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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Extra chapter 02 业精于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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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书房里,夏昼坐在巨大的亚克力书桌前,八台电脑如积木交叠,红绿K线、分时线在屏幕上乱舞。
肩膀上搭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捏骨揉皮。
夏昼痒得咯咯直笑,目光不得不从K线图上移开。
“你怎么能对一个身外之物这么专心,忽略我这么大个人,唔?”
凛冬将人工学椅轻轻一转,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地教育起来。
“我不专心,你A股账户怎么回本的?”夏昼俏皮地歪着头,笑得比花还美:“凛总,你还想怎么样?”
初春的暖阳照在夏昼的头顶,晕着一层温暖的弧光,凛冬忍不住俯下去,干燥的唇贴近夏昼的额头,“别久坐,这不是你的冷医生交代的吗?”
夏昼扑哧一下笑出声,“噢?冷医生说的难道不是另一个‘别久做’,这就左耳进、右耳出啦?”
这次回夏城,夏昼趁着夜黑风高去了一趟冷枫那里,为安全着想凛冬陪同。冷枫给夏昼把脉,惊奇地发现她的脉象已脱胎换骨,柔和有力、节律整齐、这绝不是什么清淡饮食、保持运动能做到的,连忙问她喝了什么药调理。
因为凛冬在一旁,夏昼不便多说,但也不想说谎,只说是凛家的独门秘方。冷枫刚要追问,夏昼轻轻冲他摇了摇头。凛冬靠在问诊桌旁,扬着眉,一脸得意的模样。
冷枫明了,瞟向凛冬,“夏昼身体没问题,倒是你——”
“阴阳失调,要注意节制,别久做……”
听到这,凛冬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怎么个个都劝他,包括元珠岛的原叔公,见一次提醒一次。
夏昼抿着唇憋笑,冲冷枫使眼色,冷枫一脸淡然,继续说:“你现在还年轻,等年纪大了——”
“好了、好了,冷医生。”凛冬抬起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精壮的身体立得笔直,“我不是你的病人,何况我有家庭医生,谢谢。”
“走了。”他拉起夏昼,大步往诊室外走。
被拽着的夏昼回头朝冷枫挥手,冷枫点了点头,目送这夫妻俩走出了中医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看得出来夏昼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回到拾歌山庄,夏昼在衣柜边整理旧衫,不小心翻出那条被凛冬撕碎的旗袍,凛冬说过不许丢,夏昼还真就没丢,只是太长时间没拿出来,碎得更厉害了。
夏昼拎起旗袍,它垂落着,如风中摇曳的玫瑰条。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凛冬,见到它,一喜,如一只大狼狗嗅到了美食,凑了上去。
夏昼深知其套路,按住他的肩膀,“欸,今天我累了。”
“就穿给我看一眼。”
夏昼抬起骄傲的眼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凛冬严肃发誓,“我保证。”
事实证明,男人的保证是没用的,甚至南辕北辙。
反正,婚后的日子大抵如此,诸如什么“高强度运动才能保持清醒”“业精于勤,荒于嬉”都能成为他求欢的理由。
夏昼热汗滚落,吐槽道:“都哪里学来的词?”
他答:暗网。
“……”
翌日上午,凛冬依依不舍地缠磨了夏昼好久,才出门去。
他去见了国安的小伙伴们,小麻雀刚生产完正在休产假,铃兰、雷大妞、辛玖先到,稍后特种部队的阿训也请假赶来了。宋初宋末因为在国外执行任务到不了场,只能录个视频以表思念。
隔一段时间不见,众人对凛冬如初般热情。
除了辛玖,靠在墙上轻声抱怨:“老大,怎么不把夏昼带来啊?”本来一年都难得见上几面。
凛冬薅了薅辛玖的时尚卷卷毛,这么久不见,嘴巴上喊着“老大”,心里倒是记挂着夏昼多些,但凛冬今天心情好,决定大方一回:“夏昼倒时差累了,你休假时,可以去山庄看看她。”
“嘿!那行!”辛玖有了笑脸,心里开始盘算给夏昼弄点什么礼物,毕竟嫁给了多财多亿的老大,夏昼可是什么都不缺。
“阿玖,算我一个!”
