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芽桔

9、【改】 “几点都可

　　他们这次准备的节目时长并不久，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所有活动结束，沈遇白在巴士上提议大家一起去聚餐唱歌。

　　仍是京大附近那个商圈，一行人热闹吃过晚饭便转战ktv。
　　包间内灯光迷离，四周欢声笑语，沈楹茉不会唱歌，全程安静呆角落里当陪衬。她脑子有点乱，也不适应这种场合，她垂着眸，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壳边缘。
　　想到之前微信上蒋惠婉发来的满屏幕60s语音消息，又想到和梁嘉现的对话。

　　她眼前浮现梁嘉现的脸，也转头去看梁嘉现。
　　昏暗光线下，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旁边叼着吸管大大咧咧的短发女生在跟他讲话。

　　“你是不是还没去过我家老头那儿？”
　　女生应该跟他挺熟悉的，问话时见他低着脑袋在看手机，习惯性抬手想去拍他肩膀吸引注意。

　　梁嘉现没有抬头，歪头侧身躲开时淡声嗯了下。
　　闻梨习以为常，半点不尴尬，将落空的手收回来，啧啧两声。
　　“难怪，老头儿这两天没少跟我骂你。”
　　梁嘉现说：“我去了他骂的更凶。”
　　闻梨不可置否，“你都在京大了，不往数院去一趟不像话。”

　　数院？沈楹茉疑惑地眨了眨眼，琢磨着他们的对话，原来梁嘉现有长辈在数院任职吗？
　　听起来似乎是他们共同的长辈？那么闻梨和他是什么关系？

　　沈楹茉的目光里太过直白探寻，梁嘉现熄了屏，冷不防地抬眸侧过脸，往沈楹茉的方向看了眼，又不在意的收回。
　　他语调懒洋洋地说：“知道，这段时间有点忙，我下周会过去一趟。”

　　闻梨察觉他视线，也朝这边看过来了下。看见沈楹茉时，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然后友善地冲沈楹茉笑了下。
　　沈楹茉条件反射回了个浅笑。

　　闻梨转过头，叮嘱：“去了别气他，好好说话，他要骂你就忍着，毕竟当初他那么尽心培养你......”
　　“我哪儿敢跟他顶嘴。”他回。
　　闻梨一噎，没好气白他一眼，“反正你自己看着办，你气我家老头儿我就去找你家老头儿告状。”
　　她话里的亲密与亲近意味显而易见。
　　对此，梁嘉现并没有反驳她，只是漠不关心地哦一声，“随你。”

　　沈楹茉不知为何更紧得攥了下手机，她扣在手机上的手指关节有点泛白。半晌，她静静地移开视线，注视着面前桌上瓶瓶罐罐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注意到梁嘉现朝她这儿看过来好几次，眸色清淡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包间里折腾到凌晨才散，沈楹茉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身体内酒精翻涌。
　　巴士在到商圈那会儿就开走了，一行人分了七八辆车回学校。沈楹茉在车上昏昏欲睡，同车几个社团成员也是一副放纵过后又累又困的模样。
　　到学校时大家有气无力的，精神蔫蔫着。

　　“未来一周我都不想出门玩了。”闻梨关上车门抱怨，“好累，低精力人群真的遭不住。”
　　“我也是，幸好明天周日不用上课。”另一个学姐说，“你今晚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啤的，没事。沈师妹也喝了，她喝的比我多。”闻梨说完，看向沈楹茉关心地问，“师妹你还好吗？”
　　沈楹茉点了点头。

　　校门口路灯昏黄，另一辆车上的梁嘉现也下来了。
　　沈楹茉大脑钝钝的，站在原地眨了下眼，连身旁学姐跟她讲了句什么都没听仔细。

　　还是闻梨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局促地抿住嘴唇，“怎么了学姐。”
　　“问你宿舍楼在哪，时间太晚了先送你回宿舍。”
　　她闻言，指尖无意识捏扯了下衣摆。线头被扯断，但她乱糟的思绪没有捋清楚，“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闻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走过来的梁嘉现一眼，没强求她，“行，那我们先走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好。”

　　闻梨笑了笑，冲她身后抬了下手，抬高音量，“走了阿现，记得抽空去趟数院。”
　　身后传来他模糊的应话，“知道了。”

