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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不带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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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花园一角的美女樱谢了,连银杏的叶子也掉光了,光秃秃的枯枝刺向天空。余屿舟披着一件深色长袍,光脚踩在草坪上,指间一支烟静静地燃烧。
一份“隐世”调查档案平铺在红色沙发上,带上封面也才两页纸。
十一年前的五月五日晚,“隐世”茶楼开业,当晚去的人员名单无从知晓,但它真正在富豪圈子里流行开来是在开业三年后,也就是余屿舟回国那一年。
余屿舟第一次听说“隐世”是在一场商业饭局上,一个五十多岁的银行高管提到“隐世”时那古怪和充满深意的表情,席间,他把“隐世”比作“百慕大”,那个神秘得令人向往却又恐惧的地方。
第一次去“隐世”是在当上总经理那晚,黎梵提到了这个地方,猎奇也好,为打赢一场胜仗庆祝也罢,总之他们去了,除了地理位置给人带来别样的神秘,风格设计、宾客服务同一个高级会所无差,最有特色的无非是一项“乐在其中”,清一色的漂亮女孩,会各种乐器,乐曲任点。
“乐在其中……”余屿舟琢磨着,它不单单是“乐器”,也隐喻“快乐”。他倒从没想过从这些女孩身上攫取“快乐”,离得最近的一次不过是上次那个摔在脚下送上门的女孩。
那个女孩,余屿舟眯了眯眼,她既没来找自己拿那两百万,也没再出现在“隐世”。
调查报告的最后一段是茶楼经理,经理两三年一换,前几任经理找不到任何踪迹,而现任经理对于背后老板一无所知。
“隐世”隐藏得如此之深,明面上获取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无论从哪都看不出和余家有关。
“我们结束审计啦,准备明天出发下一城!”
收到这条短信时,余屿舟皱了皱眉,最近在合城审计的陆期期正式被调到审计一组,组长王启对组员要求很高,晚上和周末时有加班,合城不比南州,距离明珠城五百公里远。
烟灰无声地落在草地上,余屿舟的神色湮灭在冰凉的秋风里。
他们整整一个月没见面。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这晚,在酒店收拾东西的陆期期和思文,同时收到一条紧急通知:所有审计小组将手头上的审计工作收尾,回集团参加年度审计汇报大会。
两人匆匆跑去隔壁房间求证,项杰开门时先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原来王启正在和何盛打电话沟通这件事。
“何总,怎么这么突然收尾?今年审计任务还没完成呢。”
“……”王启听着对面说话,时不时地点一下头,“好,我知道了。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回来,准备会议材料。”
挂断电话,三名组员挤上前,满眼求知欲。
王启晃了晃手机,眉头深锁,“何总也是接上头通知,拿不准上面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何盛的上级只有一个余屿舟,不是他,便是董事会。
王启背着手在地毯上踱步,继续说:“何总交代我们要重视这次汇报,很可能会根据各小组这半年来的审计表现评分,进行末位淘汰。”
“末位淘汰这么严重?”思文一抖,毕竟才来半年,总觉着审计能力还没完全施展开。
“别怕。”项杰将桌上的剃须刀塞到行李箱一角,一脸悠哉道:“我推测是某个小组或某个成员出了廉洁问题,才会这么着急地把我们召回,末位淘汰不过是开除某些员工的噱头罢了。”
王启瞳孔一亮,思索了几秒点头道,“项杰,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意思。”
陆期期内心忐忑不安,余屿舟压根没提过什么汇报大会,真的会是项杰说的这样吗?