雷大妞举起手,粗声粗气道:“等会吃完饭,就去给我师傅买点好吃的。”
当爸爸后,雷大妞工作更卖力了,炒股也不炒短线了,改做价值投资,他也不贪心,每月能从股市挣点奶粉钱就知足了。
阿训笑他“收刮百姓钱财”,他反驳道:“小子,俺师傅说过,A股是最大的合法赌场。咱们买定离手,落子无悔哈。”
凛冬耳朵一动,夏昼还说过这话?眼角瞥见靠近的铃兰。
一身干净利落的西服套装,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见到凛冬,眼眸里多了一些异样的色彩。
“老大,我有个新的想法。”
在反恐这件事上,铃兰的组织和领导能力愈发强悍,而且时不时冒出一些新想法,如果不是国安需要铃兰这样的实干人才,他甚至想把她纳入舵家族的反恐战略部。
两人聊了一会,凛冬关心起了铃兰的私生活。
“怎么,还在相亲?”
铃兰微微一笑,一种历尽几多沧桑却已放下的语气叹道:“曾经沧海难为水……”
话题瞬间卡死,凛冬接不下去话了,装起了鸵鸟。
难得重聚,凛冬盛情难却,再加上陆参等人守在饭店门口,拾歌山庄同样警戒森严,无须担心,他喝了一点红酒。
酒精降低了他的警惕性,也间接造成了后续的一连串事。
拾歌山庄依山而建,宅院、山脚一圈都安装了反窃听监控设备,甚至几百米海拔的山顶设了防空雷达,全天候警戒。
但,世间没有完美的安全屋。
天气,大雾。
刚吃完午饭回到卧室准备午休,头顶的水晶灯忽然眨了一下,夏昼不经意地仰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男人单手拽着一根安全绳从天而降!紧接着,手臂轻微刺痛,仅仅一瞬,便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时,已经在一艘快艇上。
快艇开得极快,耳边是哒哒哒的马达轰鸣和劈浪声,视线尽头的驾驶员随着风浪摇摆,周遭是茫茫大海。
冷冽的风如刀子一般吹在脸上,全身被厚厚的羊毛毯包裹,两只大手如两把巨大的钳子紧紧束缚着夏昼的身体。她几乎不得动弹。
处在深海,意味着,距离她晕过去至少过去了三个小时。
夏昼微微转过头,束缚着她的人浑身黑衣,脸上罩着一个黑色面罩,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发丝在海风中飞扬。尽管这两年见过太多银发男人,但眼前这个是如假包换的——
亚瑟!
他竟然敢亲自来夏城!
