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芽桔

7、（修） “要过来吗

　　周三这天，沈楹茉午睡时被手机消息震醒——
　　12：59 pm
　　-牛马三人成群-
　　赵森言：【下午两点二号自习室@zzZ@momo】
　　赵森言：【时间ok吗？咱碰头讨论下小组作业怎么搞】
　　赵森言：【人呢人呢人呢@zzZ@momo】
　　赵森言：【二位大佬在的话请吱一声，理理小弟】

　　看着屏幕上陌生的群聊名，还有赵森言的疯狂刷屏，沈楹茉愣了下，才记起来这是赵森言前两天拉的那个小组作业微信群。

　　沈楹茉：【好的，我现在过去】
　　赵森言：【妹妹你终于理我了（大哭）快来】
　　沈楹茉从床上爬起来，顺手又回了个好的，【马上】
　　赵森言：【（爱心）】

　　二号自习室在主教学楼十一层右走廊尽头。
　　叉院作为京大科研前沿主力军之一，本科主教楼足有三十七层高。因为每届录取学生数极少，每届又只有两个班，每个班划分区域都按层划分。他们这届智班分到第11层，设立了三间自习室。
　　一路乘电梯上来，到二号自习室门口，刷卡验证识别成功，门锁自动解锁。

　　沈楹茉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最后排座位上坐着的那人。
　　男生长指搭在后脖颈上，正趴在桌上补觉，旁边是几本专业书。米白长桌宽敞，凌散堆着各种资料，他的ipad和macbook摆在一旁。

　　赵森言呢？怎么只有他在？
　　沈楹茉拽了拽左边肩上书包带，走进去，在距离他两张椅子的座位坐下。
　　这个点不是上课时间，整栋楼都安静，自习室内没有别人。

　　沈楹茉把书包里电脑拿出来，刚有动作——
　　“来了？”男生的嗓音很低又沉，隐约带着些困倦哑意。
　　沈楹茉手扶住笔记本电脑，上盖掀到一半，惊到了下，扭头看过去。
　　梁嘉现正捏着脖子，慢吞吞坐直身体，“赵森言还要一会儿。”
　　“哦，好的。”沈楹茉含糊地应了声，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他手指在碰的位置。
　　他后颈上那颗痣，这两天在她的梦里反复出现。

　　沈楹茉盯了两秒，眼睫扇动几下。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梁嘉现偏了偏头看过来。她立刻移开眼，莫名心跳漏一拍，心虚又应急似的，睫毛也颤了颤。

　　今天天气太热了，她一路过来，皮肤被高温蒸晒得微红没消褪，额上仍浸着一层薄汗。
　　外面烈阳晃眼，强烈的紫外线穿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过曝到有些半透明。她咬着唇，垂着头，说不清为什么整个人都透着闪躲。
　　梁嘉现看了两眼，递给她一包纸巾。

　　她呃了声，条件反射抬头，跟梁嘉现对视了下，又匆匆避开。
　　“谢谢。”沈楹茉伸手接过。
　　他没在意地点点头，起身去前面将26度调低几度。

　　中央空调持续工作着，冷气吹着。
　　沈楹茉好受很多，擦完汗纸巾攥在掌心，看着他垂眸整理起资料。
　　“你来很久了吗？”
　　“没。”他咬字懒懒的，语气不高不低。
　　沈楹茉的视线扫了下桌上那些资料，基本是人机交互相关，“我能看看吗？”
　　她伸手指了指。
　　梁嘉现没抬头，“随意。”

　　沈楹茉得到允许随手拿起一份，人机交互领域目前正处于快速发展和关键转折阶段，梁嘉现搜集的VRHCI（虚拟现实人机交互）方向，这项技术至今没有被攻克研究透。体系尚未完全成熟，国内产出大部分为demo和论文，算是典型的科研象牙塔。

　　内容太过深奥晦涩，不是她现在水平能触及的。沈楹茉翻了几页便放下了，她啃不进索性放弃。想到之前那次，他手机上那篇HCI论文其实也涉及一些VR技术原理。
　　“你也对VRHCI感兴趣？”
　　也？梁嘉现转头看了看她，不置可否。

　　十分钟后。
　　赵森言拎着袋子一进门就听见俩人在讨论什么裸手识别力反馈，“......”
　　什么玩意儿？他听了一耳朵，差点没给头听大了。

　　“你俩说的是中文吗？怎么我好像听得懂又听不懂的。”赵森言热出的一脑门汗都快变成冷汗了，“麻烦请不要说一些组合起来我听不懂的话，不要忽视我，更不要孤立我，谢谢。”

　　他将拎着的袋子搁到桌上，拿出一盒酸奶放到沈楹茉面前，郑重道：“妹妹你千万别跟他学坏。”
　　沈楹茉真没有故意忽视，她是真的才发现赵森言。她连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了谢。

　　赵森言回她一个友好笑容，冲着梁嘉现却坚决不给好脸色。
　　“少爷您午餐。”赵森言没什么好气地说着，扔过去一个面包，又摸出来一罐可乐推过去。

　　梁嘉现隔空抓住面包，顺势拦截了从手边划过的冰可乐，“谢了。”
　　赵森言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受宠若惊，“难得听少爷您一句谢。”

