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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懦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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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松田阵平和早乙女麻衣冷战的第15天。
早乙女麻衣不是个喜欢服软的人,她要是认定了一件事是错误的,那么就算过十年二十年,都别指望她会改变想法。
与麻衣一同长大的松田再清楚不过麻衣这倔地像驴一样的性格,只是好强的他也不愿意那么快就在这场对决中认输。
还记得他与麻衣在同一所初中时,松田因为在学园祭当天睡过头,害得麻衣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干巴巴地唱完了整首歌。自那天以后,不管松田和麻衣说什么,麻衣都视他为空气一般的存在。
事情的最后还是靠处事圆滑的萩原将他们俩一同约出来,一手按住松田的脑袋强迫他向麻衣道歉,两人间僵持不下的氛围才稍稍有所缓解。
“麻衣没有邀请你去她的庆功宴吗?你前几天不是还跑去她学校找她了嘛。”
当萩原发现松田赖在他打工的快餐店不走时,他趁着收拾餐桌的空隙走到松田身旁,用手肘顶了顶正趴在桌上玩手机的松田。
昏昏欲睡的松田疲倦地抬起眼睛,“啊?她有什么庆功宴要开。”
萩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手指飞速的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将一条短信呈现在松田眼前。
松田眯起眼睛,手机屏幕最顶端是一段简洁的文字。
——好久不见萩,这周六有空来东京玩吗?我们乐队这次拿了大赛第一,周六准备在宙斯音乐餐厅开庆功宴。我的公寓还有空房间,庆功宴结束后可以来我家住,不用担心买不到车票的问题。
这段话很有早乙女麻衣的风格:时间、地点、原因,她甚至连日本女生最擅长用的颜文字都不舍得加一个。如果不是他们三人青梅竹马,松田肯定会以为这是哪个和萩原只有几面之缘的人。
相比之下,萩原的回复倒是有趣多了。
——唉?恭喜呀小麻衣!能拿到第一名真是太厉害了φ(゜▽゜*)但是好可惜,这周六我要去快餐店打工,不过放心,我会拜托阵平那家伙把庆祝礼物一并带给你的。
松田再想往下拉动屏幕看看麻衣的回复,屏幕却始终卡在萩原的回复的位置,显而易见,麻衣是看到“阵平”那两个字后,就没有了回复萩原的心情。
——这家伙真的是……
松田不爽地皱起眉头,转头点开自己与麻衣的对话窗口。他们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15天前,麻衣主动询问他该怎么处理被烟头烫伤后的疤痕,紧跟在她蓝色对话框后的是一张照片。
因为母亲是俄罗斯人的关系,麻衣的皮肤远比其他女生白皙,这也显得她挽起衣袖后露出的那处红色伤疤越发狰狞。位于手肘处的圆形伤口刚长出浅粉色的嫩肉,皱巴巴地黏在关节活动处。
这种位置的伤口最难痊愈,尤其是在闷热的夏天,汗液每每流过这块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会牵扯到的伤口,松田已经可以想象出麻衣前几天经历了怎么样的折磨。
“啊,是小麻衣吗?让我看看你又怎么惹她生气了。”
“喂,萩!”
萩原不顾松田的抗议,一把揽住松田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将脑袋凑过去。当萩原看清楚照片中的内容时,原本还笑嘻嘻的眼睛骤然黯淡了下去。
萩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麻衣她……又遇到霸凌了吗?”
“对啊,那家伙甚至连反抗都不愿意,真是蠢死了。”松田不满地嘟囔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了他此刻微愠的脸色。
松田自己也曾与班里的几个不良起过冲突,只不过挑衅的男生每次都会被他用拳头揍得鼻青脸肿,次数多了,那群男生也知趣的远离了松田,生怕自己的门牙不保,年纪轻轻就得镶上假牙。
这么多年以来,松田的生存词典里从来没有“忍耐”一词,所以他在收到麻衣照片的当天就火急火燎的乘坐新干线跑去了东京。
当松田在校门口看见麻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哪还顾得上什么绅士礼仪。他一边厉声喊着“滚开”一边凭蛮力挤进了那充满恶意的包围圈内,拽起麻衣的手腕就向一旁便利店的方向跑。
这英雄救美的场面要是放在青春疼痛电影中,多多少少都得算得上是个高光镜头,可是手腕被松田攥得生疼的麻衣显然没有这么想,不然她也不会在用力甩开松田钳制住他的右手。
接下来,就发生了降谷零前段时间不经意目击到的场景。
“我说啊,你该不会是和小麻衣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吧。”
萩原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松田从回忆深处拽出,那张在女生团体里很吃香的清秀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几个大字。
“不该说的?”松田不解。
萩原再一次为松田的耿直而叹息:“比如说,说小麻衣懦弱,不懂得反击之类的?”