凛冬那儿想必兵荒马乱了。
想到这,夏昼心里如炖刀子般痛,她猛地挣扎起来,失声惊呼:“亚瑟,你要带我去哪里——”
“嘘嘘嘘,别挣扎,会掉海里的。”那对深蓝色的眼珠透过面罩的两个窟窿看她,与冰凉的深海融为一体,充满依恋和怜爱,“马上就到。”
不出十分钟,一艘印着“夏日号”的巨型游轮出现在夏昼的视野里。
这是夏国的游轮,它就静静地停在海面上,无比安静,仿佛在等着他们。
它是被劫持了吗?夏昼紧张地想。
他们通过一条舷梯快速登上游轮,沿着重兵把守的狭窄布草通道进了三层甲板的套间。
门一关,隔绝了所有声音。
夏昼的双臂被一条孔雀绿的丝巾束缚在床架上,亚瑟不舍得对夏昼用手铐。
绑好夏昼,他脱下隔热服,露出银色的丝绸衬衣,健硕的肌肉喷薄而出,随后他扯去面罩,一道狰狞粗犷的疤痕率先显露在夏昼瞳孔里。
夏昼一惊,这条疤是怎么来的。
亚瑟缓缓走近,被戾气堆叠的五官变得柔和,走到床边,他单膝跪地,将夏昼轻轻拥入怀中。
“让我抱一抱,抱一抱就好。”
夏昼挣扎着,对亚瑟来说像是在调情。
他的手臂紧了紧,呼吸变得滚烫,“我好想你,想得要发疯……我无数次在后悔,台岛那一年我为什么没有占有你……为什么要放过你?我应该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一番彻骨的表白,夏昼无动于衷,亚瑟一点也不介意,因为能见到对方就是最好的解相思。
“为了不让你忘记我,我做了许多努力,也许你感受得到……”
夏昼自然感受得到。
每年清明节、重阳节以及父母忌日,他总能先于夏昼提前送两束花到墓园内,而墓园门口的摄像头却从未拍摄到他的样子。
凛冬甚至把墓园管理员抓到国安提审了一天,但对方坚决否认有篡改摄像头,或是帮什么陌生人献花。
公共墓园,来去自由,管理员并没有核查身份的权利。
亚瑟就是有让自己隐身的本事。
而他的本事也绝不仅只在于此。
除了元珠岛,亚瑟的影子和“周边”都能时不时出现,比如去年和凛冬去了趟南美的一座小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银发,咖啡馆的招牌挂满了银蓝色的星星。
夏昼被这些亚瑟元素笼罩着,而这一刻,她被亚瑟整个搂进怀里,如一只被束缚的小鸡,任他宰割。
半晌,她的目光巡梭着亚瑟的腰间,亚瑟察觉到了,温柔地问:“你在找什么?找枪吗?不好意思,我没有带枪。”
夏昼用一种“一个恐怖分子怎么会不随身持枪”的怀疑目光看他,亚瑟也深深回视着夏昼,这张倔强而又充满血色的脸真是好看极了,比在台岛的那个不吃不喝不说话的纸娃娃灵动多了。
他忍不住要去亲,夏昼霎时别开脸,修长的颈侧亮在亚瑟瞳孔里,他毫不顾忌地咬了上去。
夏昼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缠身。
虔诚而又充满肉/欲的吻,亚瑟吻到自己都无法自持,迷离中解开了夏昼手臂上的丝巾,马上又要去解她的毛衣扣。
“面对你,我怎么会用武器?”亚瑟将夏昼压在床间,双臂束缚在头顶,撕扯着那件柔软的羊绒开衫。
“没有枪,我照样能杀你。”夏昼咬着牙说。
“我错怪那个男人了,我以前总是嘲笑他,如今我才体会他的感受,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天崩地裂,要死要活的。”
夏昼的双手被压在头顶,感受到对方强壮有力的身体,她的声音平静且冰冷:“不,我和凛冬早就过了要死要活的阶段,我们只会同生共死。”
“呵,好一个同生共死。那我如果杀了你,岂不是相当于舵家族继承人就此陨灭?”亚瑟充满欲望的眼里溢出一丝邪恶,但更多是一种无以言表的伤痛。
“那你得杀得了我——”
亚瑟瞳孔一缩,眼前的美人忽地黑发一松,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他失神了半秒钟。
“噗——”
舱房内传来极其怪异的闷哼。
亚瑟的唇霎时间变得惨白,他朝胸口望去,一把手指粗细的淡绿柱体直插心脏,鲜血喷出。
是一支玉簪。
但凡这支玉簪的刀刃再长0.1公分,但凡他的胸肌薄一些,刀尖就该刺到他的心脏了。
他从夏昼身上爬起来,朝后退去,“Joe,你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夏昼拉紧毛衣,从床上跳下来,径直往门口冲,但门根本打不开,夏昼又往反方向的露台跑。