翌日一大早,他们搭高铁回到明珠城,一到集团王启立刻找到何盛,得知其他两组人还在异地收尾,两天后能赶回来。
“刚好余总这几天出差了,你们比其他小组多出两天时间准备材料,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吧。”
何盛的这句话如一根针,刺向王启的命门。人在职场,根本不知道领导的哪句话会变成一个考验,成为决定他们去留的关键。这一回他们运气好,刚好结束上一个审计项目。
余屿舟丢下两个字“有事”后便失联了,陆期期也没多想,全身心投入了汇报材料的准备,和小组一起连续两天加班到深夜。
这晚回到宿舍,陆期期困得不行,洗完澡爬上床就睡着了,床头柜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睡梦中的她一无所知。
叩叩叩。
朦胧中,传来敲门声。
陆期期睁开惺忪的睡眼,先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两点,任务栏挂着好几个鲜红的未接电话。
全是余屿舟,最后一个就在两分钟前。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侧耳一听,的确是敲门声。
回拨电话,刚接通,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
“是我,开门。”
陆期期的心如擂战鼓,鞋子顾不上穿,打着赤脚飞奔到门前,刚解开锁扣,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撑开,一头“雄狮”般强壮的身影冲进来,将她狠狠抵在墙边。
一个字也没有。
沉默、急促的吻如雨点般砸下来,酥麻痛辣。
“唔——”陆期期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触摸到那张冰凉的脸颊和紧绷的身体,裹着深秋的寒意。
她心疼地垂下手,任由余屿舟发泄着某种未明的焦灼。
“……”吻得太急,余屿舟自己也几乎要窒息了,手撑着墙大口喘气。
“呼——”
黑暗里,陆期期打量着眼前的人,有些狼狈,发丝凌乱,瞳孔里挂着红血丝。
“您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余屿舟不语,大手仍贴在陆期期的颈侧,贪婪地汲取动脉下汩汩流动血液带来的温暖。
等不来答案,陆期期作势要去摸墙上的开关,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整个人瞬间被打横抱了起来。
“跟我走。”
溅满了泥点的大奔疾驰在空旷的马路上,十分钟便抵达了潮海花园。
从浴室到卧室,从深沉的黑夜到晨光初现,两人紧紧相拥。
余屿舟平日被包裹严实的不安与脆弱在这一夜完全袒露,陆期期温热的体温融成一团黏稠的糖浆,修补他内心一粒粒细小的空洞。
……
湿漉漉的刘海凌乱地铺在额头上,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陆期期回以一抹傲娇的笑容,“血气十足的人都这样。”
“呵,刚好我冬天怕冷,那岂不是便宜我了。”
玩笑过后,卧室陷入一片沉寂。
余屿舟缓缓将脸埋进陆期期的颈间,沉闷的声音抵在通红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今天我……有点过火了。”
“发生什么事了?”陆期期问。
一片冷白的晨光洒入窗户,余屿舟的视线顺着光滑的肩,飘到了窗外。
“家里的事。”
陆期期钻到余屿舟的怀里,手搭在他的腰间,“别急,我爸爸说过,什么麻烦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唔。”余屿舟垂下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再睡一会吧,今天我们都请不了假。”
今天要召开审计年度汇报大会。
既然余屿舟提到了,陆期期也忍不住多嘴问道:“为什么忽然开这个会?明明还有一个月才到年底,不到最后,难见真章。”
余屿舟捧起陆期期的小圆脸,这好奇宝宝的模样令人忍不住又想亲上一轮,但他还是忍住,并耐心解释道:“小傻瓜,真的需要到年底才见真章吗?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基本在进公司第一个月就能看出来了。在我这,今年的审计目的已经达到了,明年我要转换策略了。”
陆期期还想追问,就被他温热的唇牢牢堵了回去,唇齿间带着未散去的情欲和不容分说的霸道——
“再不睡,我就亲你亲到上班时间。”
“我睡我睡。”
陆期期咻地转身缩进被子,身体弯成一条小虾米启动最高防护,惹来余屿舟一阵低笑。
·
汇报会的主席台上,经理层全员参加。
余屿舟开场便对审计部这半年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赞扬,声称建立审计部是经理层今年做过最正确的决策。
“召开此次会议也是想听听,这半年来你们的审计心得和审计成果。”
何盛扭着僵硬的脖子,缓缓扫了一圈底下这批干将,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期期身上。只见陆期期垂着眸,握着笔沙沙沙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眉眼藏着一抹难言的喜悦。
同样观察着陆期期的还有齐桓,心里感叹,真没想到余屿舟竟然对一个不解风情的青涩学生妹感兴趣,关键是自己多问两句,他还不高兴。
