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买卖 人类只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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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感觉湿润的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他按住关门键不放手，想跑。不想被活活打个半残送回恐怖基地，再惨遭大卸八块。
皮鞋踩在门轨，阻止了所有可能的动作。
富豪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这么熟悉的一张脸，双星塔禁止仿生人单独入内，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人模狗样地开口：“不好意思，你长得挺像我家之前养得一只小宠物。”
如果是位陌生人听到别人说自己和宠物长得像，难逃争执。富豪也怕得罪人，又给自己留条后路开脱：“不是贬义，我家那位小宠物是我精心定制的仿生人，他那张脸值三百多万金币，长得很好看。我觉得您也很贵气。”
这恐怕是富豪一生中唯一一次会对自己用尊称。向空不敢张口说话，说多错多，起码在富豪的认知中，自己应该还呆在基地接受培训。基地管理森严，没有本事的小仿生人绝对跑不出来。
正在困局，墨丞冷脸，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走来。他们刚在电梯内换上的衣服，是路过服装店时的杰作，向空拿约塞壬和罗爷爷给得钱购买，用上高等仿棉。
墨丞径直路过富豪，揽住向空的腰：“怎么了？他骚扰你？”
向空点头。长得像还有可能，一旦开口说话就彻底完蛋了，每个人都有独特声色，声色能撞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为什么要骚扰我爱人？”墨丞目光是挂着冰刺的利剑，冲向富豪。
虽然仍旧怀疑，但看不出破绽。富豪只得抱歉笑笑，轻抬手掌：“抱歉，我以为他单身，你们这边请，我要坐电梯下去。”
墨丞揽着向空离开。
电梯再次下行，向空挺直的后背终于放松，慢慢蹭出墨丞的保护圈。他曾无数次想过再见到富豪要怎么报复，可万万没料到自己就这么怂，怂到手抖得停不下来。
“袁北，他是靠制造绳索发家的，所有勘测队只要出野外都绕不开这个人。”墨丞忽然开口说话，向空慌乱抬头。
“很有钱，很没道德。11.8塌方事故就是因为吊机绳索断裂，遗迹挖掘现场数百人遇难，属于重大事故。事后监测出他家所产的绳索故意偷工减料，但你听说过有关这件事的报道吗？”
富豪在外面的事从不回家说，他又禁止向空出门、上网，为数不多的消息还是向空偷偷从暗网买回来的。关于这件事，确实第一次听说。
推开B793的门，浓重荒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刺得向空眯眼。
“诶？又有客人过来。”金发男子坐在高背椅上，仿佛是睥睨众生的王：“监察署给派对送来一批长相上等的报废小可爱，都是新鲜货，想玩点什么请随意。门票不便宜，可要回本哦。”
如果向空没记错，这里是间正规机械神经交互实验室，而不是凶案现场！
景云被绑在解剖台上，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管子，血顺着管道倒流，躯体变得荧玉通透。
金发男子握着手杖从椅子上下来：“给你们推荐几个小可爱。面前这位就很不错啊。”他拿起操作板，轻轻点了两下，景云的芯片被重新激活：“有很多模式，监狱、教师、古风，只要调整芯片配置，他都可以完美配合各种场景。在仿生人的世界，芯片里的记忆就是他们的记忆。”
“把不属于他们的记忆赋予他们，这也是我想出来的好玩法，你们听说了吧？……还是说，你们喜欢玩更刺激的……要我调整好后把他放下来吗？”
金发男子用眼神示意帘子后方有足够宽阔的私密空间。
向空看着景云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双眼，内心一阵酸楚：“root芯片后，仿生人的使用年限会减少。很可能出现记忆混乱、失心疯等精神问题。”
“诶~”金发男凑近景云，手按压住景云胸廓：“不重要，我已经联系好器官买家。人类意外伤亡率太高，器官。”他搓搓手指“值钱。”
“我看你长得也偏秀气，可能不喜欢这一卦。”金发男子撑着手杖绕到另外两台机器前：“这样的喜欢吗？肌肉轮廓分明。”目标对象像具人偶，躺在冰冷手术台上连眼睛珠都不会动。
向空只觉得想吐，胃里翻江倒海，所有肠子打死结绞在一起。他有天也会躺在这彻底报废，变成坏掉的玩偶，被随意没有尊严的摆弄致死后丢弃。
“阿丞，我……我胃疼。”向空扬起汗津津的脸，一双黑亮的眼睛蕴着朦胧难过。
“胃疼？”墨丞扶住他肩膀：“我们先出去。之后再……”
