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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孤独,不 ...


  •   医院停车场,陆期期刚一上车,余屿舟便发现了这小姑娘情绪不太对劲,但也大致猜到了原因。
      上周他第一时间得知许双双病情出现了新的变化——诊断出了骨髓抑制,他不告诉陆期期是因为即便她知道也改变不了诊断结果,没必要多一个人担心。

      “许双双在病发前身体底子就不好,做了一场大手术,又经历几个月的放化疗,骨髓抑制是必然的代价。”余屿舟握着陆期期的手,尽量用浅显的语言宽慰道,“万幸的是没有合并其他脏器疾病,目前血象已经稳定下来,积极治疗的话,两到三周就能恢复日常。”
      这段话的确给陆期期打了一针安慰剂,但她更担心的是许双双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余屿舟就是Z先生,是否会因此产生抵触情绪而消极治疗。

      “癌症患者经历放化疗都会出现情绪崩溃,身体和心理的修复需要过程和时间。我已经将心理医生纳入了后续治疗方案,”他侧身坐着,宽大的手掌捧起陆期期的脸,柔声劝道:“我们把许双双交给专业医生,短期内,你就不要再去看她了,知道吗?”
      他不希望陆期期过度干预许双双的事,也是怕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陆期期可能会受到无端的牵连,所有的意外在他这里解决,就好了。

      “还有一件事,你要搞清楚。”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缓缓车流。清冷的夜色沉入狭窄的车厢,余屿舟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不管是现在或将来,我喜欢谁只能我自己决定,别的谁,无论发生什么,都影响不了我。我不会为了顺着谁的想法,或是打着对谁好的旗子,改变自己的决定。”
      陆期期转头望过去,他那半张侧脸如夜间的山峦,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那是独属于他的高傲。
      “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接受和面对一切不如意的事,哪怕是命运忽然降下的厄运。而不是像一朵温室的花朵,经不起一点儿风吹雨打……”
      这段喃喃自语更像是余屿舟对自己的敲打,一字一字如钉子槌入骨头般,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半夜,陆期期深陷噩梦。
      梦里,许双双佝偻地蹲在自己身后,深陷的眼眶仿佛淬着十几年求而不得的怨毒:“都怪你,是你诅咒我……”
      噩梦后接着是另一个噩梦,她化身成一艘小船,漂浮在灰蓝色深海,下一瞬,汹涌的、带着咸腥气味的海水翻涌而来,将小船掀翻——
      ……
      晨间的曦阳和一顿温暖可口的早餐治愈了陆期期被噩梦侵蚀的心,看着余屿舟将行李搬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尾箱,她准备放下执念,这个男人这么用心准备的旅行,她要跟随着他放飞自己,好好开心一场。

      吃完早餐,两人开着车出发了。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朝着陆期期的预期往东走。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余屿舟的脸上,陆期期撑着头,痴痴地注视着,脑海里浮现出深夜萦绕在耳边的一声声“乖,不怕、我在,抱抱……”
      正是这样不间断的私语将她从噩梦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趁着对方换了一只手抓方向盘,她忽然抓起对方那只空出的右手,拉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带着温热湿意地,用牙齿轻轻一啃。
      “吱——!”
      车身猛地一晃,唰地走了个S形。
      “滴滴滴——!!!”
      后方立刻传来一连串裹着愤怒的,刺耳的喇叭声。
      “陆期期!我在开车,不准引诱我!”
      “对不起嘛。”陆期期将脸拨向车窗,掩着嘴偷笑:“人家也只是情不自禁。”
      “……”余屿舟喉结一滚,鞋尖轻轻点在油门上,“这两天……有的是你情不自禁的时候。”
      这个小插曲后,陆期期一动也不敢动,乖乖地听着流行歌曲,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犯困的老司机聊天。
      半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一个右拐转向了英伦路。
      陆期期看了一眼路牌,距离森兰绿地10KM。

