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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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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星维第二次对裴极使全劲。
第一次不注意力度是五年前裴极拖着行李箱要走那天,他慌乱之下将人扔到了沙发上。
当时裴极两只脚乱翻乱踹,他担心把人彻底惹急了,很快就收了力。
裴极回来后的这几次的肢体冲突,他也是怕裴极烦他,都是小打小闹,浅辄而止,没敢动真格。
这次玩了真的,他才发现,裴极比他想象中好控制多了,也可能是近段时间裴极天天在剧院一窝就是一整天的,长期不见光有点虚,顾星维整个人圈着他,屈起一膝横着抵住他的双腿,一只手死死按着硌手心的腰骨,另一只手只顾他的后颈和下颚,放他两只手,裴极都没挣扎出个所以然来。
错乱的呼吸声持续飘散,灯没开,他看不到裴极的神情,但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越来越乱,顾星维喉前被扼着,后衣领被扯着,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舌尖加重力度在他齿间继续游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不知被裴极逮着空子咬了多少下,慢慢的,口腔里传来腥甜的血液的味道。
也是这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能呼吸了,后颈也没那么重的拖拽感了,而眼皮处,传来柔软的长睫扫过的触感。
下一秒,他捕捉到了一个舌尖。
绝对不是错觉,他还僵了一霎,可下一秒,再追寻又不见了。
他深深呼吸一下,动作变缓了,轻咬两下裴极的唇角,呼吸不匀地低声道:“放松……”
“松”字尾音未落,喉结处又倏地一紧,顾星维还没来得及大意,就被裴极推开了。
顾星维不管不顾再次凑上前,下了决心一定要个结果,可快要再碰到唇时,裴极出声了:“别逼我。”
声音沙哑,语气烦躁,还带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声,顾星维听完,整个人没再动一下。
包间的门开了。
裴极脸色唰白地走出来,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出了店。
他站在路边看手机,好像是在叫车,小蔡看向包间的木门,顾星维也走了出来。
他脸色有点沉,先看向门外的裴极,然后转过脸看向小蔡,对她使了个眼色。
小蔡立即懂了,抬脚就往门外去。
裴极上车出发,她启动了自己的车辆,跟了上去。
店内,菜都上齐了,顾星维缓缓拉过椅子坐下,扫完,拿起手机看小蔡发来的定位共享。
裴极竟然没回市区。
小红点不停地在动,顾星维拿过一个勺子,眼神却没离手机屏幕。
“顾星维,你到底干什么了?能把人气得饭都不吃就走。”共享地图里小蔡发语音来。
顾星维看了看勺子,语气没什么情绪道:“跟紧了。”
“这方向有点像是去机场的,他不会要走吧?”
“不会。”顾星维心里有数。
现在音乐剧合成排练阶段,外加识境快成立了,且裴极这次回来的核心目的明显是为了让金瑜伏法的,好几件事情摆在这,不会说走就走的。
当然,他早有防范——他早就安排了人守在机场附近,一旦裴极玩消失,那群人会争分夺秒地出动。
“跟好你的,其他的别操心。”顾星维食不知味地抿了口汤说。
小红点绕了小半个郊区,在一家花店处停了。
顾星维皱起眉,发语音过去:“别下车,看他买什么。”
说完他丢掉了勺子,搓着手机背面,盯着屏幕静等着,几分钟后,小蔡有动静了:“我不敢开窗,是什么花看不清楚,只能看清颜色,是白色的。”
……白色的?
百合?
顾星维忽闪忽闪眼睫,突然想到了什么,勺子扔进盅里,拇指和食指放大地图细看。
小红点附近两公里有一座墓园。
小红点继续动了,顾星维的视线在墓园和红点之间来回转换,十几分钟后,小红点果然在墓园处停了。
“星维,是一座墓园!他下车了!”
