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假期》野生芦苇

9、Chapter 09 “既然宝物

　　何盛拖着陆期期去总经理办公室时，余屿舟刚睡醒，衬衣扣子上面两粒还没来得及扣。他站在落地窗边，手指缓慢地系着扣子，很不情愿的样子，目光在陆期期和何盛之间巡梭：

　　“你们倒是挺准时。”
　　两点半，一分不差。

　　“汇报工作嘛，得积极些。”何盛拉着陆期期，走到窗边，正式介绍道：“这是我们部门的实习专才陆期期，主要负责这次审计交流会筹备。”
　　话落，何盛冲陆期期使了个眼色，陆期期连忙把材料双手递过去。余屿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手才从衬衣领上滑了下来，接过材料，转身往办公桌方向走。
　　“坐吧。”
　　何盛一屁股坐在余屿舟对面，指着旁边的椅子，“陆期期，你也坐。”
　　陆期期跟着坐下来，掌心发烫。
　　余屿舟翻开封面，目光随着指尖一行行往下，翻面，直到看完。
　　会议议程基本完善，从签到入场、审计署开幕致辞、企业领导致辞，再到茶歇午餐、专家经验分享都无可挑剔，从审计库取材用于现场讨论的审计案例也十分有代表性，唯一不足的是人员邀请这块。

　　“方案大体不错，我提个建议，参会人员名单加上周边地方审计机关代表，毕竟以后我们的内审工作也需要他们的支持嘛。”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陆期期发红的鼻尖上，心情莫名高涨。
　　“对对对。余总考虑周全。”何盛点头附和。
　　陆期期搓了搓小手，心想，余味集团的子公司遍布明珠经济辐射圈内，以后少不了要和周边城市的审计机关打交道，还是总经理厉害。
　　“好的，我等会就加进去。”
　　余屿舟笑着“唔”了一声，何盛飞速眨了眨眼睛，妈呀，什么时候见过余总这样温柔的笑了。

　　从楼上下来后，陆期期去了茶水间，听到梁志和许双双挤在一起聊着什么。
　　许双双很激动的样子。

　　“我们两个月前才去入职体检了呀，短时间内哪能又遭遇一次X光辐射呢！”

　　梁志跟正方辩手似的，手在空中比划，“双双，真没那么夸张，一年两次X光绝对在安全剂量范围内。只要你不是怀孕或备孕状态。”
　　陆期期凑过去一看，才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
　　许双双手里捏着一份体检通知，写着：全体集团本部员工，本周内分部门，按规定时间前往曼谷大道的路西体检进行个人体检。

　　“何况路西体检是高端体检中心呀，一个人要万把块呢。你偷着乐吧。”梁志见到陆期期来了，跟见到队友似的，戳着体检通知，“期期，你来评评理。就说这些体检套餐，让你自己去你舍得么？”
　　陆期期翻了个面，体检套餐价格竟然全在五位数以上，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包含了多项非常规的筛查项目。

　　“……这有什么不舍得？”许双双作为反方辩友，坚持反方论点：“我身体好得很，用得着做这么多体检项目么。期期，你说呢？”

　　这回陆期期的天平倒向了梁志的正方。
　　“首先是这些仪器都在安全剂量范围内，其次是路西体检都是进口仪器，是外面医院没法比的。而且我们上次的入职体检都是常规项目，喏。”陆期期指着套餐内容，“这里还有不少非常规项目，比如颅脑CT，乳腺泪靶，咦，竟然还有全基因组检测呢！”
　　“双双，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去做基因检测不是吗？”
　　许双双望着粉色纸面，嘟囔道：“基因检测倒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就一起去嘛，不然行政部将你‘放弃体检’登记在册也不好嘛。”
　　听陆期期这么说，许双双还是同意了。待梁志离开茶水间后，她悄悄问：“你刚刚去总经理那汇报了？怎么样？”
　　“还行，总经理提出了修改意见。”
　　许双双露出艳羡的目光，“你真幸福，能离总经理那么近。”
　　“……”