      不是去海上。
      但也不是去森兰绿地。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树影交纵的森林,两旁的树木高大枝桠茂盛,中间夹着一条经过翻修的柏油小路,仅能容下一辆车通行。
      越是深入,景致便越是稀罕,两排精心修建过的乔木和低矮的冬青展示着这儿并不是荒野的事实。
      就在陆期期疑惑之时,一幢优雅的法式庄园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小路很快被劈开成了一条宽阔的石子路,车子停下来,陆期期这才觉着自己像是走进入了一幅色调沉静的秋冬油画。
      “这是哪?”
      余屿舟语出惊人道:“这是我的出生地。”
      说完,他牵着陆期期下了车。
      比起精雕细琢,重工修缮,处处透着欧式奢华的潮海花园,这里更像是一座朴实纯粹的世外桃源。
      初看一圈,庄园占地面积并不大,主宅也仅有两层,不过它饱经风霜得过于真实,浅色石墙铺满了爬山虎和绿色苔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陈旧的光泽,像一头性情温顺的虎斑猫,慵懒地躺在森林最宁静的腹地。

      穿过白色铁艺大门,门口立着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比潮海花园那棵要矮小不少。
      “这棵树跟我年纪一样大。”
      “怪不得小小一只。”
      “……”

      这时,庄园里走出一个满头银丝的外国老妇人,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的浅棕色法式连衣裙,面容慈祥温和,一双碧绿的眼珠如清澈的湖水,映着年轻时的迷人风采。
      “这是马赛夫人。”余屿舟介绍道。
      马赛夫人见到陌生的陆期期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是见到老朋友般,热情地握住了陆期期的手,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
      “欢迎你,亲爱的期期。”
      “马赛夫人,您好。”陆期期勾着唇浅浅一笑。
      余屿舟在陆期期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松开她的肩膀,任由马赛夫人牵着她走进了庄园,参观起来。
      不到十分钟便参观结束,陆期期出了一些汗,余屿舟将她带上二楼的主卧,打开行李箱,琳琅满目的秋日法式衣物大赏。他给陆期期挑了一件深V的灰麻色法式裹身长裙,随后将一条彩色丝巾系在雪白的脖子上,绒皮低跟鞋也亲自给她换上。
      “噢,差点忘了。”余屿舟食指扬在空中,就在陆期期疑惑还有什么配饰忘记戴时,整个人被轻轻一转,压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狭小的衣帽间,余屿舟将浪漫的法式礼仪执行到底,每一次落吻都比上一次更缓慢,却也更深入。
      缱绻情深,将两人换衣服的时间无限延长。
      ……
      一楼餐厅,马赛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餐,见到陆期期的长裙和丝巾,忍不住点了个赞,陆期期侧身指了指正将衬衣袖挽上手臂的男人,红着脸道:“他选的。”
      余屿舟取了三个彩色餐盘,摆放在餐桌上,随手拉出一张铺了软垫的木椅,请陆期期坐下。
      “谢谢。”陆期期抿唇窃笑。

      三人围坐在一张橡木色的餐桌前,陆期期盯着盘下崭新的餐垫,其中一角手工缝制了一朵火红的花。
      这不是重瓣芍药吗?
      陆期期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马赛夫人向左右两边各伸出一只手,同时握住了陆期期和余屿舟,念念有词了几句后,睁开眼道:“开吃吧,孩子。”
      午餐是法餐,洋葱汤、红酒炖鸡、可丽饼,陆期期从来没吃过这么地道的法餐,忍不住多夸了几句,获赠几个马赛夫人的香吻。
      吃完午餐,余屿舟说要去处理一点事,陆期期主动帮马赛夫人收拾了厨房,马赛夫人会的中文不多,但肢体语言的表达上看得出对陆期期是充满好感的。

      “好孩子,去找你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如一颗子弹击中了陆期期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但她没有听话地去找余屿舟,而是穿过厨房后门,来到了吃饭时就被吸引住的小花园。
      花园里蝶蜂飞舞,几处墙角丛植着茶梅和深绿色冬青球。
      绕了一圈,不知道转到了哪间房的窗户下,发现了一排长椅,周身簇拥着鲜艳的三色堇。
      躺上去,仿佛置身于花海。