顾星维快速:“你别下去,门口等他。”
小蔡推车门的动作动作顿住,按住语音键说:“好。”
裴极进入了墓园,小蔡将车窗摇下一条缝,两只眼睛凑过去瞧,一位穿着黑色旗袍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离得远,又有门柱挡着,小蔡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只见她带着裴极拐进了竹溪林间。
青石板两侧全是鹅卵石,裴极随着老奶奶穿过一篇竹林,越过一道围栏门,又是一片树林,过了一座桥后,更茂密的一座竹林映入眼帘。
他在桥边驻留片刻,又跟上老奶奶的身影,最终在竹林中央的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老奶奶笑着瞧他:“阳春面?”
“嗯。”
“我让人去准备。”
她转身走了,裴极看了看手中的花,抬脚踩上台阶。
门打开,室内安静无比,距他最近的是个棱形桌台,台子上放置着一张偌大的照片,彩色的。
他扫过照片,绕过去,后面是一冒着冷气的冰棺。
罗娜像是睡着了似的静静躺在里面,裴极慢慢伸出手,握了会儿边缘,将一捧百合放了进去。
仲夏虫鸣居多,尤其是植物繁茂之处。
裴极于亭中坐下时,老奶奶正在点第六盘驱蚊香。
“你这次来的挺突然,和齐墨说了吗?”老奶奶吹灭火柴问。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竹叶在月光下微微晃动,裴极端起清茶说:“我坐坐就走。”
老奶奶略诧异:“竹舍我已经收拾好了。”
裴极平静道:“还有工作。”
老奶奶笑笑,打开了亭子下的五盏灯,裴极的影子被拉的很长,融进了周围的蝉鸣里。
这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女人端着托盘放到桌上,不紧不慢地放下两碗面和餐桌。
老奶奶缓缓在对面坐下,筷子递一双给裴极,问女人:“走了?”
女人点头,“在收拾行李了。”
老奶奶的眼睫动了动:“有留什么话吗?”
“他说南城培植的那片蓝鸢今年的花期过了,您没看到很可惜,愿您明年五月初抽出时间去一程。”
面散着热气,成缕成缕地飘向亭外,裴极面无表情地接过筷子,老奶奶又出声了:“知道了,下去吧。”
女人颔首后退,快出亭子时,老奶奶快速抬手,“等等。”
老奶奶看了看裴极,起身说:“我去送送他。”
裴极冷淡地夹起几根面,什么也没说,也没看她。
陵园门口左边是保安亭,右边是空地,老奶奶踩着石板走近时,司机刚好在接裴嘉平手中的行李箱。
听到脚步声,他倏地回头:“……妈。”
裴奶奶朝门外看了眼,不紧不慢走近:“这是要连夜回南城?”
裴嘉平摇头:“申城马上要变天了,我得看着点书鸣。”
裴奶奶沉默片刻,看着他道:“书鸣和卓南的事,事先你真的知情?”
裴嘉平一顿,“您怎么又提这事。”
裴奶奶淡淡一笑:“你要是真不愿意说,我就只能去问书鸣了。”
裴嘉平皱起了眉。
裴奶奶浅浅笑了起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可是书鸣这孩子向来有分寸,这次手段却突然这么激进,连你都利用,很反常,问他原因了吗?”
裴嘉平看向了别处。
“你在顾虑什么?”裴奶奶又问,“怕我多管闲事?”
一句话把裴嘉平远眺的目光拉了回来。
裴奶奶环起胳膊:“怕我担心他?可是你这样憋着不说,我就要担心你们两个人了。”
裴嘉平与她紧紧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垂下眸,“您记得况野成立了多久吗?”
裴奶奶脱口而出:“五年。”
“五年。”裴嘉平语气平稳道:“成立五年,前三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做公信力,动不动不是违约就是突然取消合作。”
“两年前的八月中旬,一群小辈不想再容忍它的阴晴不定,联手要给它立规矩。”
裴奶奶:“小辈?”
