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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Extra 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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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一袭长裙的夏昼朝出口眺望,不多时,三个人推着一大车行李箱出现了,待他们出了闸机口,夏昼迎上去。
“云妈,老赵。”
两老目光闪避着,身体哆嗦得厉害,“小昼,你来了。”
招呼完两长辈,夏昼的目光移向了行李推车后的男人。
“高原,你好。”
高原尴尬地笑了笑,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整齐的西装和领带仍看得出来,他在飞机上精心收拾打扮过。
在凛氏律师的奔走下,他的监禁刑期缩短至两年,并赔偿五百万美元。
两个月前,他出狱了,因为在太古投资圈名声已经臭了,根本没有投资公司敢用他,他又不甘心从底层做起,在高云的劝说下决定回国。
赔偿金凛冬替他支付了四百万美元,剩下一百万美元凛冬让他自己承担。并不是凛冬不舍得,而是耍了个小心机,一个背负高额债款的人,只会想着如何还款,大致没什么心思顾上儿女情长那些事。
再见到夏昼,高原唯有羞愧。
他张了张嘴,D字开头的音节咽回喉咙,换成了“谢谢你。”
高云也附和,拢了拢肩上的背包。
“是真的,小昼,我们全家都感谢你,没有你,我和老赵肯定要死——”
夏昼摇了摇头,从高云肩膀上卸下了布袋,“没什么,举手之劳。”
这个举手之劳可不是一般的举手之劳。
两年前,她对老赵夫妻终究没有忍下心,签下了受害者家属谅解同意书。
因为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受人指使,高云和老赵被判了一年八个月有期徒刑,他们坐牢,老家的元宝抚养费都是夏昼出的。
刑满释放后,他们专程去了太古国,等着高原刑期结束。
上了车,夏昼当司机,高原坐副驾驶。
老赵和高云坐在后排,沉默居多,高原会和夏昼会聊上几句,但和从前一样,两人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就尬住了。
直到熟悉的地段出现在老赵夫妻的眼里,他们既激动又惊诧。
“小昼,你之前说、说给我们找的房子,是这里?”
车子拐进那条常在梦里出现的街道,“荣公馆”三个字愈发清晰。
高云热泪盈眶,她攥紧了老赵的手,她知道老赵和她一样,太挂念这里了,毕竟夏家出事后,他们便搬到这里,算一算也住了十来年。
“是。给元宝联系的学校刚好在旁边,就是隔壁五小,住这里方便接送。”夏昼笑着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高云通红的眼睛,又有些不忍心了,劝道:“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都是要给人住的,你们正好帮我打理一下,增加一些人气。”
车子开到岗亭,老赵使劲揉了揉眼睛,让夏昼停车,说想下去抽根烟。
夏昼照办,刹车放下了老赵。
“嗨哟,稀客啊!”岗亭一角钻出来一个男人。
老赵一望,欣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散了一根:“你竟然还在呢!”
“我还能死哪去,马上都要退休了。”
保安队长还是那个保安队长。
他接过烟挂在了耳朵上,喜滋滋道:“老赵啊,你可就潇洒了,听你家小昼说,你们这几年都在国外住,住得不想回来了。我说,国外有那么好吗?咋感觉你瘦了呢?”
老了这个词,他倒是没说出口。
听到这,老赵明白了,夏昼瞒住了他们全家坐牢的光荣事迹,保全了他们老赵家仅存的体面。
“国外没啥好的,还是这里好,还是家里好。”老赵扁着嘴,喃喃了好几遍,眼睛不自然地望向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贴着福字的玻璃窗。
房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高云站在门口,不敢走进去,只是用目光打量着四周,家具摆设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恍然产生了一种刚出门买菜回来的错觉。
夏昼先换了鞋,迈进去,走到茶几前,拾起桌上一本巴掌厚的册子:“家具太旧了,你们挑些喜欢的,我找人送过来。”
接到册子,高云和高原同时垂头,刺目的“凛氏”二字。
高原忽然反应过来,夏昼已经结婚了,自己在太古国的官司还是人家老公帮忙的。
“谢谢你,小昼。”高原说出了第二声谢谢。
夏昼摆了摆手,安顿好行李,提出来先去吃饭,她在小区门口的饭店里安排了一桌饭,替他们接风洗尘。
在岗亭那领上老赵,去了饭店,刚走进包厢,夏昼的手机响了。
她垂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让他们先坐,出门接起了电话,再回来时,抱歉地晃了晃手机,“云妈,老赵,我还有点事,不能跟你们吃饭了。”
高原连忙起身走过去,“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要帮忙吗?”
