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004章:盘缠 ...
-
“爹,你别听七丫头胡说,还什么千年难遇的大洪灾,她以为自个儿是老天爷啊,说天灾就天灾!”顾宴直依旧不以为意。
“哼,天灾或许并不可怕,人祸才是后患无穷。”顾瑛分毫不让,气的顾宴直急冲过来 ,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丫头!!看来这些年在外头是野惯了!今天二哥不在,我倒要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来人啊,还不赶快把老太爷的戒尺拿来!”
他的话音刚落,却不想耳边传来王氏剧烈的咳嗽声。
“四叔您这是要干什么!瑛瑛就算犯了错,也有母亲,还有我这个做兄长的在!什么时候,轮到您喊打喊杀的了!”
少年冷峻的声音却让顾瑛心底涌起一股股的暖意,她忙回过头去,就看到一身藏蓝色长袍的顾时逸正扶着一个清瘦的妇人匆匆赶来。
果然是她的兄长跟母亲!
此时此刻的少年身姿笔挺,丰神俊朗,完全不似她梦中那般形销骨立,形容枯槁。
“凌霜,你身子一向不好,这大晚上的,夜深露重,应该早点休息才对,逸儿,你怎么也不劝着点你母亲。”王氏假惺惺地开口,少年的脸色依旧紧绷着,幸好一向懦弱的岳氏讷讷道:“都是媳妇管教无方。”
顾瑛闻言,眸光黯了黯,这一切被江安然看在眼里,心中叹息一声。
“二夫人,你不要怪瑛瑛,要怪 ,就怪我多管闲事。”江安然自嘲一笑:“既然顾四爷对南樾堰这么有自信,不如亲自陪我去一趟樾城,测一测现如今的水位跟十年前县志上同一时期的记载是否有出入,出入是否超出五尺,若是有,就立刻同我想办法增修坝体如何?”
“爹!这疯婆子其心可诛!现如今南樾堰刚刚竣工,陛下正要召我进京,她说让我去樾城!岂不是要儿子抗旨!”
“老爷,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王氏自然也不想让儿子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去修什么劳什子的水坝。
“呵,说来说去,你顾四爷还不是舍不得荣华富贵!”江安然嗤笑:“在你眼里,樾地百姓的命根本就是草芥!什么满口仁义道德的水利世家,我呸!”
江安然不吐不快:“这顾家的大门,我不登也罢!”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不想手却被少女坚定的抓住了。
“瑛瑛……”江安然叹息一声,还以为少女是要劝她,却不料顾瑛开口,说的却是:“师父要走,怎么能不带上瑛瑛呢!”
“瑛瑛!你乱说什么,你才回来!”顾时逸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不安地看了一眼母亲,但还是忍不住凑上去,压低声音在顾瑛耳边劝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莫家妹妹,你觉得母亲偏心她,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就这么冲动啊!”
顾瑛闻言,不由得苦笑 ,哥哥还以为她是小孩子的争宠任性,殊不知,她是有自己的打算。
“是啊,五哥说的对,我跟师父刚从海上回来,对樾城人不生地不熟,而且修缮南樾堰,自然少不了帮手,哥哥从前一直跟着爹爹在任上,想必经验比起我跟师父还多,不如就随我们一同去吧。”
顾瑛这一开口,反而轮到顾时逸蒙圈了。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他头上了?!
顾宴直闻言却是立刻松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这个主意好!小五平日里最得二哥真传,我看就让小五跟这疯……江姑娘,去测一测验一验,若是无误,咱们也放心,爹,您说是不是?爹?”
顾宴直侧头去看父亲,这才后之后觉得发现顾晟的神情似乎很是不对。
顾晟此时此刻的确有苦难言,当着众人的面,他不能对江安然问的太清楚,否则就暴露了当年儿子偷图献策的丑事,可眼下看江安然如此笃定,他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了起来。
现如今,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他只得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时逸你就随他们同去吧。”
顾宴直见老爷子点了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骂顾瑛真是个蠢丫头,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搭上了自己还不算,还把她哥给捎上了。
“祖父,我……”顾时逸倒不是不想去,只是这件事发生的突然,他总觉得应当先给父亲修书一封解释清楚才算妥当。
“既然祖父都开口了,那五哥你就随我们一同去吧。”顾瑛并不意外顾晟的决定,实际上前世顾家在洪水爆发时也是想要做些补救的。
只可惜,覆水难收,为时已晚。
“可是……娘她……”顾时逸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岳氏,岳氏眼中也是十分不舍,不过她一向鲜少忤逆老太爷的决定,只好安慰道:“有你照应瑛瑛 ,娘也放心。”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下来。
顾四爷回到房中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讲给了穆氏听,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啧啧,果然养在外头的,最后都养成一头白眼狼!”