“肯定也有家族的默认。”裴嘉平说:“这帮孩子年轻气盛,估计长辈们也是想让他们历练历练,故意没干预。”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十二方势力联手,会输给一个新兴势力。”
裴奶奶这时接话了:“我听说况野商业方面的决策人是小真,她只是经纪人出身,居然能赢?”
“谁手上有Yordy这张牌都能赢。”裴嘉平皱起眉说:“当年那场对况野的绞杀,书鸣也参与了,现在况野想把手伸向国内,他是见过对方的手段的,又有长达两年的恩怨。”
“妈……”裴嘉平的眼神过来:“他把我卷进来是无奈之举。”
裴奶奶静静听完,“以你爸的城府,早就猜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他跟你透露风声了吗?”
裴嘉平挑起眉:“您是在高估我还是低估他?”
裴奶奶扯了扯嘴角:“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耍性子,好歹是你爸,哪有父子处成你们这样一直不见面不说话的。”
裴嘉平沉默一会儿,说:“这是我和他的事,我心里有数,您就别瞎操心了。”
“联姻的事,书鸣什么时候跟你说实话的?”
“南城回申城的路上。”
“那我建议你今天还是回南城吧。”
裴奶奶说完,裴嘉平疑惑了。
“听你这么分析,况野沉得住气,又杀伐果断,如果况野想和禾乙开战,这两年没机会吗?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裴嘉平沉思了起来。
“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导致雾里看花。”裴奶奶抬手覆上他的一边肩膀:“任何关系,得先让自己跳出来,才能看得清本质,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面对吧,等事情失控的时候再介入也来得及。”
裴嘉平张口又想说些什么,裴奶奶打断道:“我还在申城呢,放心,不会让书鸣一个人抗的。”
四目相对数秒,裴嘉平忽闪一下眼睫:“行,您非要介入,那我让路。”
“还有一件事。”裴奶奶又出声,“星维你见的多吗?”
裴嘉平想了想,“……顾游他儿子?”
裴奶奶点头。
“您怎么又突然问到他了?”
“12年前我去过他的生日宴,今年也收到了帖子。”裴奶奶说:“时间荏苒,世事无常,这孩子有哪些变化,我斟酌备礼。”
裴嘉平笑了:“这孩子性子本来就随意,顾游和元菱又惯得很,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甚至比以前还闹腾,这次联姻的事都掺和进来了,备礼……他这几年在搞音乐,您看着送吧。”
裴奶奶思索着点了点头,“听说这孩子在追什么人,陷得挺深的,我觉得既然要备礼了,就考虑到核心需求上,他什么也不缺,不如送个他心上人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打听过吗?”
“顾游倒是跟我提过几次,但没细说,不过——”裴嘉平说:“圈内这几年一直在传,是个导演。”
许是风起了,话音落地两秒,裴奶奶忽然咳嗽了起来,裴嘉平抬手将要给她拍背,被她抬手制止,“你回去吧。”
裴嘉平摸出手机:“您这咳得也太厉害了,我现在叫医生过来,确认您没事我再……”
裴奶奶抬眸:“现在就走。”
裴嘉平皱眉。
裴奶奶深吸一口气,忍着咳嗽:“风冲过来呛到了,我注意着呢,没大碍,去吧。”
裴嘉平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了胳膊:“那您早些歇息。”
几十米外,小蔡被车载蚊香熏得昏昏入睡,视线却直直瞥着墓园大门,看到一道身影走出,她瞬间坐起来,快速揉两下眼睛,趴到窗边往外瞧。
天太黑了,对方又没在树影里,她分辨不出对方的衣服颜色,观察身高和步子节奏,基本是裴极无疑。
她摸到手机,拨出顾星维的电话。
“说。”
“他出来了。”
“脸色怎么样?”
“看不清。”这时身影的小腿部分迈进了路灯下,小蔡干巴巴道:“但他换了裤子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