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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所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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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瑛等人终于得以离开时已近亥时。
马车驶在樾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逾白好奇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忍不住感慨:“樾城的夜市可比咱们徽州热闹多了,哎呀!姑娘快看!那儿有人在下棋呢!”
“下棋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叫的,姑娘累了一天,你都不让她消停消停。”江碧瞪了逾白一眼,却并没有把她吓住。
“那么大的棋盘!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原本闭目养神的顾瑛听到这话却是睁开了眼。
她从前就听闻樾城有赌棋之风,城中赌馆还专门制作了个一仗高的巨大棋盘,用来供路人观赏对弈。
“停车!”顾瑛突然开口吩咐.
察觉到动静的莫文渊问道:“怎么?表姐也想要对弈?那怕是要等一会儿了,我瞧着这局还有阵子才能结束。”
“我不会下棋。”顾瑛跳下马车,很干脆地给了莫文渊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啊?”莫文渊傻了眼,不会下,那去做什么?他虽然疑惑,但还是追了上去。
顾瑛站定在人群中,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棋盘上。
“十一之十三。”变声期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赌馆的伙计立刻插起一枚特质的磁石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妙啊!白子这一手十一之十三,就要把黑子的‘大龙’给吞了!”周围人群熙熙攘攘。
“真棒!”顾瑛忍不住喃喃。
路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问她:“怎么,姑娘也觉得这少年下的不错?”
“啊?”顾瑛听到路人搭茬,这才转眸看向下棋之人。
冷月之下,少年瘦削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阴影之中,他的双眼蒙着一条白布,竟然是个盲人。
顾瑛依稀觉得这侧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记忆里却没有对这盲人的半点印象。
“这小子赢了快十局了,这个赌馆的棋手怕是都要输光了!哈哈……”路人还以为顾瑛跟他一样感慨这盲眼少年的精湛棋艺。
谁知道下一句顾瑛问的却是:“我是说这棋盘真棒,做的非常精巧,不知是在何处订制的?”
路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不知道。”
得,既然如此,她还是直接去问东家吧。
现如今想多造船只怕是来不及了,但是若是能多制一些特制的浮木,到时候在水上也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这里,顾瑛对随行而来的文叔吩咐道:“去问问里面的伙计,打听一下他们家的棋盘是在哪儿做的。”
莫文渊这才明白了他家表姐的用意,立刻也跟了上去:“文叔,我跟您一块儿去打听打听。”
顾瑛还想再确认一下这棋盘的材质,于是穿过人群走到棋盘后方。
隐约间,听到前面传来伙计的咒骂:“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穷瞎子,这都第九局了,再赢一局,这一千两的彩头就要没了!东家定要迁怒咱们!”
另一个伙计一边抱起偌大的棋子,一边冷笑道:“嘿嘿,怕什么,一个穷叫花子而已,还是个瞎子,就是不知道他有命拿,有没有命来花!”
顾瑛闻言皱了皱眉,果断掉头就走。
“表姐,你拉我出来做什么,我还没打听清楚呢。”莫文渊面对把他从人群中薅出来的顾瑛,有些不解地开口。
“莫惹是非,明早再打听吧。”顾瑛可不想卷入这些麻烦事儿,可偏偏莫文渊是个直性子,还想要折返打听清楚,于是她只好言简意赅地说了她不小心听到的话。
“光天化日他们想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谁知道莫文渊年轻气盛,听了这话,更是不肯走了:“那少年年纪轻轻,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表姐,不如我们报官吧!”
顾瑛是属于人死在她脚边上,她也只会一脚踹开嫌对方挡了路的凉薄性子,毫不犹豫地浇灭莫文渊的热情:“报官?什么官,沈竭那样的?”
莫文渊一时语塞。
“是啊莫公子,七姑娘说得对,出门在外莫惹是非,棋盘的事情你们尽管放心,老朽一定会替姑娘打听清楚。”文叔说完,立刻招呼马车过来。
“你就莫要为古人担忧了,”顾瑛说着望向那月下的少年,“他竟然敢用这样的手段求财,那必然也是有把握护住的,你怎就知道他需要你的帮助?”
“可是……”莫文渊却还是不放心,但却被顾瑛生拉硬拽着推进了车里。
江安然因为听了顾瑛的话准备囤积物资,因此并没有住在旅馆,而是临时花高价,在城南赁了一个三进的院落。
顾瑛等人赶到的时候,顾时逸还提着灯笼在门口翘首以盼,直到看见了自家的马车,一颗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可算是回来了,饿了没有,哥哥给你们准备了夜宵!”
“还是表哥好!”莫文渊心中一暖,但看见顾时逸身边还有个娇小的人影,不由得诧异:“这位是?”