　　沈楹茉听着想笑，注意力却在刚才那话上。
　　午餐......面包？
　　所以他又没吃午饭啊？

　　沈楹茉的目光看过去，他不紧不慢地撕开塑料包装袋，食指勾住易拉罐环，指尖用力扣启。
　　可乐开罐的呲啦声里，赵森言坐到他旁边，“你这儿一桌子乱七八糟，沈楹茉都被你隔得八百米远了。”
　　他动作一顿，拉起眼角，看了下间隔两张椅子的沈楹茉，“要过来吗？”

　　“啊？”沈楹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他靠到椅背上，对着赵森言，朝桌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坐那儿去。”
　　“不是，你他妈......”赵森言很想骂他，但是碍于沈楹茉在，到嘴边的脏话又咽回去。

　　赵森言大度的坐去了对面。
　　梁嘉现仰起头，拎起可乐灌了两口。喉结滚动，他长指被可乐罐身上冷气凝结的水珠打湿，他把桌上东西往另一边挪了点，才看向沈楹茉，“过来吧。”
　　沈楹茉掐了掐掌心，低嗯一声。

　　靠近时，他身上浅淡的冷檀香味若有若无漫进鼻腔，沈楹茉低垂着眉眼，眼睫簌落。
　　她手拉了拉椅子，调整与桌面距离时，无意识与他距离拉开一些。
　　他拿起一支笔，忽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赵森言不知何时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姿态吊儿郎当地敲敲桌子，“来吧朋友们，开工。”
　　沈楹茉轻嗯了声，进入状态特别快，三人简单交流完对于小组作业各自想法，分工完任务。沈楹茉负责的点不算难，当即理清思路，坐电脑前认真起来。

　　一直到傍晚六点多，赵森言脑细胞榨干饿晕了，掏出手机嚷嚷着点了吃的。
　　外卖来的慢，那会儿教室内光线有些暗了，赵森言总算接到骑手电话让下楼拿。

　　沈楹茉从电脑里抬起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放空脑子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向前面的中控面板。
　　与此同时，梁嘉现合上macbook，捞起手机摁了下。

　　屏幕没亮，手机没电了。
　　他没再管，扯过椅子上的黑色双肩包，把桌上除了macbook外的所有东西，全部一股脑塞进背包里。

　　沈楹茉开了灯回来，就见他搓着眼尾站起来，一只手抓着双肩包，手指勾着双肩包宽宽的肩带，一副准备离开自习教室模样。

　　“你要走了？”她嘴巴比脑子快地问出口。
　　梁嘉现已经走到后门了，回过头看了下她，也没跟她解释要去哪去干嘛。
　　“我等会儿回来。”

　　扔下这句话后他便出了门。
　　剩下沈楹茉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拐弯消失，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的回到位置坐下。

　　赵森言回来的时候见只有她一个人，咦了声但也没问什么。
　　“照烧风味牛肉土豆，经典意式肉酱，我点了两12英寸的，绝对够吃。”赵森言一边打开外卖，一边热情地招呼她，“妹妹你喜欢哪个？”

　　披萨的香味四周弥漫开来，沈楹茉咬咬笔尾，看赵森言在撕一次性塑料手套，要开吃的架势，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问：“不等梁嘉现吗？”
　　赵森言分来一个手套，“不用管他，他饿不死，再说这儿份量这么多，我们俩又不能全吃完。”
　　可是他中午只吃了个面包，早餐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吃。
　　沈楹茉放下笔，指尖搓了搓手套，没出声。

　　桌上的手机这时嗡嗡震了一下。
　　蒋惠婉：【这周末你过来一趟，你妹妹老是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沈楹茉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懒得理会。

　　赵森言将两盒热气腾腾的披萨整齐摆在桌上，“妹妹你看看，你想吃哪个口味？”
　　沈楹茉正要说话，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提醒。
　　她看着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皱着眉拿起手机，跟赵森言说：“你吃吧，我出去接个电话。”
　　赵森言有点摸不着头脑，“哦，那我等你。”
　　“不用，你先吃。”
　　她拿着手机走出自习教室。

　　“我给你发的微信看见没？你这周末过来建发海晏一趟。”
　　蒋惠婉命令式的语气通过听筒传出来，沈楹茉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发紧。
　　外面这会儿余热很重，没有风空气很闷。隔壁教室里有两个同学恰巧走出来，看见沈楹茉点了点头，继续打闹着朝电梯走去，说笑声渐行渐远。
　　沈楹茉站在走廊上，仰头望了下有些暮暗的天幕，忽然觉得她不喜欢这座城市不是没有其他原因的。
　　这座城市的天气总能让她显得格外狼狈。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梁嘉现应该是见证不了了，毕竟他应该不能真那么巧现在回来。

　　沈楹茉下意识扭过头，看了下不远处的电梯方向，果然没有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有一个瞬间，她居然莫名感觉到心情轻松了些。
　　她思绪漫漫地冷静思考了下，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跟这座城市犯冲，八字相克。

　　蒋惠婉没听见她回应，在电话那头有点不耐烦了，“你听见没？沈楹茉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哦。”沈楹茉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她胳膊搭在温热的白瓷外墙上，捏紧手机盯着沉重灰蒙的天色，无处可逃的压抑，让她的心脏一阵坠闷。

　　真是烦死了，她真的不喜欢北城。
　　不喜欢这里的天气，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尤其不喜欢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