“咔哒。”
露台门被旋开了,夏昼疾速飞奔出去,又顿住了。
甲板上站着两个黑衣人,一人抱着一只冲锋枪,见到她惊慌跑出来,显得有些错愕。
夏昼无助地望向房内。
亚瑟站在灯下,身体微微佝偻着。
他冲夏昼招了招手,勾着苍白的唇:“别怕,过来。”
夏昼不动。
“我不怪你。你在我心上划的刀太多了,也不差这一刀。”
因为剧痛,亚瑟微微颤抖,眼里的笑意逐渐被冷冽的空气所取代,语气却不改先前的宠溺,“只是,亲爱的,机会从来都是稍纵即逝。”
他捂住胸口的玉簪,朝夏昼缓缓走去,“你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杀我的机会,Joe。”
今天的他再也不是台岛那个,会因为夏昼的背刺而狠狠哭上一顿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悲剧时刻都在发生。什么是悲剧,就是将美好事物亲手破坏,你是我唯一不忍心破坏的美好,我只想拥有你……接下来,我会让你见到什么叫——”
“破、坏、美、好。”
夏昼恐惧地往后退着,眼底的坚韧被亚瑟的自信一层层击碎。
三层甲板底下是深渊大海,亚瑟已经来到跟前。
她退无可退,脑海里满是凛冬驾驶银河战舰,疯了一般朝“夏日号”冲来的模样。
如她所料。凛冬正亲自驾驶着银河战舰,如一头威风凛凛、怒气冲冲的狮王。
拾歌山庄的高清摄像头拍到了亚瑟的样子,他扯下面罩,张狂地对着摄像头笑,一如几年前他利用威尔·史密斯的假身份,在夏国机场对摄像头那般笑。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副孱弱的躯体,他更加壮硕,动作敏捷如银发的猎豹。
但他不解,亚瑟为什么带着夏昼上“夏日号”,他明明可以扬长而去。
“昼宝,等我。”
凛冬加快行使的速度,头顶飞着大片陆参指挥的无人巡航机,银河战舰的速度竟与机群比肩。往身后望去,深蓝色的大海还跟着一支挂着“舵”旗帜的舰队。
“夏日号”三层甲板上,夏昼瑟瑟发抖。
亚瑟伸出双手,握着她的肩膀,鲜血在毛衣上留下了五指印,夏昼闭上了眼,想象着下一秒亚瑟将她推下海去,报复台岛游轮的那一踹。
海水一定很凉,也许还有鲨鱼,如果凛冬在,她会毫不犹豫往下跳……
忽地,亚瑟贴近她的耳边,低喃了一句话,再猛地将她推向一边,从围栏翻过去,一跃而下——
他不会再给夏昼,像当年在台岛游轮踢他下海的机会。
“——嘭!”
亚瑟狠狠坠落,夏昼猛地睁开眼,朝下望去,底下停着数艘快艇,每艘都铺着一张方形逃生垫,它稳稳接住了亚瑟。
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跟着亚瑟往下跳,宛如马戏团的动物表演。
亚瑟平躺在垫子中央,银色的衬衣胸口绽开了一朵危险的罂粟花,他却笑了,还朝夏昼比了个飞吻。
他有的是时间,陪夏昼玩。
来日方长。
夏昼紧紧扶着围栏,望着远去的快艇群,夏昼抖如糠筛,木然地回忆着亚瑟在她耳边说的那句——
“后会有期。”
亚瑟撤退了,意味着这艘“夏日号”也到了末日。
……
亚瑟连同快艇一起被转移到一艘海军退役舰改装的“私营公司船”,医疗团队架着亚瑟往手术室冲。
亚瑟捂着胸口的玉簪,疯狂地大笑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亚瑟,我们要立刻给你做手术。”医疗队长俯身说。
亚瑟却仍在笑,笑到眼泪流出来后,他才开口:“半个小时后,启动爆/炸装置。”
“是。”护卫队长点头,心里想的是,亚瑟还是不舍得那个女人。
护卫队队长走出医疗室,准备给爆破组传达任务,这时,一个人走近,修改了命令。
“立刻行动。”
“这——”
护卫队队长露出为难和惊恐的神色,亚瑟若知道,他们必会人头落地。
“他不会知道的。”
那人阴沉地盯着队长,说:“亚瑟动手术到清醒起码需要两天,到时候新闻上做做文章就行了。”
游轮在深海化成一片冲天火海,各个新闻台均在播放这一画面,宣称伤亡不明,事件正在调查中。
胸前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亚瑟盯着三层甲板上的那团火海,眼皮止不住地跳,夏昼跑了吗?