　　体检中心的员工对余味集团的员工格外热情，在知道这里本周被集团包场后，许双双更是反水成为正方辩友，“高端体检中心就是不一样，集团真是财大气粗！”
　　因为是分批体检，人不多，加上有专属陪同接待人员，陆期期两人的基础体检项目和影像检查很快做完了，到了女宾区的未婚检查室，许双双也是五分钟就出来。
　　陆期期问她检查什么。
　　“也没什么，脱了衣服看看。”
　　“还要脱衣服呀？”
　　“怕什么，是女医生。你看妇科不还脱裤子坐刑椅呢，幸好他们是按照已婚未婚来区分，如果是按照是否有性生活，那咱们不都得进去坐刑椅！”
　　陆期期浑身一震，抱着臂央求：“……双双，别说了，我害怕。”
　　许双双猛地抓住她，“陆期期！”
　　“怎么了？”陆期期被吓了一跳。
　　“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个……”
　　“什么？”
　　许双双双目圆睁，嘴巴比鸡蛋还大：“是个处啊？”
　　“……嘘！”
　　陆期期上前捂着许双双的嘴，把她拖到角落里，脸挣得通红。
　　“双双！你别在光天化日下说这个行不行？”
　　“你二十一了，期期。”许双双仍沉浸在这难以消化的事实上，双瞳余震好几回。
　　“从没交过男朋友？大学也没有？”
　　对于高中就偷尝禁果的许双双是无法理解这一点的，眼前的陆期期仿佛是一百多万年前穿越过来的元谋人，应该被抓取研究一番。
　　“读书交什么男朋友嘛。”陆期期羞愤地狡辩，她也不是不懂喜欢别人，而是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什么样的男人谈恋爱，至少得是真正喜欢吧。
　　许双双被气笑了，这时叫号机呼叫着陆期期的名字。

　　“快去快去，医生估计都会把你当成稀罕物种。”
　　“……怎么就稀罕了。”
　　陆期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未婚检查室。

　　“陆期期，20岁，未婚。”
　　“是。”
　　核对完个人信息，女医生拉低眼镜，打量了一会陆期期，才温柔道：“来，躺在治疗床上。”

　　“有过性生活吗？”

　　问得如此直白，陆期期实在是不好意思，爬上床后，嘴里含着话，“没……”
　　女医生戴上一副全新手套，走向治疗床：“把上衣拉高，脱掉一边裤子。”
　　“一定要脱裤子吗？”陆期期拽着裤子边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女医生笑着拍了拍陆期期的肩膀，“放心，我是专业的。”
　　女医生的确很专业，检查得相当仔细，只是被一双陌生的手触碰身体隐私部位，陆期期身体颤抖得厉害。安慰也无济于事，女医生见状只能脱下手套，就此作罢。

　　“你皮肤真好，是个稀罕物种。”
　　“……”这都能被双双说中。

　　陆期期的检查持续了十分钟，许双双都等得不耐烦了，等她出来后吐槽道：“怎么还区别对待呀，你身上不会长了什么东西，让医生检查这么久吧，雌雄同体啊你。”
　　这个玩笑让陆期期噗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瞬间卸干净了。

　　最后一个项目是基因检测，在另一栋楼，疾病研究中心。
　　走出体检中心大楼，才发现变天了，乌云盖顶，大风猛烈地刮着。
　　“这要是谁戴着假发，准没。”
　　陆期期被逗得笑抽过去，两人快步穿过长廊来到疾病研究中心。大厅的白炽灯照得人脸色惨白，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目中无人地穿梭在各个科室，和体检中心的温暖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浑身打了个冷颤。
　　按指引来到DNA提取处，其实就是抽静脉血，和第一个抽血项目无异，但也许是环境不同，两人都感觉自己像是任人宰割的实验对象。
　　采血窗口没有人排队，许双双自告奋勇先抽，为了缓解抽血的不适，许双双转过头，冲陆期期调侃道，“我祖上三代没有一个得过癌症之类的重病，到我这还能有？”
　　听到这句，抽血的护士看了许双双一眼，眼里是深深的冷漠与不屑，许双双没看到，但陆期期看到了，她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想放弃检测。
　　但不容她思考，很快就到她了。

　　“名字。”
　　“陆期期。”
　　陆期期刚拉起袖子，冰冷的压脉带紧紧捆在她的手臂内侧上沿，如被系住脖子，她重重地吸了口气。
　　许双双见状，一边按压自己的抽血点，一边将陆期期的头揽在怀里，“没事，不看就不疼。”
　　“嗯。”答应声闷在许双双的胸口。

　　抽完血后，她们准备离开，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期期，快看。”许双双挤了挤陆期期，低呼：“好像是秦蓁蓁！”
　　“大明星秦蓁蓁？”陆期期神经敏感一跳。
　　电梯间，留着一头茂盛棕卷发的女人，戴着宽檐帽和黑色墨镜，修长的身体藏在一件落及脚踝的长风衣里，手上挽着一个橙色爱马仕包。
　　“打扮成这样你还能认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许双双研究秦蓁蓁都三年了，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秦蓁蓁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大明星不都是前呼后拥的吗？”

　　一楼疾病研究中心指示牌显示，二楼是糖尿病和心血管病研究中心，三楼是阿尔兹海默症研究中心，四楼是癌症研究中心，五楼……反正越往上越不是什么好地方。

　　“别管了，咱们去吃早饭吧，我饿了。”陆期期拉着许双双就要离开，许双双还想着能不能找秦蓁蓁合个影呢，再不济签个名也行啊。
　　“……抽了这么多血，咱们得补一补。”陆期期强行拉着许双双回到了体检中心的食堂。

