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小姐和魅魔女士》岁珊

8、恶魔的爱【中】

　　海伦大概知道为什么恶魔喜欢人类了，对于恶魔来说，这种散溢的负面情绪毫无疑问是美味的饭后小甜点。恐惧、憎恶、害怕、胆怯、怨恨……以及绝望，很难想象在这些看上去和独角兽别无一二的阳光生物会有这如此美味的负面情绪。
　　就像是红丝绒巧克力蛋糕一样……这是海伦.罗蒂芙尼才从堡垒女仆口中学到的人类词汇，是她仅有的几个学会的人类语言词汇。那是一种摆放在后厨长桌上的食物，丽莲挖了一块尝了尝，像是轻柔的羽毛一般。
　　女仆也被勃然大怒的管事用鞭子抽打在地，血迹蔓延开来，海伦从女仆哀求般的嚎叫中学会了这个词汇……她拿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血迹，是和红丝绒巧克力蛋糕一样的味道。

　　主说：恶魔是带有原罪的。

　　人类是一种奇妙的生物，他们总是在折磨同类上乐此不疲。即便是身体强度完全不同的海伦也察觉到了女孩的痛苦，但考虑到被发现而被迫终止这场愉快的散步，她没有出手。
　　恶魔讨厌女巫。在绝大部分恶魔的眼中，女巫和人类是不同的生物。
　　但海伦不一样，海伦不讨厌女巫，她甚至觉得女巫是格外特别的人类。

　　女孩的惨叫声从沙哑的喉咙里面艰难的挤出——她被愤怒且害怕的人群架上了十字架，布满铁锈的铁钉洞穿了她的手心，将她死死的钉在上面。
　　围观的人群散开，似乎无心欣赏自己的杰作。

　　日月流转，女孩的挣扎逐渐无力，她头一歪，像是昏死在了十字架之上，但她的双目却格外有神，死死的盯着来往的人们……以及藏身于人群之中、时不时路过的恶魔。
　　海伦品尝完一个矮小妇人窗沿边种下的小花，草本苦涩是味道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当她再次路过工厂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整个小镇都已经陷入了夜的死寂。

　　但真的很抱歉，恶魔并没有时间观念。

　　察觉到另一道几乎是无法忽略的强烈视线，海伦.罗蒂芙尼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她轻巧又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女孩悬空脚下是堆叠起来的柴堆，按照十字架上一任主人的结局来看……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因火刑而烧死在十字架上。

　　“你真好看。”海伦.罗蒂芙尼顺着视线看到了女孩明亮的眼睛，要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就像是星星一样，海伦喜欢被装在眼睛里面的自己。“你是狮鹫和人类的混血种吗？叫什么名字？”

　　可惜的是，恶魔语是一种古老且神秘的魔法生物语言，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极强的普适性。但在这个年代，除了少数专门研究恶魔的学者和神学家，即便是女巫们也无法听懂这种深奥的语言。

　　“……恶魔。”女孩沙哑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吐出了几个音节，她的喉咙已经被火红的木炭烧坏了，即便是最简单的沟通也极为困难。

　　“恶魔？”女孩一开口就说出了海伦少数认识的几个人类词汇，请宽恕一只幼崽的学习水平，毕竟人类的语言和人类的性格一样善变，一点地狱俗语。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献宝似的拨开了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里面的小犄角，身后的黑色羽翼也微微展开。
　　幼年期的海伦其实是排斥向其他恶魔展示自己的犄角的，她更倾向于用厚重的头发把这一对小巧的犄角遮盖起来。毕竟对于恶魔来说，主动露出小犄角毫无疑问是一种示弱的行为。
　　但对于可怜到连犄角都没有的人类来说，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多的顾虑，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的袒露自己的犄角。

　　“是混血恶魔喔？如果我成年了的话，我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邀请你和我□□，但可惜现在的我还是幼生种。”
　　“但我喜欢你的眼睛，这样吧，实现一个你的愿望，我取走你的眼睛。”

　　只有最不精明的商人才和贪婪的恶魔谈条件。女孩没有听懂海伦再说什么，她张着嘴连几个完整的单词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开一合的无声说道。

　　“毕竟我蛮喜欢你的，我喜欢人类。”

　　或许对于恶魔眼里脆弱且无害的人类来说，这些狂妄自大的生物一点点的垂怜都是一种不幸……人类也并非恶魔眼里的那般可怜可爱。
　　海伦手一挥，钉住她双手的铁钉叮咚落地。
　　女孩的身子瞬间失去了支撑软倒下来，她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海伦，手心里面的血迹已经干涸，留下了一个可怖的血窟窿。
　　海伦不解的看向女孩，看着女孩用最后一点力气，企图将铁钉顶进她的胸膛。

　　啊，她被人发现了。

　　海伦没有注意身后农妇传来的尖叫，她有点疑惑，模仿着人类的语言磕磕绊绊的问道：“……你想……杀死我？”
　　不知道是否是命运使然的原因，女孩居然听懂了。

　　她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但是海伦什么都听不清楚、更别说试着理解这位混血小女巫话语中的意思了，经管儿时自我的她从来没有在乎过。
　　混血女巫身上的魔力足以她看穿一位捡漏小恶魔的伪装，但却不足以支撑她杀死一只有着大恶魔血统的混血中。铁钉仅仅是擦破了皮肤就已经被恶魔的血液腐蚀殆尽，黑色都血液滴落在地，瞬间就点燃了二人脚下的柴堆。
　　幽黑的火焰瞬间将两道身影吞没，女孩发出几乎哭泣的干嚎。

　　海伦环视一周，那些举着火把聪聪赶来的人类胆颤的围了一圈却又不敢向前，海伦能察觉到他们惊惧的目光落在了她背上黑色的羽翼上。
　　漆黑的不详昭示着她并非来自天国的使者，火焰的烧灼也并未影响她分毫。

　　她喜欢女巫，女巫是少数以混血为高贵血统象征的魔法种族。要知道绝大部分魔法生物斗对混血种充满鄙夷和歧视。

　　海伦手一挥，女孩的手臂扭曲拉长，最终定型成一对恐怖的血肉翅膀——既然失去了行走的能力，那就换一种方式。这或许就是恶魔的恩赐。

　　可惜女孩已经无力挣扎。

　　海伦在火焰中蹲下身，她用手捏住了烧灼溃烂的脸庞——但她失望了，原本明亮的眼睛已经失神。
　　就如同上号的宝石蒙尘，女孩死了。

　　她可以看见那带着狮鹫麟甲和羽毛纹路的可怜灵魂，灵魂漂浮在女孩的身侧，过不了多久就会进入轮回。
　　来自血脉的长啸从远处通过大地的震动传来——她被女巫们发现了！

　　海伦没有告诉恶魔车夫的是，她其实是听多了咛游诗人对于人类世界的诗歌才偷偷溜出来的，如果被女巫们抓住，估计明天的她就会成为女巫们熬制魔药的新材料！

　　但“父亲”比女巫们先到。
　　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堕天使缓缓下落在了幼崽的身侧。

　　“亲爱的孩子，放开这个可怜女巫的灵魂吧。”“父亲”开口说道，“如果你还想再见到她的话，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人类。父亲。女巫不也是人类吗？”
　　海伦有点遗憾的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