汇报从审计一组开始,组长王启准备充分,洋洋洒洒讲了近二十分钟,几位副总纷纷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到审计三组时,吴仁紧张不已,好几次连审计金额的“万元”和“元”都说错了,陆期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旁的沈超摇了摇头,当初他看好吴仁的专业能力,把吴仁推上了小组组长,但吴仁每次跟大领导汇报都是支支吾吾,词不达意,实在难担领导重任。
果然,全员汇报结束后,余屿舟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吴组长,看来集团得给你报个语言进修班了。”
尽管语气跟开玩笑似的,但吴仁的脸臊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喉结滚了滚才挤出声音:“……余总,我、我自己去报。”
余屿舟收回视线,手搭在桌面上,目光如炬道:“你们的汇报我听完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将上述审计成果汇总成正式审计报告,年底会针对你们的个人表现和部门表现评分,依据制度进行岗位调整和末位淘汰。”
除了审计一组,底下的其他人开始窃窃私语。
何盛推了推眼镜,“咳咳”两声,面向众人道,“余总为咱审计部劳心劳力,你们得对得起余总的关怀。这半年来,谁积极主动,谁又浑水摸鱼,自己心里有数。”
会议在一片沉重的氛围里结束,余屿舟慢腾腾地起身,眼光不自觉落在收拾材料的陆期期身上。
会上,陆期期一直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惹得他心痒痒的。
一迈出会议室,他发微信道,“这个周末,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陆期期问。
“保密。”
下班后,陆期期抱着一束鲜花匆忙赶去了启闫医院。
许双双刚结束放疗几天,进入恢复期,见陆期期来,非要陆期期带她去楼底的小花园坐。
陆期期拗不过,在得到护士应允后,扶着许双双下了楼。
这不扶不知道,宽大的病号服下,许双双瘦得像是被抽掉骨架的皮泥人,走路脚步虚浮,重心不稳。好在出了电梯走几步路就是花园,两人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
瞳孔里,橙色晚霞中央横贯着一条粉色长尾,如画笔随意描出来的,许双双呆呆地望了一会,问道:“期期,到处去审计,很辛苦吧?”
“不会呀,就当带薪旅游嘛。”
这句话纯粹是安慰许双双的,异地审计几乎每天加班,偶尔有空闲也要备考刷题。
聊完工作自然要聊到Z先生,陆期期无意中透露说周末要和他出去,只是不知道去哪。
“不带证件首先排除飞机、高铁。只能是开车,两天时间只够在明珠城周边了,搞得这么神秘只有一个可能,往东走——”许双双打了个响指,“出海!”
“出海?”陆期期瞳孔一亮,在明珠城读了四年书,除了去过海滩,还没去过海上,可是秋天出海岂不是很冷。
“你不懂呀,秋天有秋天的滋味。”
宽大的病号服遮着许双双瘦弱的身体,她抱着消瘦的膝盖,眼神再度黯淡下来,“等我好了,我也要去海边,我要穿着漂亮的泳衣,在海水里打滚,感受热辣的阳光,让它照得脊背发痛、脱皮……”
陆期期伸长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搂着,“放心,医生说你再住段时间就能出院了,然后再过几个月就跟正常人一样啦!”
许双双歪着头,苍白如纸的脸看起来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般:“期期,你又去找我主治医生啦?”
陆期期一怔,没想到许双双会这么问,慌张地埋下眼,“是啊,可不是我哄你瞎编的。”
许双双勾着头,手指扣着膝盖上一块青紫的斑痕,浅浅一笑,“期期,你对我真好。我以前那些朋友、闺蜜,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关心我。”
“你别多想,双双。”陆期期抓住许双双冰凉的手,搓了搓,“风有点大,我们回房间,好吗?”
许双双嗯了一声,答应了。
回到病房,恰巧许母提着饭盒走进来,“哟,期期来了,这段时间你没来,双双老念叨你呢。”
“阿姨,我这段时间在外地审计,前两天才回来的。”
“是嘛,我也是这么说的,你工作肯定忙得很。”许母从水果篮里掏出一个鲜亮的柑橘,递给陆期期,“来,期期,吃个柑橘。”
“阿姨,我不吃,留给双双吃。”坐在床尾的陆期期,笑着摆动双手。
“她哪里能吃哟。”许母转身钻进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剥起了柑橘,“上周发高烧烧到41度,还晕——”
“妈!你说这些做什么!”
许双双猛地上前拽了一下母亲的手腕,许母手一抖,剥了一半的柑橘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双黑皮鞋跟前。
陆期期怔住了,呆呆地望着脚底下。冷白的白炽灯下,柑橘如同一颗被剥开的火红的心脏。
她慌忙捡起柑橘,两颗眼泪落在上面,低喃道:“双双……”
窸窸窣窣的衣服和床单摩擦声,病床嘎吱晃动起来,陆期期屏着呼吸,一股寒意贴了上来。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嗓音,贴着耳后响起——
“恐怕你的Z先生还没来得及跟你……更新我的病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