　　沈楹茉不确定闻梨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她心脏莫名跳快了点。
　　然后，在梁嘉现就要与她擦肩而过时。

　　“梁嘉现。”
　　他很高，因为要看她低下头，微微垂着眼睫，眼眸在四周昏黄的光线里沉沉不见底。
　　沈楹茉仰着头心跳得更加快，指甲掐了掐掌心的软肉，呼吸不自觉放轻。
　　语气也轻。

　　“明天你有空吗？”她问。
　　“怎么。”
　　梁嘉现的情绪非常淡，他黑色的眼眸在黑夜里亮又深，看得沈楹茉下意识想躲，却忍住了。

　　沈楹茉脸色很静，隐约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
　　“小组作业，想和你约自习室。”
　　沈楹茉说完，他还没开口，赵森言已经应下来，“可以，没问题。”
　　他眸光一顿，而后拉起眼角，瞥了一眼身边抢答的赵森言，没有反驳。

　　沈楹茉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那明天见。”
　　他嗯了声，“几点？”
　　沈楹茉屏息了下，在暗色里的手指揉紧衣角，“几点都可以，重点是明天见。”
　　后半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有点说不上来的味道。她说话时咬字听起来有种很清透的利落劲，但腔调仍带着些南方独有的吴侬软语感。
　　赵森言的眉心莫名跳动了下，看了下梁嘉现。
　　他眼神平静，盯着她两秒，慢慢点头，“明天群里约吧。”

　　沈楹茉身影走远，赵森言的视线收回来。
　　他扭头看见梁嘉现还在看着前方，好一会儿终于回味过来，“不对劲吧。”
　　梁嘉现没理他，他望着沈楹茉走远的背影，表情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赵森言又在脑海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想和你约？那我呢？我是不是明天不该出现啊？”

　　梁嘉现什么都没说，进了校门。
　　京大宿舍因为没有门禁，周末的晚上校园内经常能看见结伴的学生，哪怕这个点偶尔都能遇见。
　　一路上赵森言话密的要死，梁嘉现不搭腔他就自己巴拉一堆，回了宿舍他嘴巴还没停，话题还是围绕着沈楹茉。

　　“她对你真有点不一样。”
　　赵森言越说越精神，最后笃定的下了这个定论。
　　路上赵森言将开学这段时间跟沈楹茉有关的全部盘了一遍，以他对沈楹茉的浅薄了解，沈楹茉性格安静，甚至有点封闭孤僻。她被动还有点抗拒外界，根本不是会轻易主动的人。虽然重视学业，热爱学习，可这次小组作业大方向早就敲定好了，目前他们还没遇到难点，没到非约自习室的地步。

　　但无论他怎么说，梁嘉现也不给他任何反应。
　　梁嘉现坐在书桌电脑前，查看早上出门前跑的代码日志记录。他侧脸神色太冷淡，赵森言打量了几秒，不死心地继续说：“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
　　他总算有了点表情，眉头皱起来，分给赵森言一个不耐烦又警告的眼神。
　　“你很吵。”
　　赵森言：“......”

　　第二天赵森言厚着脸皮与梁嘉现出现自习室，但神经特别敏感，八卦隐晦的视线一直在沈楹茉和梁嘉现身上打转。
　　沈楹茉发现后很不自在，坐立不安的好几次想出声，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干脆催眠自己，专心投入小组作业中。

　　晚上九点。
　　赵森言接到了个电话，然后神情略怪地站起来，“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梁嘉现往后靠到椅背上，想了想，“直接散了吧，今天就到这。”
　　“行。”赵森言注意到桌上狼藉，四处是他们写的数据和打印资料，“麻烦你俩收拾下，梁嘉现你帮我把电脑拿回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急匆匆走出自习室了。

　　沈楹茉的目光从门口移回来，合上电脑，和梁嘉现花了十几分钟，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收好。
　　外面夜幕沉黑，走廊上闷风穿堂。

　　刚下楼快走出大门时，突然飘起的雨丝裹挟着阵阵潮湿气息，扑了沈楹茉满脸。
　　沈楹茉没有伞也不着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心底明白是谁，但没有回头，依旧安静地仰着脑袋看雨。