“啊?难道这都不能说她了吗?”
“去和小麻衣道歉吧。”
“我凭什么……”
没等松田抱怨完,萩原就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
“你可别忘了,小麻衣到现在还没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
松田在神奈川搭上新干线时还是晴空万里,他万万没想到在东京下车后,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松田对东京并不熟悉,为数不多的几次东京之旅都是临时起意,而目的也出奇的一致。
——来找早乙女麻衣。
等松田跟着导航的指引来到宙斯餐厅时,他那乱蓬蓬的黑发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点点水珠正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滑下,在他干净的脸庞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麻衣推开宙斯餐厅的大门时,正巧看见松田掠起黑色T恤的一角,在脸上胡乱的擦拭着扰人的水珠。麻衣推开门的动作僵硬了几秒,另一个当事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小麦色的腹肌已经被麻衣看了个一清二楚,还一门心思想着要在麻衣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虽然从小一起玩耍的时间足以让麻衣将松田从异性的行列排除出去,但她不得不承认松田的身材的确锻炼的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没事就对着沙袋挥拳的关系。
麻衣的愣神也不过几秒的时间,过人的自制力令麻衣从松田身上移开了自己“欣赏”的目光,端起扑克脸冷下声音问道:“你来干嘛?”
麻衣有些呛人的语气打乱了松田刚刚在新干线上想好的道歉台词,他抬起头直视麻衣质疑的视线,同样扬起声调回复道:“怎么,我还不能刚好从这里路过了吗?”
“可以,那你就继续路过吧。”
麻衣凝起眉毛,眼看就要走回有屋顶庇护的室内,眼疾手快的松田慌忙一把抓住麻衣的胳膊,却不料指尖恰巧按到麻衣刚结痂的伤口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麻衣如触电一般狠狠甩开了松田试图对她施加的束缚,左手下意识护住了右胳膊的伤疤,避免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
被烟头烫伤真的很痛。
当麻衣被高年级那群不良堵在厕所欺负时,她全程一声都没有吭。哪怕是在被烧的通红的烟头接连两次被按在胳膊肘的同一位置,她都只是咬住嘴唇忍耐着,这也是那群不良感到无趣后暂时放过她的原因。
不过和那件事比起来,被烫伤数百次数千次都不足以让麻衣痛哭出声。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
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松田卸下了情绪的伪装,他不知所措的向前俯身,试图看清麻衣的伤口有没有因为他而再次破裂。
麻衣毫不领情的用手掌抵住了松田的脑门,制止了他继续向自己靠近的动作,脸上的表情越发疏离:“够了,别再管我了,我这个懦弱的可怜虫可配不上你的关心。”
麻衣掌心的温度透过正透过松田的肌肤缓慢地流淌进他不开窍的大脑中,松田张了张嘴,已经到嘴边的反驳话语愣是被他咽回了肚子。
——“你要用心理解一下小麻衣在经历那件事后所处的情绪状态才对。”
萩原提示的话语如蜜蜂振翅般在松田耳边嗡嗡作响,他尝试回忆了他父亲被警察误抓后的心绪,得到的答案除了愤慨便在无其他。
对于松田阵平来说,能够掌握萩原对情绪洞察力的二分之一都难若登天。
松田与麻衣周遭的时间仿若静止了,唯有从天幕掉落的密集雨点还维持着原有的速度,毫不怜惜地将这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最终,无法准确掌握麻衣情绪的松田放弃了,他茫然地垂下眼睛,视线落在麻衣黑色高跟鞋的鞋尖。
“抱歉,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
麻衣没有回答,给予松田回应的只有噼里啪啦乱响的雨滴声。
“萩也教训过我了,是我看到你受伤后的图片太冲动了一时就……啊总之,我对那天说过的话很抱歉。”
松田感觉自己额头上的力道消失了。
再次抬起视线时,麻衣已经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沉默地站在门后。
“啊?”
慢一拍的松田没有领悟到麻衣动作背后的意思,还像根电线杆子般杵在原地。
麻衣冲室内扬了扬下巴,终于,松田从麻衣脸上看到了昔日那份自信又盛气凌人的笑容。
“笨蛋,来都来了,你以为你还能从我的庆功宴逃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