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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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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毕业,拍合影时我蹲在前面,总感觉身后哪里不对劲,拿到照片才知道,他站在我身后,在我头顶比了个耶。
初中,我没有和他在一个班级,我们两个是邻班,好在离得近,他的成绩越来越好,但我的成绩只能算中上。
我真的对学习提不起兴趣,感兴趣的比如游戏,什么装备怎么合成,什么宠物怎么获得,什么副本怎么通关,作为一个女生的我,比男生还要清楚一点点。
我报了一个美术社团,用毛笔的,他在我隔壁的社团,我不记得是什么社团了。
大扫除之后,我在外面站着,等待教室里的地面风干,他突然从窗户伸个脑袋出来。
“莫花朝,几点了!?”
我被他喊得一愣,还没看清他,他就缩了回去,我看了时间想告诉他,他的社团已经开始了训练,门窗紧闭。
某次去洗手间,我看到他在洗手池前弓着身子,便凑近瞟了一眼,洗手池内有血水,他黑漆漆的眼珠转向我,一手捂着鼻子。
我问:“没事吧?”
“上火了,没事。”
他的童音已经改变了,音色略低,语调柔和,他用手背蹭了蹭脸,转向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和我对视。
“脸上还有吗?”
听到问话,我堪堪从对视中挪开视线,看向他的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下面,“这里。”
他没擦,右手伸向我,道:“把袖子卷起来。”
我低眉顺眼,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伸手,不碰到他的胳膊,一点点卷上去,露出半截小臂。
“能不能快点啊?再等会又流鼻血了。”他似是觉得好笑,声音染上一层喜色。
“赐白绫——”他班里的男生两手举着很长的卫生纸走了过来。
我莫名觉得尴尬,“那我先回去了。”
看都没敢看那位男同学,我直接跑走了。
跳绳测试,每个人都要跳,他站在我面前,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他跳的时候,我也站在他面前。
这人好奇怪,刚刚盯我的时候挺开心的样子,怎么我盯着他,他就不看向我了呢?
他跳绳跳坏了,恰巧老师喊我,我就走了。
放学时,大部分同学都要去车站坐车,所以我们经常一起走,有一次我收拾得有点慢,出来的时候,和我住在同一个地方的男生在门口等着,想和我一起走。
余光扫到他也站在不远处,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转身就走。
没等我说话,和我住得近的男生就自顾自离开。
他放慢了脚步,我追上他,但没有说话。
沉默着走了几步后,他黏腻腻地唤我:“花朝~”
“嗯?”他的语气听着戏谑至极,我很无奈。
“花朝~”
“把莫加上。”我道。
“小莫~”
“......”
校门口到车站稍微有些距离,宽阔的道路两旁是高大树木,我和他在树下并行,两人都不说话。
他突然说:“我今天数你跳绳来着。”
“我也数了,后来你不是跳坏了吗,我就没数了。”
他语速极快道:“其他人也坏了你就看我啊......”
话音刚落,我们俩同时往两边别过头,陷入沉默。
他要回家,就要先坐车到我下车的车站,然后倒另一班车,公交车路线设定成这样。
每次我都跟他说再见,但是他从不回应这一句。
而我只要转头走,就绝不会回头。
原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希望,希望道别后的下一次对视,就是重逢。
后来有了校车,我们不再做同一辆车,不过好在我有个亲戚和他坐同一辆车,我爸妈外出时,我就住在亲戚家,和他坐一辆车。
第一次和他坐一辆车时,他本是往车后半截走,似乎是看到我很惊讶,他退了回来。
“你上错车了吧?”
我指了指我的同龄亲戚,“我今天去她家。”
他挑了一下眉毛,把书包扔在我前面的座位,然后窜下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过了一会回来,侧坐着,时不时跟我说上两句话。
车辆发动,我的同学和亲戚上车,围住我和我聊天,他就面向前,看着窗外,百无聊赖。
我知道,他那些看起来不太友善的兄弟,都坐在后半截的位置。
因为他总不跟我说再见,我也就不想跟他说了。
那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头上似乎有一对可怜的耳朵,委屈成了飞机耳,身后的尾巴也不怎么摇晃了。
也就是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了头,主动地揉了揉他的黑色毛寸,笑道:“明天见。”
第二天,他就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我在车站等车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冲我笑,还帮我拿书包。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可是,他有一些狐朋狗友,我挺讨厌那帮人的,其中一个还跟我说,他知道我喜欢他,知道我每天晚上跟他聊了什么。
为了一起玩游戏,我们晚上经常一起聊天。
好像我是被戏弄的那个。
我恼羞成怒,道:“对,我喜欢,行了吧!”
