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谈青书》终眠

16、第十五封信

　　大学生活很新鲜。

　　季子业更是像游入广阔河海的一尾小鱼，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我们经常联系，算得上腾讯Q.Q最早的一批用户。

　　后来回忆起，难免会感慨，时代浪潮迭起，我们无不是写在历史中的人。

　　那时候，远没有后来的各种语音和表情包，但他发来的文字毫不意外地带了丰富的感情色彩。

　　「方程！！！这图书馆比咱们学校还大！！会迷路的吧？」
　　「学校迎新会也太太太好看了！真的不是在过年看春晚吗？」
　　「这么多社团，每个都想参加……等等，我为什么不真的每个都参加呢？」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雀跃与快乐。我由衷为他高兴。

　　我也一样。

　　我很高兴，这里一切都十分新鲜。我学到了新的知识，有了新的同学，经历了新的故事。

　　可能对于部分人来说，年轻的时候，太过确定的未来会让人不安。

　　因为未来就该是令人难以捉摸的，可以有一切可能，令人向往又着迷。

　　但我恰好不是。

　　反而是因为我已经和谈青书在一起，我也确信要和他走下去，所以我更爱当下的生活。

　　我正在朝看得见的未来一步步走去。现在所有的经历，都是我到达终点途经的风景。

　　这会让我觉得安心且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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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上学前某天晚上，我和谈青书压马路。

　　我说，大学总不会和高中一样，一周都是课。等空了，我就坐大巴车回来。

　　那时候大巴车两个小时，可以一路坐到县城车站。还有野猪猪，专门拉客的，跑成都到东月这条线。

　　我不想和他分开那么久。

　　还没开学，已经计划着每一次见面。

　　谈青书摇摇头，说：“我们买车。”

　　我们……买车？

　　“师傅那边我问过了，二手车没那么贵，胡老板能给最低价。”谈青书握紧我的手，“买了车，我去看你方便，你不要那么累。”

　　我停下脚步。

　　谈青书还在继续说：“铺子我想盘下来，从师傅手里接过。他跟胡老板发展得不错，以后重心不在这边，这块我也可以继续干，但是我不打算只做这个。”

　　这些他之前从来没提过。

　　他也从没这样，说这样多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等再攒一点钱，我想做快递业务。现在网络发展很快，前段时间有个叫淘.宝的网站……”

　　八.九月的夜晚，风中已带了凉意。他望着我，事无巨细说着观察和规划，描绘着我们的未来。

　　我竟觉得一刹那浑身都滚烫。

　　“以后你如果想留在成都发展，不是问题。或者其他你想去的地方。”

　　他续上最后一句：“哪里都可以。”

　　时光似乎瞬间拉回那个冬日。

　　我们在厨房里，白雾弥漫，一切都迷蒙。我问他，哪里都可以？

　　他斩钉截铁地答，哪里都可以。

　　原来这么早，这么久，他就带着一切站在了我面前。

　　我克制不住地鼻头发酸。

　　他终于说完，认真且郑重地问我：“方程，你觉得怎么样？”

　　我展开笑容，管不得通红的眼睛，连声说，“好，特别好，我支持你。”

　　谈青书，我绝无条件、义无反顾，永远支持你、相信你。

　　随后谈青书也笑，喟叹一声。

　　他的笑总是浅淡。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跟谁都不会交心。

　　可我知道不是。

　　沉默、忍耐贯穿他的骨血，他年幼时吃过太多苦。挣扎的世界容不下其他情绪，没有什么比生存本身更让人竭尽全力。

　　于是光影明昧中，我轻轻抱住他，靠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

　　“谈青书，毕业了你来我家吧。”

　　然后，我们两个人，有一个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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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我报考了汉语言专业。

　　那会汉语言专业还没被大家说成垃圾专业毁我青春。也没有后来网络上盛行的一段话，三百六十行，行行是牛马。

　　我认真完成学业，认真谈恋爱。

　　谈青书常来看我，除了报道那天，他没来送。那天有个大单子他抽不开身，加上我爸妈那边不好交代。

　　后来他常觉得遗憾，我没能理解这个情结，还安慰他，千百次都送过，不差这一次。

　　他便什么也不说，只摸摸我的头。

　　我们常常牵手在校园里散步，在小吃街扫荡。

　　有次碰上班上两个女同学，瞪圆眼睛，目光左挪右跳，最后视死如归般定格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的……天……”

　　我跟她们打招呼，两人跟丢了魂一样，举起手挥了挥。

　　“方程，这，这是……”

　　我还没说话，身边的人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方程男朋友，谈青书。”

　　女同学们震惊了，震惊到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鸡蛋。

　　最后，说完祝你们幸福，两人又跟丢了魂一样，同手同脚地走了。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谈青书也这么笑着。树间光影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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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暑假我回家，看见路上很多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少女。远远瞧去，像是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们有的站在街边三两聚集，有的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诶！”

　　我突然看见一个人，连忙说：“那个不是以前来咱们铺子上修过车的吗？”

　　谈青书打了半圈方向盘，看过去一眼，点头道：“村里老马家的小儿子。”

　　这小子。

　　稚嫩的脸庞，配上那爆炸性的头发，还有那长到鼻子的刘海，委实有点搞笑。

　　他呼啦啦的，一脚刹在一个女孩子面前，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得憨憨的。

　　阳光下，那头七彩头发都反光。

　　非主流时期的这些事物，称得上青春“烙印”。以后翻出照片，应该也会怀念吧。

　　不过随后我立马扭头告诉谈青书，“你不要染这个。”

　　他侧脸沉静如旧，几乎是我话音落下瞬间就接上：“不染。”

　　我舒出一口气，没忍住，又叮嘱：“也不要穿紧身裤！不要用我看不懂的文字！不要——”

　　“唔——”

　　红灯。

　　谈青书停车，在人潮汹涌中吻住我。

　　“大少爷，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