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逐客令 但只逐了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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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响的视线落在了苏格兰身上——他真的来了。
他说过会回来的。
在拍卖会那天，在那个混乱又危险的夜晚，他对她说过。
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也没有追问怎么来，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一件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
但他真的站在这里了。
不是电话里的声音，不是隔着几条街的安全屋的灯光，而是他本人，在这间屋子里，在她面前。
她的心慢慢地、安稳地跳动着，没有什么比见到他的那一刻更加让人安心的事了。
她下意识观察了一下门口两个人的状态。
莱伊看起来很松弛。他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波本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
苏格兰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肢体动作不算紧张，但整张脸隐在暗处，看不真切他的脸色。
白羽响张了张嘴，率先开口。
“你怎么过来了？”
她问的是莱伊。
莱伊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五点到了。”
白羽响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出门去见贝尔摩德之前，她给莱伊发了条短讯。内容很简单——如果下午五点之前没回来，就代表她出事了。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会出什么事，甚至没有请求帮助。
那只是一条报备性质的短讯，态度接近“我有私事要处理，而且不需要你插手”。
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
和贝尔摩德周旋了一场，又和波本在车里拉扯了半天，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够乱了，哪还记得什么五点钟的约定。莱伊要确认她的死活，找不到她人，也只能摸到安全屋来。
“谢了。”她随口说，“来确认我有没有死。”
然后她摸出钥匙去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她率先走进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三个男人。
波本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脸色还很难看，手腕上缠着纱布，白衬衫皱巴巴的，马甲抓在手中。莱伊站在门边，等着，没什么表情。苏格兰站在上楼的楼梯旁，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但他的脸始终在阴影里。
白羽响思索了一秒，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
“都进来吧。”
门口的三个男人顿了顿，谁也没有先动。
波本第一个有了动作。他带着明显的敌意瞥了一眼莱伊，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率先迈步走了进去。经过莱伊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莱伊没有理会他。他看了苏格兰一眼，像是在等对方先走。苏格兰没有任何动作，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显然没有打算先动。莱伊便没再客气，跟着波本走了进去。
苏格兰动作稍微慢些，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而就在他的脸孔出现在安全屋灯光下的一瞬间，白羽响看着他的脸，直接愣住了。
苏格兰看起来……很不好。
他明显收拾过自己。
衣服是干净的，头发也整理过，胡茬也留着最后的一点。但他看起来却像是整个人机械性地运转着。像是这个人对着镜子做了一套标准流程，做完之后灵魂还留在原地。
他的脸色很差。
不是苍白，是那种灰败的、失去了光泽的暗淡，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她一直以来觉得温和又明亮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神采。
白羽响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
悲伤是浓烈的、外溢的。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安静，也更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碎得很彻底，连渣都不剩，只剩下一种很平静的空洞。
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羽响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嗡嗡作响。
苏格兰之前说他要回警队，要回去汇报拍卖会的情况。她以为他这几天应该在写报告、开会、走流程，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完了就会回来。
她没想过他回来的时候会是这样。
苏格兰意识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眼，和她对视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动，朝着她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短了。嘴角刚扬起来就落下去了，像是被手死死按住了。然后他把眼神挪开，没有再与她对视。
白羽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他刚才那个笑容太勉强了，像是在确认自己还知道怎么笑一样，笑完就忘了。
她想问他。
几乎是本能地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波本和莱伊还在旁边，不是时候。有些话只能在两个人的时候说，多一个人都不行。
得先把他们支走。
她看向莱伊，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你还有别的事找我？”
莱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她知道这个人的脑子从来不会只看字面意思。他在读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站在门口的姿态，读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不急。你先忙。”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随后他的目光从白羽响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波本。
波本坐在长沙发的一头，绷着脸，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愉快”。
他敏锐地察觉了莱伊的眼神，冷哼一声，直接向他发难：“既然不急，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咄咄逼人。
不过现在正是需要她表态的时候。
“莱伊。”白羽响看向坐在单人沙发内的莱伊，话说得更直接了一些，“如果不急的话，不如今天先这样？改天再说。”
莱伊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椅上，姿态放松，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缓缓移到苏格兰身上，又移回来。
苏格兰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莱伊站起了身。他听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不是“有事”，是“有关于那个人的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莱伊看了一眼白羽响，语气轻松：“再联络。”
路过波本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但白羽响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但足够让波本看见。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羽响和波本的视线同时落在了苏格兰身上。
波本没有绕弯子，很直白地开口了：“发生了什么？”
苏格兰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那张嘴似乎张开了，却又没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某个点上，没有看波本，也没有看白羽响。
寂静在房间里流淌着。
明明只有几秒，却让人感觉他已经用去了许多力气。
但现在的苏格兰不需要两个人围着他问。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不用撑着的地方，一个不用解释太多就能被理解的空间。
白羽响做了决定。
她走过去，在苏格兰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的对上。他抬起眼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的心头猛地震了一下。
一碰就会散。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需要谈谈。”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细瘦的，骨节硌着她的手心。
“跟我来。”
苏格兰没有拒绝。他站起身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力气。白羽响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波本的脚步声，他似乎往前追了两步，带着一种想要加入的冲动。
白羽响回头看了他一眼。
波本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苏格兰和她之间来回移动。他没真的追上来，但目光很急切，似乎只是太想知道苏格兰到底怎么了。
这两个人……不像只是组织中的好友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时间深想。
“我们需要私人时间。”她对波本说道。
波本一瞬间露出了一丝纠结的神色。他能听得出她在赶人，但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打算，而是带着一丝恳切地望着她。
白羽响的内心略微震动了。她没下逐客令，只是对波本说：“厨房里有些速食，麻烦你做个饭吧。”
波本愣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留下波本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很荒谬的判断——只要波本在乎苏格兰的生死，那么他就是站在她身边的伙伴。
“走吧。”白羽响回头对苏格兰低声说道。
白羽响走在前面，推开卧室的门。这间屋子不大，但卧室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衣柜、床、床头柜、窗帘，每一样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她按亮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房间，把客厅里那种惨白的光隔在了门外。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白羽响转过身，关上了门。
门锁扣进锁舌的声音很轻，像是把外面的世界轻轻关上了。
卧室不大，床和衣柜之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此刻它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一个不需要担心被第三双眼睛看着、被第三只耳朵听着的地方。
她看着面前的苏格兰。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疲惫和憔悴照得更加清晰。眼下的青黑，嘴唇的颜色，还有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此刻没有了客厅的光线遮掩，一切都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触目惊心。
白羽响没有急着问发生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苏格兰的身体在她手臂环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能看到你回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我觉得太好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庆幸，也不是单纯的安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又像是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发现它比想象中更重。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这几天里发生了太多事——贝尔摩德，波本，那些药，那幅画。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应付，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但此刻抱着苏格兰，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她压住了。
他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那种僵硬的、紧绷的东西从他肩膀上一点一点地卸掉，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不再撑着。
白羽响没有松手，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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