“家里有点事,要我赶紧回去,你们吃吧。”
高原仿佛吃东西被噎住了,心里又酸又苦,什么也说不出来。
打从第一次见到穿着公主裙的小夏昼,他就仰慕她,但那是一种青涩懵懂的,带着点攀高枝的想法,往后他发愤图强,却不料夏昼中途遭遇变故,他的心里很失落,也滋长出了一丝怪异的畅快。
远走太古国后,在父母对于“巨额遗产”的向往下,隐瞒身份的他再次接近了夏昼。
如今,他彻底明白,夏昼哪怕脱下了那身公主裙,他也永远高攀不上。
“我再给你们打电话。”说完,夏昼匆匆走出了饭店。
刚准备去停车场,就顿住了脚步。
恍惚间,瞥见对面的十字路口,站在一个男人,头顶泛着一抹银光。
银色卷发,但不是他。
恐袭后,那个银发男人再没有一丁点儿消息,夏昼却时不时会看见他的影子,甚至偶尔尝到一碗甜粥,都藏着那个男人的气味。
就在她发呆时,另一具高大的影子出现在了她的瞳孔里。
他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目光深深地锚在她的脸上。
是迷人的凛少爷!
绿灯一亮,人潮拥挤。
夏昼随着人流,朝凛冬走去,凛冬却更快一步,在夏昼的脚掌即将落在人行道上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重新踏回了台阶上。
“你怎么来了?”夏昼仰头问。
“接你。”凛冬柔声道。
刚刚那通电话是他打的,说有急事要夏昼回家一趟。
“真是谢谢你。”夏昼攀着凛冬的肩膀,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不客气,应该的。”凛冬将夏昼带上车,车子呼啸而去,“荣公馆”三个字愈发遥远。
他们现在住在拾歌山庄,也就是第一回软禁王传之的别墅,这里依山而傍,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最重要的是安全,始于环球嘉园的一次惊魂脱险。
一日,陆参将凛冬送到地下停车场,凛冬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电梯上楼。
走到电梯间,电梯处于下行,到了一楼门打开,一个穿着外卖服,戴着骑行头盔和手套,肩上背了外卖袋的男人,侧着身从电梯里走出来。
举着电话的手挡住了半边脸,嘴里还在讲电话:“女士,餐已经送到,放在你的门口了。”
凛冬和他擦身而过时,捕捉到对面女士清晰的回应。
“知道了,谢谢。”
他走进电梯转过身,望见外卖员打电话的手垂了下来,伸进了衣服口袋。
短短的一秒钟,凛冬的大脑闪电般快速反应,刚才那一声女士的“知道了,谢谢”是从耳机里发出,而不是手机听筒!
危险的雷达滴滴滴地报警。
凛冬忽地嗅到了一股火药味,他瞬间将还没合上的电梯门徒手掰开,飞速冲出电梯,朝外卖员扑去——
迟了。
嘭!
电梯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栋楼似乎都震动了,楼道的消防报警器刺耳地轰鸣起来。
凛冬和外卖员双双扑倒在了地板上。
凛冬头疼欲裂,耳膜剧痛。
电梯间外,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朝他们奔来。
“凛总!”
是还未离开的陆参,保镖们压制住外卖员挣扎的身体,陆参的脚朝外卖员的头盔重重一踢。
头盔从他的头上掉了下来,滚了几米远。
“!!!”