三十分钟足以让她逃跑了。
可是,不对劲。
新闻里说的爆炸时间倒是对上了,但游轮上并没有游客堕海的画面,三十分钟全员逃离游轮?
这不科学。
他喊来护卫队队长,冰冷的眼珠看向他:“你有按照我的要求做吗?”
“有的。”队长垂头。
“我只是受伤,我不是傻——”亚瑟坐直身体,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枪,“说真话,我饶你不死。”
队长扑通一声跪下了,连爬带滚地爬到床边,“是安吉拉让我们直接炸——”
“什么时候炸的!”
“你被推进手术室后——”
“嘭”地一声,还未听队长说完,亚瑟便扣动了扳机,子弹擦过队长耳朵,射入金属门框,队长吓得磕头求饶:“我错了,亚瑟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咻,又一颗子弹击中了队长的眉心,亚瑟怒目圆睁,“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亚瑟少爷!”
他早就不是少爷了,他以威廉姆斯家族为耻。
队长双目圆睁,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没办法不叫亚瑟少爷,因为他跟了亚瑟整整十一年。
何况,他还没说完。
接到立即引爆的命令后,他操作失败了,“夏日号”并没有成功引爆。
亚瑟颤抖地拿起卫星电话,此时,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亚瑟的目光如一把利剑刺过去,“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安吉拉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亚瑟,我是为了你好。父亲说那个女人不能留。”
“为我好?”亚瑟的枪口对准安吉拉,“你是活腻了?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为我好?你算什么东西?”
安吉拉没见过发怒的亚瑟,她浑身颤抖,趴在他的腿边,“求你了,亚瑟。我可以为你献出一切,但是你不能再想着那个夏国女人,她是毒药,是女巫,总有一天会害死你——”
“闭嘴!她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门外,电动轮椅的声音传来。
安吉拉连忙起身,回头望去。
“爷爷。”
他是海王星创办人唯一在世的,地位斐然,可惜已老态龙钟。
老帕顿浑浊的蓝眼珠扫了一圈病床上的亚瑟和满脸带泪的安吉拉,亚瑟出生后被培养为海王星的接班人之一,年纪小时便狠辣无情,也因为那座地下城而威望极高,甚至威廉姆斯家族倒台,亚瑟的地位仍岿然不动,接班的呼声最高。
亚瑟接班后,老帕顿把天使脸孔魔鬼身材的小孙女安吉拉放在了亚瑟身边,可惜安吉拉不中用,用尽各种手段得到了亚瑟的身体,却始终无法得到亚瑟的心和信任。
他心里只记挂着那个夏国女人,因为她,海王星不得不与舵家族为敌,在舵家族追击下,组织几乎寸步难行,而亚瑟还打算放过这个女人,这是老帕顿不满亚瑟的原因。
“亚瑟,你若不想,可以退出。”
亚瑟看向老头,讥诮一笑:“退出和不退出没什么区别,我和你们手上已经沾满鲜血,都得下地狱。”
生在威廉姆斯家、背靠恐怖分子是他的宿命,他被强大的邪恶力量裹挟着往前走,最终无法抵抗家族带来的厄运。威廉姆斯家族已经被太古国抹去,而他却被海王星推到了塔顶,化身成为嗜血的恶魔,一去不复返。