顾瑛却是一眼认出了此人。
柳月茵。
真没想到,这么快,她就与前世的这些旧人都重逢了。
“这是营缮清吏司主事柳大人家的千金,柳二姑娘。”
二十年前柳如是做都水清吏司郎中的时候因治水不力而被贬黜,顾瑛的父亲顾宴章接替了原上峰的职位后一直感念对方知遇之恩,因此顾家跟柳家的交情一向不错,如果不是后来顾家的变故,两家还可能成为儿女亲家。
此时此刻顾瑛只想感慨,若说顾家遭难后的唯一幸事是什么,那就是这位柳二姑娘没能成为她的嫂子。
“咦?穆公子没跟你们一块儿来么?”柳月茵垫脚向顾瑛的身后望了望,脸上写满了不解:“酉时我便托了府上的管事去找穆三公子帮忙,他说他会请托好友给七姑娘跟莫公子解围,你们……难道是没遇上?”
不提穆成焕还好,一提莫文渊的火气就窜了上来:“柳二姑娘修要听那个伪君子胡言乱语,呵!我跟表姐被扣下,就是拜他所赐!”
“啊?”柳月茵面露惊讶:“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穆公子怎么会这样做,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柳月茵的脑子转的倒是够快,若是前世的顾瑛,恐怕也会这样认为。
只可惜现如今的她,已经看透了穆成焕的嘴脸,从前她以为穆成焕是图她的才能,但是现如今她才名不显,穆成焕却依旧处心积虑,恐怕,他还另有所图。
早晚会图穷匕见的,顾瑛并不着急。
“柳二姑娘说的有道理,我这一路上也在跟表弟探讨,我们跟穆家无冤无仇,甚至还是姻亲,他何必出此下作的手段,不过现如今见到你,我倒是有些明了了。”
“七姑娘此话怎讲?”柳月茵心中依旧疑惑。
“柳二姑娘貌若西子娇俏可人 ,穆三公子定是仰慕已久,好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机会来献殷勤。”顾瑛微笑着调侃。
“这……这话怎么能胡说!”柳月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偏偏顾瑛玩笑般的语气她又不能较真,连忙偷眼扫向一旁的顾时逸。
“瑛瑛,这种玩笑开不得!”顾时逸也知道妹妹开这般有损女子名节的话十分不妥,连忙喝止。
顾瑛立刻乖巧地改了口:“那……那或许是因为我们抄了四叔的家底,四婶婶便委托了她的这位好侄子来报仇吧。”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顾时逸咬牙,在心中把这笔账记在了顾宴直的头上。
“既然七姑娘他们平安回来了,那我也放心了,我……我就先回府了。”柳月茵被顾瑛调侃过后显然没有方才那般自在,顾时逸也觉得时候不早了,于是吩咐文叔。
“柳二姑娘费心了,这是我们府上的谢礼,文叔,还劳烦你带着,送柳二姑娘回去。”然后就连忙领着蒙受无妄之灾的妹妹跟表弟进了院落。
竟然没有亲自送她。
柳月茵咬着唇,脚底暗暗发力,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搅碎了。
顾瑛瞥了一眼她不甘心的身影,心中轻笑。
想要做她顾瑛的嫂子,这辈子也没可能。
顾时逸准备的夜宵很是丰盛,有樾城闻名的樱桃酥肉、醪糟汤圆、香煎小排等等。
顾瑛他们进门的时候排骨刚刚出锅,外面裹着橙皮和薤白做成的酱料金灿灿的一层,又酥又脆,香而不腻。
顾瑛口水都要下来了,刚吃了一块,就忍不住喃喃:“师父呢?怎么没来?”
江安然可是个鼎鼎有名的吃货,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她。
“江姑姑去钱庄了,还不是因为你说要大量囤货,我们带来的现银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江姑姑说去再兑一些银钱出来。”
“钱庄这么晚了还没歇业?”莫文渊忍不住咋舌,早就听闻蜀州富庶,如今他来了樾城,终于见识到了冰山一角。
“你以为是在咱们徽州呢,听闻这里跟上京一样,夜市都是三更才尽,五更又复开的!”逾白这一路上也惊讶于樾城的繁华,忍不住多嘴。
“那也是夜市,钱庄自然是要歇的,只不过江姑姑可是大主顾,白日里就跟老板商量好了,所以晚上才专程留人接待她的。”顾时逸连忙解释。
莫文渊这才了然,忍不住喃喃:“早就听闻江姑姑是赫赫有名的大船商,果然壕气冲天。”
顾瑛慢条斯理地啃着排骨,听着他们闲谈,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