      午后的日光不偏不倚地晒在身上,陆期期懒洋洋地眯了眯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头顶的窗户内传来说话声。
      “……”仔细一听,是余屿舟和马赛夫人,但说的是法语。
      余屿舟的法语非常流利,至少在她这个仅看过几部法国原声电影的外行人耳朵里,这法语发音是绝对标准的。倒是马赛夫人,音色有些古怪,不像先前对她说话那般温柔,反倒十分低缓和冷静,寥寥几句话间,间隔着大段的沉默。

      “他们在讨论很重要的事。”
      这是陆期期睡着前得出的唯一结论。

      “咔嚓。”
      被相机快门声吵醒,陆期期睁开眼,几米外,身形修长的余屿舟手里捧着一个黑金色的拍立得,正在拍着自己。
      “滋——”
      下一秒,一张巴掌大小的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陆期期爬起来,作势去抢,余屿舟飞速将它塞进衬衣口袋里。
      “不,我留着。”
      陆期期笑了笑,没坚持。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针对陆期期心底的疑惑,余屿舟娓娓道来:
      “马赛夫人在法国的家乡待了大半辈子,不过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也失去了心爱的挚友,心灰意冷下来到了中国,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十年。”
      想不到马赛夫人竟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去,陆期期一阵心疼。
      “可来到中国,不还是孤身一人吗?而且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住?她不会孤独吗?”
      “孤独……”余屿舟怔怔地望着她,低声问,“孤独,不是人生的常态吗?”
      “……”陆期期没想到余屿舟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身边围拢着那么多人,亲人、朋友、同事,甚至是女人,为什么会产生孤独是人生常态的想法。

      “马赛夫人很厉害,年轻时几乎无所不能,她同时也很坚强,失去了那么多至亲的人仍坚强乐观地活着。”
      “嗯,这倒是。”陆期期点头赞同,但回忆来时,庄园并没有看到汽车,马赛夫人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每周一三五七,会有人过来配送食材、打扫卫生和处理一些杂事。”

      陆期期恍然大悟,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马赛夫人会住在您的出生地?”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朋友,倒更像是亲人。
      犹豫了半晌,余屿舟低声道:“其实这间房子是我外婆留给我妈妈的,我在这里出生,而且我是马赛夫人接生的,出生后我在这里住了几年,直到上学才去了市里。”
      所以他是双母语,中文和法语。

      “马赛夫人还会接生啊,太厉害了!所以,她是看着您长大了,怪不得这么亲呢!”
      陆期期想象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婴儿在这座花园里学步,摔倒,再爬起来,随后在马赛夫人身边哭着撒娇,画面简直不要太萌。

      “多跟我说说您小时候,一定长得很可爱吧。”陆期期抱着他的手臂央求道。
      “为什么要用可爱形容我,我哪个地方让你觉得可爱了。”

      尽管这么说,余屿舟还是从卧室里翻出几本旧相册,丢到陆期期的怀里。
      陆期期躺在他的怀里,兴致盎然地翻了起来。

      “哇,婴儿时期皮肤真的很白。”
      “这么小就会骑马?哪来的马?”
      “……天呐!长发?”

      余屿舟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矮小的银杏树下,留着齐肩长发的少年捧着一本原版的《红与黑》,神情专注。
      那时正值初中毕业的暑假,他在这过了短暂快乐的三个月假期,也没机会理发。高一开学第一天,被一群高年级学长误以为是“美少女”新生,绕着教学楼追着跑了几大圈。
      他当场羞愤地跑到校外把头发剪了,却不料,从此“美少女”变成了“美少年”,让更多人追在了身后。

      “天惹,美少女可还行!我如果是学长,恐怕也会把持不住呢!”陆期期的背抵着余屿舟的胸膛,咯咯咯笑得喘不过气,“真想时光倒流看看那时的您,不过您读高一,我还没上初中呢,哈哈哈——”
      余屿舟身体一僵,眼神闪着幽光,将她的脸掰向自己,“陆期期,你刚刚说什么?”
      “唔?”陆期期歪着脖子,瞳孔里映着那张俊脸,“我说您读高一,我还没上初中呢。”
      “上一句。”
      “唔,时光倒流看看那时的您?”
      余屿舟抓着她的手臂,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指尖随即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脸。
      四目相对,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和清晰可辨的危险信号——

      “再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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