　　还是梁嘉现先开的口，打破沉默，“要伞吗？”
　　他走到她身旁，看了眼越来越急促砸下的雨点。
　　身后教学楼大厅明亮的灯光漫过他们，落到前方光线变得有些暗。主教楼门前宽宽的台阶上，这会儿已经积蓄了好几个水洼，水面不平静，频繁的溅起一个又一个涟漪。
　　沈楹茉看着他递到面前来的那把黑色直柄伞，过了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
　　这是他第二次借给她伞。
　　他嗯了声，没有看她，撑开赵森言没带走的伞，要抬脚准备走进雨幕里时。

　　沈楹茉手指扣了几下掌心肉，“梁嘉现。”
　　还是那种格外清澈的咬字。

　　梁嘉现握着伞柄转过脸，黑睫有些冷淡的垂落下来。他视线有点漫不经心，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底不合时宜地想，沈楹茉好像很喜欢突然叫他名字。

　　“干嘛。”他问。
　　沈楹茉在他的目光下，语速有点慢，“闻梨学姐是你......”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梁嘉现不明显皱了下眉，看她的眼神有了点变化，“表姐。”
　　她一愣，也是她愣住的那一秒。闷湿的风刮起一点细雨打在她睫毛上，她下意识地眨了下，雨水晕染，视线里梁嘉现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梁嘉现眼神又变了点，好像有点懊恼。

　　沈楹茉不知是不是看错，无端心口一颤。她快速又眨了眨眼，将睫毛上的水珠眨掉，立刻又看过去。
　　但梁嘉现表情一如既往疏离，眼底情绪如常。他不咸不淡地敛了敛眼睑，抿了抿唇，便偏头不再跟她对视。

　　那天后来雨下得特别大，沈楹茉哪怕有伞，也避免不了身上沾上湿意。她碎发贴着颊边，脑子还在想那秒，难道真是她错觉吗？
　　回到宿舍，柯曼宁不知去哪了没有在。只有书桌前拿平板追剧的夏乐瑶，看见她回来打了声招呼。她应了声，正要走去阳台放伞。

　　“什么情况？”夏乐瑶眼尖的拦住她。
　　她被夏乐瑶拉住，她慢半拍的啊了声，思绪拉回现实。以为夏乐瑶是在问她为什么一身潮湿，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下雨了。”
　　夏乐瑶无语，“我知道下雨了，我是问你这伞。”
　　沈楹茉出门没带伞夏乐瑶是知道的，刚还想去给沈楹茉送伞，结果沈楹茉已经拎着伞回来了。

　　没等沈楹茉开口，夏乐瑶又说：“这伞不会梁嘉现的吧？”
　　“你怎么知道。”沈楹茉怔了怔。
　　“因为这伞是他或者赵森言的可能性最大。”
　　沈楹茉小组就这俩人，随便猜一个概率八九不离十。不过有点没想到的是，这伞居然真是梁嘉现的。夏乐瑶啧了一声，还挺意外。
　　本来想开口调侃沈楹茉两句，结果下秒看见沈楹茉低垂下眼帘，脸上带着点她说不上来的平静。
　　夏乐瑶忽然皱了皱眉，表情有点奇怪地叫了她一声，“楹茉，你......”

　　沈楹茉抬起头，夏乐瑶到嘴边的话却咽了回去。
　　“没事。”夏乐瑶笑了笑，转了话题，“说起来我今天看到论坛上在讨论美院系花邹白萱，她好像在追梁嘉现哎，论坛上说她今天上午找梁嘉现要微信，梁嘉现给了。”

　　沈楹茉脸色没什么变化，她转身拉开阳台门，将伞竖立到阳台角落。
　　夏乐瑶砸吧着嘴说：“虽然我不乐意看到咱们叉院新草被外院女生拿下，但不得不说这俩站一块真有那么回事儿，郎才女貌怪般配。”
　　说完，征询她意见似的，“是吧，楹茉？”

　　沈楹茉并不感兴趣地嗯了声，“般配。”
　　夏乐瑶隐隐松了口气，话锋又是一转，“但也不一定。梁嘉现这样的人，跟世上大多数人都不在同一个世界。”
　　沈楹茉闻言，刚要抬脚的动作一顿。她扭头看了下阳台上的那把伞，有一瞬不知为何感到心头烦闷。
　　她抿住唇，甩掉涌上来的这种感觉，这次的语气很轻，格外飘忽。

　　“你说的是。”
　　可是她还是要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