“真喜欢啊?那我帮你告诉他,直接在一起得了!”他的兄弟似乎很激动。
“不,不用,我谢谢您。”我答。
从那以后,我不再找他聊天,还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是游戏中,我们还是好友。
登上游戏,我习惯性的问他要不要一起玩,发出去才想起来我把他删除了。
他回复:你把我加回来,我就带你一起玩。
于是我把他加回来了。
真是毫无原则和底线。
这个游戏挺难,我玩得也不是很好,刚开始的时候,谁说我,我就会打字回复:对不起。
游戏里,因为我的不小心,他死掉了,他说:“我真是,想杀了你啊莫花朝。”
我下意识答:“对不起......”
他似是气极反笑:“我说想杀你,你也对不起啊?”
“什么?”我莫名耍了脾气,“你想杀我,去梦里杀我吧。”
“不。”他那边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我一般不杀你,二般才杀你,我一般耐你。”
什么一班二班,我是一班他是二班?什么意思?
“我一般耐你哦!”他重复了几遍这句话。
“耐”,“爱”????
我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一整局没有再说话。
明明游戏是一起打的,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却连连后退。
没办法,我不是学霸,也不是个彻底的学渣。
初中毕业后,他以优异的成绩离开了我所在的小县城,但我还是会找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和他聊天,甚至找他讲题。
某天他舍友说,他联系上了他们学校的哪个大美女,又说什么要我的照片。
怒发冲冠的我,又把他删了。
这一次删除,就是七年。
七年间我做过无数次梦,梦见和他重逢,梦见暧昧又奇幻的生活,都是些甜甜的梦,没有梦见他的直率和我的回应。
我也没梦到过他的外貌,身形和声音,每次的梦境都只知道,那个人是他,不需要任何方式证明。
网上说:经常梦见,是因为某件事带来的影响让人无法忘记。
再后来我学了编导,算是个艺考生。
我还是很喜欢也很擅长打游戏。
我交过男朋友,或许因为有着无比恩爱的父母做榜样,只要一眼就知道对方爱不爱我。
算了,我还是跟游戏过日子。
我也希望能遇见一个爱我的人。
希望和他重逢吗?
我不知道。
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他有很多个前任,有现任,我会伤心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七年间偶尔看到像他的背影,我的心脏就会失控。
我应该是那种,生性淡漠的人,删了他,我一点都没有难过,交往过的男朋友,分手了,也并不伤心。
身边的朋友很少,只有寥寥几人。
是时候该担心会不会孤独一生了。
滴——滴——滴——
机器的声响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浑身麻软无力,费了些力气才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抬手揉一下,手臂却像是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纯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黑色长发,柔和显小的五官,算不上很漂亮,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我是谁?
开门以及走路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思绪。
“99号苏醒,您好,请问您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女声道。
莫花朝张了一下嘴,口腔里干燥得很,似乎是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安上,干干巴巴的,也不像是自己的,上下嘴唇碰了好几下。
“动......动不.....了......”她声音很低。
女声:“您好,我听不到,您需要喝水吗?”
莫花朝缓慢地点头。
来人递了一根吸管,温热的水湿润喉咙,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新生。
“咳咳......我动不了了。”她清了一下嗓子,声音就变得清澈。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不适?”
“我没有力气,四肢都动不了,我不记得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根据您在游戏舱注册的身份信息,您的名字是莫花朝,23岁。”
是吗......
“什么游戏舱?我为什么在这里?”
“游戏舱出现故障,玩家们的神经系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有赔偿吗?”莫花朝隐约记得,是为了赚钱进入的游戏。
“有的,付了治疗费用。”
“这里是医院吗?”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是没见过医院什么样子,虽然这里到处都是素白,但是床边没有器械,整个房间显得空旷诡异。
“是的,这里是游戏主办方为了补偿玩家,选择了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莫花朝闭上了眼睛,“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护士:“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后——
莫花朝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双手双脚的存在,一个不留神就会以为自己变成了人彘,在经历了一天的康复训练后,她还是没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手脚。
“你们真的没有把我拆了?”她两只脚勉强站着,两个手紧紧抓着两侧的栏杆,筋都暴起,“我觉得除了脑袋没有什么部位是属于我自己的。”
穿着护士服的女士面无表情,应道:“受损了之后有这种感觉很正常。”
“那是个什么游戏?我不记得了。”莫花朝这一个星期都在进行康复训练,但是对于这个游戏,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