他不信奉世界上任何一种信仰,唯有心脏上的血管连通着一段滚烫的爱意。在台岛那一年,他困住了夏昼的身体,却从不曾困住她的心,夏昼的冷漠如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胸口划上无数刀,他流着血,他痛着,但那一年却是他一生中,所能感知到的最快乐的时光。
夏城某私家医院
夏昼心情低落,站在窗口眺望楼下的花园,层层便衣保镖。
半晌,身后一道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夏昼由他抱着,深深叹了口气,“好在,你们及时赶到了。不然,我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不,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救了他们,值得嘉奖。”凛冬在她的耳后轻声说道。
夏昼被亚瑟带走的那一秒,立即启动玉佛手安全系统,凛冬收到报警,一路追踪信号往嵩城方向,但信号忽强忽弱,根本无法追踪。
想请嵩城协助,却被告知嵩城警力已被调空。
原来,一艘正在行驶中的夏国游轮“夏日号”被劫持,此时正以20节速度驶向公海。
夏国反恐局迅速成立了联合指挥部,特警、武警、海警、潜水警全体出动,派出无人机和穿越机侦察组抵近游轮。他们还配备了谈判专家,并下达指令——
“一切战术让步于人质存活。”
游轮上满载一千二百多名游客,能控制这艘游轮,恐怕有不少是提前混入的恐怖分子。
一定没这么简单。凛冬想道。
如果亚瑟的目的不是恐袭,只是为了掳走夏昼,那他实现了目的便不会再谈条件,他会扬长而去,劫持“夏日号”不过是为了转移警方视线和目标,好让他顺利带走夏昼。
他立刻下令征调和“夏日号”同一批生产,长得一模一样的“冬日号”,并下令在“冬日号”布局炸弹,空船驶入公海,以最快航行速度前往“夏日号”SSAS系统提供的位置。
凛冬自己则亲自驾驶银河战舰,率先接近“夏日号”。待他赶到时,数艘绘着骷髅头的快艇正在驶离,玉佛手的信号却仍停留在“夏日号”上。
“糟了,他们正在撤离,‘夏日号’危险!”凛冬在耳机里对凛天地说。
“你先别上船,等我!”凛天地喝道,同时下令舰队加速。
凛天地和陆参赶到时,银河战舰空无一人,凛天地心里一惊,与赶到的夏国特警迅速登上游轮。
凛冬循着信号找到夏昼时,她正盘坐在床上,飞快操控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脚步声,没有多余寒暄,急迫道:“炸弹是IED自组网,主从架构,快让他们架设备!”
凛冬走过去,望着密密麻麻的频谱瀑布图,他立刻下令排爆组和信息组到现场,搬出一个大家伙——信号干扰器,全球首款足以覆盖整座“夏日号”的巨型干扰器。
至少可以暂时屏蔽敌人的遥控引爆。
拜洛城“星光大厦”事件所赐,凛寒回到元珠岛后仍心有余悸,差点被一锅端。那天起,他专门投入大量资金成立排爆小队,训练并研发了这款世界上最大的信号干扰器。
“留一个口子给我,我要侵入它的中心网络。”夏昼目不斜视地说。
“是。”信息组组长点头。他屏息凝神,这个小口子极有可能会成为恐怖分子的引爆点。
但他们别无选择。
夏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和组长低声交流进展。凛冬没有去打扰,他走到甲板上,在耳机里叮嘱凛天地注意可疑人物,一边让陆参等人协助特警迅速疏散乘客。
“主弹认了!快!协助我打补丁,植入新指令……”
“第一个补丁生效!”
“第四个生效!”