实验室的大门忽然从外被机械生硬掰开，十几只黝黑枪口指向金发男子深不可测的双眸。
张兆身穿作战服站在队伍最前面：“吉尔斯，你涉嫌违反伦理法案，强迫仿生人从事非法生意，请和我们走一趟。接下来你有权选择保持沉默，直到辩护律师到达。”
金发男子吉尔斯好像并没有对这个突发情况感到意外，他松开手掌，任由权杖自然砸落在脚边，金属蛇头分叉舌尖顶着地面，仿佛仍在猖狂偷笑。
“客人，今天好像不能为你们继续提供服务了，咱们改天见。”他带着手铐朝向空行屈膝礼，转身，毫无惧怕走向枪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向空摸不清。为什么同是监察署，会往这送仿生人，还会来抓捕始作俑者？监察署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来，搭把手，把人先抬上担架，管子别急着拆。用飞行托运板把机器也运走，等到了医院让医生再做分离。”张兆指挥几位同事干活。
向空有眼色，跑上前也帮忙抬景云的双脚。他脚冰得像块石头，反复也搓不热。
向空有意跟着去医院，被墨丞拦下，张兆一行人已走远：“时间太晚，咱们该回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向空推开她，谁想回那鬼地方，既然已经逃出来，干脆一了百了，从此后全当自由人。
“得回去。”墨丞执着于该结果。
“不回。”
“会被发现。”
“发现又能怎么样？腿长在我身上，他们还能来抓我？”向空执拗地偏过头，责怪自己泪腺发达程度可怕，为什么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像打开了眼泪的闸门。
“袁北，你们刚见过面，他很有可能去基地看你。如果发现你不在……”
“发现我不在就让飞岭科技赔他一只新的……布娃娃。”气堵在胸口，闷疼，眼泪彻底失去禁锢，狂妄而肆意的划过面颊，上气不接下气地念叨：“反正……反正我就……只是一只可拆卸……的布娃娃。”
墨丞轻揽过向空莹白的脖颈，让他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口。才不是布娃娃，分明是如玉易碎的宝贝，捧着都怕下一秒会融化。
那么好看，好看到令人不忍触碰，清秀轻盈的像朵云，怕风水怕水碰，只远远望着都觉得是美好的存在。
为什么只因比人类多一块芯片就要被撕裂平等与尊严？向空如果也是人类，此刻应当坐在窗明几净的研究所，完成体面的工作。
如果刚好他足够聪慧出挑，便无愧于“青年才俊”四个字，肩负人类的命运，接受众人敬仰。他将拥有足够幸福的一生，在亲朋好友的关爱中合上双目。
可偏偏，就是一块芯片，如巨大恶心的蠕虫，趴在中枢神经，给予他生命，也啃食掉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向空觉得身体里所有水分快流干才抬头。朦胧视线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被自己弄得皱皱巴巴还湿哒哒的衬衣，深感抱歉，脑子糊涂，想用手背擦干净。
可手上不知道是摸到过什么脏东西，擦上去就搞得黑乎乎一片。更伤心了。
墨丞见他实在可爱，一改往日冰山脸，嘴角挂着可被察觉的笑意：“别弄了，换一件就好。”
“我赔你一件吧。”向空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钱袋，里面竟然还装着两块大金条。
掰开墨丞手掌，把金条放在布满老茧的掌心：“我真不回去，但你肯定是要回去，我理解。你的买家虽然也挺缺德，但他至少承认你存在的价值，不像我。”
墨丞手指微微回缩，茧壳覆盖的指腹碰到向空光滑如缎的手背，短时没有知觉，转眼竟觉得发烫割手。
“这些钱你留着花，出门在外，没钱肯定是不行。”
墨丞没打算收，却舍不得从向空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你打算去哪？”
“先找个人帮我root芯片，修改定位系统。然后找个住所，尝试找份工作，就像普通人那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等待世界末日降临。”
其实不止如此，向空只如实交代了自己计划中的前半段。
后半段，他没对任何人说过。成立3F组织，就是要给所有仿生人兄弟讨个公道，在人类学会平等对待仿生人之前，他都不会住手。
向空坚信，如果世界不公就要改变这个世界，如果改变不了，世界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整个天地都不过是罪恶与欲望的温床，淹没别人，成全自我，以可笑而又荒谬的逻辑运转。
人类只配有两条路，放弃偏见，或者迎接毁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买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