外卖男长着一头银色卷发,陆参抓着他的卷毛,强迫他把脸仰起来。
一双诡异的蓝瞳愤恨地瞪着陆参,仿佛要吃了对方。
陆参懵了。
凛冬也停住了起身的动作。
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陆参知道,银发蓝瞳一直是凛冬最大的心病,这几天尤为严重。
再往前几天,情人节,凛冬去花店给夏昼买花,时尚的花店老板娘留着一头齐腰的银色羊毛卷,瞳孔也是外卖男这种妖艳的蓝色。
这么帅气的混血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老板娘忍不住羞赧地嘀咕了一句:“难不成蓝色真是我的幸运色?”
“幸运色?”
老板娘抿嘴一笑,“美瞳颜色呀。你瞧,咱们瞳孔颜色一样,不过,你的蓝瞳一定是真的吧?”
凛冬一愣,差点忘了还有美瞳这个东西。
“那你的发色……”
“染的啊,你没看新闻吗?今年出道的AA女团,清一色的奶奶灰配蓝瞳,现在可成了时尚顶流!”
出了花店,凛冬给陆参布置了一项新工作。
查AA女团背后的资本,再查夏城所有理发店和同时采购银色染发剂及蓝色美瞳的网上购物账户。
AA女团背后资本的确不简单,这一造势,如今的小年轻都去染发戴美瞳,而且产品出自同一家国外的品牌,陆参这刚查出了一些眉目,还没来得及报告,就出了环球嘉园这件电梯爆炸案。
他瞬感脊背发凉,那个叫亚瑟的男人龟缩着不敢出现,却要把天下人都变成他的模样?
·
拾歌的大院子摆了一桌菜,还冒着热气。
“午餐在这里吃才舒服,不是吗?”
水池边,洗手的凛冬挤了挤身边的人:“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少跟他们吃一顿饭又不会怎么样。”
话是如此,夏昼却觉得自己临阵脱逃不太够意思,毕竟高云和老赵也是长辈。
“不是叫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想见他。”闷在头顶的声音,透着一丝孩子气。
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不想见高原。
夏昼笑着将凛冬推到餐桌对面,说打算明天去一趟书店。
“春秋书店”如今成了网红书店,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起初是因为陈彦春“家道中落”的太子爷身份太适合看热闹了,后来却演变成了欣赏“地球第八大洋”。
秋橙经常开读书会,陈彦春是最忠实的观众,永远坐在第一排,含情脉脉地看着秋橙,温柔缱绻中夹杂着欣赏与爱慕,这副模样深刻诠释了那句网络名言——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凛冬咽下一口菜,不是滋味地咕哝了一句,“你一回夏城,就有忙不完的事,今天见这个,明天见那个。”
一年下来,他们会在夏城住上个把月,虽然也会在国外其他城市暂住,但最爱的还是夏城。
这不,回夏城一个多月了,夏昼还没有回元珠岛的打算。
因为元珠岛的催生大军越来越多,以太奶奶为首。夏昼嘴上说想多晚两年,其实是根本没准备好当父母,她的心底还沉着一滩化不开的血水,便是父母去世的阴影。
凛冬是唯一看得见的那个人,也一直在用真火去烤化那滩血水,有效果的,夏昼很久不做噩梦了,甚至有时梦里会笑出声,但凛冬从没说出来过。
不提,便是淡化它的最快途径。
“你还不是一样,没有闲下来。”夏昼鼓着腮帮子,探身去捏凛冬的脸,“何况,缇娜准备来了呢。”
提起缇娜,便不由自主想到一个多月前那场滑稽而盛大的婚礼。
和他们不同,缇娜为了筹备婚礼亲力亲为,婚服都自己制作,婚礼当天,在入洞房考验环节,那些人跟考核特种兵似的,对成灼各种刁难,不比凛冬遭受的少。
成灼硬生生顶了四个小时,差点都不想结了,缇娜一听,急了,亲自冲出来将成灼扯进了婚房,反锁了门,主动囚禁三天三夜。
再往后就开始环游世界了,下一站便是夏城。
吃了一顿安静舒服的午餐,凛冬回房听了一个小时反恐方面的汇报。
再回到院子时,夏昼已经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几米外,凛冬静静地伫立着,凝望着那张淡粉色的脸,眉眼干净柔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丝韵味,不再如初次见面那般倔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的太阳晒得他头皮发麻,他依旧站着,眸子里隐着一股难言的爱慕,结婚两年多了,这种爱慕一分一秒也没有停歇,反而愈加强烈,有时强烈到要从胸腔里爆裂出来。
忍无可忍,便重新再忍。
“哒哒。”
这时,夏昼呢喃了一声,跟汲了一口糖似的,唇角勾了起来。
凛冬走近去看。
他蹲在长椅边,眼睛落在夏昼的手上。
指甲干干净净的,是为了不影响敲键盘。
他恍然想起来第一次带夏昼到游园时,她还打过电话约做指甲的,难不成是做给他们几个看的?
