她的理智。
汹涌，猛烈，几乎将她的清醒全部撕碎。
周遭的黑暗仿佛也成了这□□的帮凶，无声无息间将她全部包围。
身上浸出了汗水，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打湿，整个身体也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然而苏临晚根本无暇顾及。
她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跑到桌前将茶壶里的冷茶一口气全部喝掉。
但还是渴，还是热。
仿佛置身在沙漠之中，迫切期待有一口冷泉。
她甩了甩昏蒙的脑袋，借着几缕燥白的月光，翻出了枕头底下的风莲宗腰牌，往自己额头上不知轻重地按了上去。
难耐地等待片刻，门派腰牌毫无反应。
苏临晚的眸光更暗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其不对劲，这股陌生而汹涌的情潮不光侵蚀着的理智，还让她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躁郁，冷静随着血液里不断升腾的温度越发岌岌可危。
想要扯开自己的胸膛，皮肤，把手中茶杯冰凉的瓷片塞进去，塞进去！
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破坏掉，全部！
苏临晚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血腥味蔓延，理智回笼几分，她勉强控制住这股暴虐的冲动，胡乱披上外衣，往门外走去。
她没有半分自保的手段，除了去找风莲宗弟子们名义上的保护者韩师叔之外，别无他法，即使苏临晚并不能排除韩师叔正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
打开门，往主殿而去的路上，苏临晚眼神模糊，只觉得眼前的道路也变作了几条，歪斜又扭曲。
“咚咚咚！”
沿途拍了几道其他弟子的房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的躁郁感蒸腾而起，索性直接踹开了几间房间的房门。
黑暗，安静。
苏临晚的眼神已经迷蒙，她甩了甩头，模糊的眼神终于确认，里面没有半个人在。
一直走到了韩师叔居住的主殿，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人的身影。
白日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院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空无一人了。
苏临晚心头升起几分荒诞。
躁郁感仍然如影随形，她很想把头狠狠磕在眼前的青石台阶上，让自己的鲜血淌满台阶的缝隙，好把血管中沸腾的热度降下来几分。
口中舌尖疼痛感带来的冷静已经消失殆尽，苏临晚只好又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就中了招。
她甚至不知道是谁、怎么下的手。
苏临晚感受着身体里难以克制的情潮和嘴里那股她极其不喜欢的血腥味，神情冷漠地吐出了嘴里那口血，幕后者让她死，她偏偏要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
就在此时，竹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苏临晚耳边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渺渺远远，又似近在耳边，听不出男女，仿佛直接响在她心底。
——“来这边吧。”
——“来这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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