穆氏却忍不住念叨:“难不成,那南樾堰真的有些不妥?”
“无知妇孺!”顾四爷一把蹬掉了脚上的皂靴上了榻,冷哼道:“连陈思禹那样的一甲偃师,都说南樾堰乃千古第一堰,怎么会有问题!”
他说完,哼哼唧唧地让穆氏给他按头,美美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他就被院子里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你们!你们反了天了!竟然敢搬四爷院子里的东西!”
尖叫的婆子声音很熟悉,是他们院子里的,回应她的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我只知道这珊瑚树是当年五爷中了偃试两榜魁首,南阳王府的赏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四爷院里的东西了?”
“吵什么吵!”
顾宴直披着外衫打着哈欠走出门,就见到院子里竟然被几个小厮围得铁桶一般,定睛一看,竟然都是二房的人,领头的,竟然是当年他们府里的文叔,现如今跟在江安然那个疯婆子屁股后面做了管家。
“你这老货,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爷爷的头上?!二嫂呢!她怎么管教下人的!”
“四叔不用喊我母亲,给我跟五哥凑盘缠的主意,是祖父定的。”少女清脆的声音中带着笑意,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昨晚被顾四爷骂做白眼狼的顾瑛。
“你说什么?凑什么盘缠?!给谁凑盘缠?!”
“四叔昨儿个不是在么,难不成记性这么差,当然是凑我跟五哥还有师父的盘缠了。”
顾宴直瞪圆了眼睛,想说去一趟樾地,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情,哪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了?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顾瑛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潇洒抖开。
“这是我方才给祖父写的借据,若是樾城无水患,从公中借的盘缠自然是要原数奉还的,折腾的钱,我们二房自己出。”
言外之意,就是要有备无患。
顾宴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白纸黑字,上面分明就是父亲的字迹,不禁眼前一黑。
他可太了解老爷子了,老爷子做的决定,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就说昨晚二房怎么那么好说话,弄了半天的,是在这儿摆了他一道!
可是现如今,想要把院子里值钱的物什都藏起来,根本来不及了,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瑛拿着老爷子签的那一道“圣旨”,将他们院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搜罗得一干二净。
搜罗完之后,顾瑛还假模假样地写了一张借据扔给顾宴直,看到上面的明细足足少了一大半,顾宴直鼻子没差点气歪了。
可他偏不敢吭声,因为那上面少的东西,全都是从顾宴清的院子里搬来的,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顾瑛为什么会带文叔来,因为除了江安然,最清楚顾宴清院子里东西的,非他莫属。
穆氏下午上了香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被搬空了大半的院子,还以为家里遭了贼,哭天抹泪的去找王氏,却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太夫人说他们夫妻两个不懂事儿,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是紧要关头,自然要竭尽全力给五少爷跟姑娘您凑盘缠,若是樾地没有水患皆大欢喜,若是有水患,这点银子,都还不够填冰山一角呢!”
山青帮着打包行李的时候,添油加醋地将穆氏去上院找王氏,却被王氏骂了一顿的事情说给顾瑛听。
“姑娘,看来太夫人比四爷明事理多了,您说是吧?”
顾瑛似笑非笑地看了山青一眼,并未反驳。
今早她去找顾老太爷要钱的时候,王氏一开始也是果断的不同意,直到她拿出借据,才转变了态度。
毕竟,任谁都不会觉得千年难遇的大水患这么容易就爆发,若是他们白跑这一趟,公中自然就省了一大笔银子的开销。
王氏这个人啊,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爱贪小便宜。
想到这里,顾瑛接过山青递过来的包裹,笑道:“山青,你跟花燃两个就先留下来吧,这次江碧跟逾白同我一道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