好家伙,被骗了。
目光仿佛会有了触觉,夏昼的腿有点痒,上下动了动,棉纱裙下,一双纯白的袜口印着一张可爱的笑脸,刚好覆在脚踝上。
凛冬的眸色一暗,在阳光下蠢蠢欲动。
夏昼的午睡一般是一个小时左右,凛冬从不打扰,也不许其他人打扰,卧室、客厅、院子、飞机,不管在哪里睡,信息都会自动屏蔽。
但这一刻,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惊扰夏昼的美梦,他想进入那个梦里,追随着她的魂与魄,交出自己的魂与魄,让它们相互交融,缠绵交错,神仙来了也分不开。
他拿出手机,切断了整间山庄的信号。
“怎么回事,你确定是他自己关了?”
听到监控器发出的警报,陆参和凛天地急匆匆赶到了监控室。
“是。凛总提前发了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出了监控室。
……
凛冬花了两年时间,交接国安局的权力和铺设的巨幅线人网络,也全面接手了舵家族的反恐事业。
这两年,他不仅没有减少自己出任务的次数,反而多次带队冲锋陷阵,他要亲自探查恐怖分子的招数和套路,只有熟知了他们愈发进步的魔鬼手段,才能找出应对方法,将己方伤亡减到最少。
生命重于泰山,是凛冬在与恐怖分子的缠斗与搏杀中坚持的忠实信念。
每当这个时候,夏昼总是在各个临时指挥中心backup,她从来不劝阻凛冬,让他别去,只会说一句,“小心安全,我等你回来。”
多少个深夜,凛冬拖着疲惫的身躯,裹挟着满身的火药味和消毒药水味,回到指挥所,休息室的灯总是亮着,夏昼给他端上一杯冰咖啡,陪他静静地坐上片刻。
两人依偎着,沉默着,如两棵邻近生长,互相缠绕,同呼吸共命运的大树。
有时候,夏昼实在是心疼,也会问出口——
“为什么总有人不期盼世界和平呢,和平的日子不好吗?”
“不期盼和平,是为了从中获利。生活中总是存在这样一种人,它仿佛一朵乌云,走到哪,哪里便是倾盆大雨。他们是怪物,是魔鬼,要么没有心,要么心和石头一样冰冷坚硬,无法感受人世间的温情与痛苦。”
亚瑟的脸浮现在夏昼的眼前,他曾在夜里哭着说自己是个怪物。
夏昼对他从来不是愧疚,而是怜悯,换作任何一个人,在儿时存在那样悲惨的境遇她都会怜悯。
这两年,萦绕在脑海里时不时出现的幻觉,只是从黑暗的过往里折射出来的影子,它的确阴魂不散,但夏昼清晰地知道,那不是一种怀念,更不是某种特殊的情愫。
那只是脚底板的一根刺。
从父母堕楼那一刻,她赤着脚走入了一条无边幽黑的甬道里,引路人点着微弱的灯,却总是消失在某一个需要选择方向的路口。
凛冬出现了,一路引着她走到了甬道的出口。
他才是自己真正的爱人。
爱从来不是依附,不是奉献。
爱是彼此搀扶,穿越黑暗,踏着荆棘,走向繁花锦簇的光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