“……”
“第十六个……”
舱房内仅剩下敲击键盘和队员们的声音,他们在与时间赛跑,距离亚瑟离开游轮过去十分钟了,炸弹随时可能被他们引爆。
“最后一个!Over!”
夏昼长出一口气,望向身侧的凛冬,凛冬郑重地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像这种场景,他们经历了太多次,早已形成了一种不需要任何言语给对方打气的默契。
“轰——!”
又过了五分钟,海面上数声巨响,滚滚火团冲天破海。
但它来自“冬日号”。
陆参拍下了现场画面,实时传输至各国新闻电台。一是为了给拆弹小组和一千二百名乘客争取时间,二是再度激起全球反恐思潮。
“你这招偷梁换柱救了游轮上所有人,谢谢你。”夏昼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真心实意地吐出这声感谢。
若不是舵家族强大的调度能力,这艘“夏日号”恐怕是凶多吉少。
“你跟我说这些?我是你丈夫。”
失而复得的凛大少爷,特别强调这一点。但很快,他又耷拉着头,下巴搁在夏昼肩上。
“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
亚瑟敢亲自上门抢人,是凛冬没预料到的,说明他们的行程和安保计划泄露了,他自己就是做情报工作的,深知钱能买到一切情报。
于是,对拾歌山庄了如指掌的亚瑟,仅需要穿上一套隔热服,利用滑翔伞便从雷达阴影区降落到了卧室的屋顶。
因为某种原因,卧室未设防,夏昼被注射了短效肌松剂,轻松带走。
凛冬若不是有了醉意,会隔几分钟便打开山庄的监控系统检查异常。
可是,亚瑟为什么要带夏昼登上布满炸弹的“夏日号”?他大可以直奔太平洋上太古国上任何一个附属岛屿而去。
只有一个原因,船上有亚瑟需要的,或者需要验证的东西。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问出了那句:“那个恶魔……对你说了什么?”
两人单独相处了近六个小时,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凛冬越想越百爪挠肝。
“他说了很多,说他这一年的经历,回忆台岛那一年……”夏昼是挑着说的,凛冬也知道夏昼是挑着说的,夏昼更知道凛冬知道她是挑着说的。
而那句“他对你做了什么”凛冬更是不敢问出口。
他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疯。
“……我用玉簪刺入了他的心脏。”
凛冬浑身一震,“什么,你刺伤了他?”
“他伤得重吗?”
夏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玉簪插入了一半,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心脏。”
凛冬忽然明白了,亚瑟带夏昼上游轮是为了赌一把。
犹如在洛城星光大厦的直升机上,他和夏昼交换条件,他要夏昼用自己交换一直升机的舵家族伤病员。
这次,他要用这游轮上上千名乘客,交换夏昼的命。
他要——
夏昼心甘情愿地选择跟他走!
可他失败了,夏昼刺伤了他。
“你真傻,万一他真的杀了你呢?”凛冬轻晃着夏昼的肩膀。
夏昼仰起头,淡淡地说:“你知道吗?人之所以配以肉身,生老病死,而不是虚空、虚无,是为了让人有弱点。但对于亚瑟这种刀枪不入的魔鬼,唯一的弱点便是那颗跳动的心脏——我知道他不忍心杀我……”
“如果我真的赌输了,我愿赌服输,再跟他走也不迟。”
凛冬越想越后怕,他们这次救得了那艘游轮上的人,那下次呢?
这两年来,恐袭并没有销声匿迹,又开始有了苗头。信息快速发展的时代,恐袭有了新的定义,它不一定是打打杀杀。
“将美好的东西破坏。”是亚瑟给的“温馨”提示。
“凛冬,这也许会成为我们终生的事业。”
“那又如何?”
凛冬搂紧夏昼,隔着玻璃窗望向突然而至的瓢泼大雨,坚定道:“我们一定活得比亚瑟久。”
南太平洋上元珠岛和那座与日月同辉的神山,会永远庇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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