　　疾病研究中心八楼

　　瘆人的高跟鞋在走廊咔哒咔哒回响，直到停在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秦蓁蓁啪的一下推门进去，将几十万的爱马仕包随意一丢，坐进沙发里，随后将帽子和墨镜取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却略带憔悴的脸。

　　办公桌前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正在打游戏，先是一愣，看清楚来人后立刻起身，展开双臂招呼道：“蓁蓁姐，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秦蓁蓁瞪着他，眼底藏着泪花，“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的体检报告这么久没出？我这都回来几天了，过两天又要去进组。”
　　男人赔着笑，“哎呀，你是不知道，我们最近忙的哟，每天都有团体体检，就说昨天，来了个什么科技公司足有上百号人——”
　　秦蓁蓁咻地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份三甲医院的体检报告，甩在茶几上，“怎么，我在三甲医院的体检都不作数了是吧？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
　　年轻男人望着“明珠市立医院”的体检报告，脸色微微一变：“那你为什么不带着这份报告去——”

　　“如果我能，我还来找你？”
　　“那对不起了，蓁蓁姐，我也很想帮你。这样吧，我去催催李院长……”
　　“催催？哼！”
　　秦蓁蓁冷笑了一声，将墨镜重新戴好，攥着报告离开了办公室。
　　年轻男人立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陆期期和许双双吃完自助餐，外头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好在路西体检是有雨伞租借的，她们扛着一把大伞，沿着曼谷大道的屋檐朝公司走去，好在路程只有几百米。
　　经过一个小区门口时，许双双指了指里头，“咱们集团的员工宿舍就在这里头，等咱们入职成为正式员工也能住进来了。”
　　“听说这里面很贵的。”
　　“当然贵，一平方十二万，但集团买下了一整栋，无偿提供给单身未婚或是异地员工。”
　　陆期期瞠目结舌，一整栋得花多少钱。
　　“期期，你不像我，你是外地的，马上毕业了，学校住不了，你若出去租房子可要花很大一笔钱，这个宿舍再合适你不过了。”
　　听到这，陆期期想到了即将举行的毕业典礼。
　　还有即将告别的青春。

　　轰隆——
　　一阵响雷从曼谷大街划过。

　　整个下午，路西体检全员忙碌，将陆期期的体检项目加急处理，形成报告后发送到了院长手上，再经辗转，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夜，转到了它的最终目的地——
　　路西体检实控人余屿舟。
　　报告首页的健康建议栏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仅有一个字：无。

　　窗外，暴雨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昏黄荼靡，余屿舟衣衫不整地靠在皮椅里读完整份报告，彷如眼球猛烈受袭一般，咻地阖上了眼。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身体检查报告，他以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可以了，总结栏仅仅写着一条：少饮酒，清淡饮食。

　　“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啊。”

　　“屿舟，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见到一条体检建议都没有的人啊。世界上真有这么干净的人吗？我都想见见了。”

　　扬声器里的这两句话如两支锋利的箭，刺穿了余屿舟刻意保持多年的理智，也击溃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忍耐力。

　　第一次见到陆期期，穿着惹眼的紧身旗袍，出入那种任谁也会想歪的风月场所，当着自己的面卷走几百块小费。深夜下班后骑着小电驴，露出可爱而张扬的笑脸。
　　似乎和他在“隐世”见到的每一个服务生都不一样，那里不乏青春的，甚至还有年纪更小的服务生，但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的脸上见过那样的笑容，那是一种不卑不亢的纯粹，仿佛在说：我就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卖身给了你们。
　　大概率是最近很缺钱，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里有高昂的小费，才会从一个名牌大学的优秀三好学生走下神坛，历经遥远山路，来到“隐世”这个充满危险与诱惑的地方。

　　仅仅一个好印象是不足以让余屿舟心动的，他虽然风流，却也洁身自好，并不是什么女人都要。
　　他喜欢干净的肉/体，最好能知进退、识时务、效率高，他讨厌难缠的女人，不图钱不图房子，只图他这个人的名媛小姐们，从来得不到他的欢心。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男人，可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男人。
　　而之前的陆期期不过是他酒醉后的一个春梦，就在他几乎要忘记这个梦时，她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从梦里走了出来，经过层层筛选进了余味集团，来到他身边。
　　这个活生生会动、会笑、会脸红的小白兔，彻底点燃了他久未熊熊燃烧的欲/火。

　　他迫不及待安排了这次体检。
　　陆期期的身体被彻底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身高、体重、三围、血液指标、腹腔、胸腔……通通展露无遗，经过冰冷的科学仪器和富有丰富经验的妇科医生鉴定——

　　陆期期，是个珍贵的宝物。

　　余屿舟蓦地睁开眼，目光深邃且裹挟着汹涌的欲望。
　　既然世间难得几回闻，既然宝物送到了嘴边——

　　“没道理不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