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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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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和卜寒同居前,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分别给双方家长打了个电话。
人品方面,我姑妈对卜寒是一百个放心,但在这件事上,她还是很保守。不阻拦也不支持,就是她的让步。
这就可以了,我也不敢得寸进尺。
末尾,她又和卜寒单独说了几句话。
卜寒一直回“好”,但扭过头又不肯告诉我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摇他肩膀,亲他下巴,他还是不肯松口,揉着我腰间的痒肉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说还不到那个地步。到了再告诉我。
我可是学语言的,我多机灵啊,从字里行间就能捕捉到关键信息。
秒懂后,我耳朵滚烫。
卜寒给他家人打电话时,我还挺紧张的。
在我的印象里,他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证据是初中一次家长会,我负责接待,结果我对他妈妈怯兮兮地打招呼时,她没怎么理我。
当天晚上,我就琼瑶式落泪了。做梦都梦到自己是不被婆婆喜欢的苦情小媳妇。
所以,卜寒打电话时,我竖起耳朵凑近听。
他妈妈倒没说什么,态度或许和我姑妈一样,就说你们自己决定吧。然后问候几句就没了下文。
我蔫蔫地趴在卜寒的腿上,说,完了。你妈肯定还记着我初中早恋被批评的事。她对我印象不好,不会喜欢我了。
他哑然失笑,揉揉我脑袋,又轻拍了一下我屁股,反驳,你那不叫早恋。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件事他还耿耿于怀。
我爬起来,恶狠狠地警告他,“这不是重点。”
他举手投降,把我揉进怀里,温声细语地解释,“你想太多了,小熙。我妈这些年还跟我问过你呢。”
我仰头,鼻梁差点撞到他下巴,“真的吗?”
卜寒说真的,然后对我讲了个故事。
“有一次开完家长会,我晚上起夜,听见我爸妈说话。”
“我妈说,其实那小姑娘除了学习不好,其余长得还是很俊的。儿子的眼光还不错。”
我诧异地捂住嘴巴,问:“然后呢然后呢?”
卜寒轻刮我的鼻梁,说:“然后我爸说,真的吗。那下次家长会他也去看看。”
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卜寒揽住我的腰,笑着说:“赵九熙,你有点出息。”
我指着他说:“你根本理解不了。你从小就被我姑妈偏爱,你就是被偏爱得有恃无恐。”
他翻了个白眼,小小地“切”了一声,把下巴搁在我颈窝里,哀怨道:“胡说。那晚你说‘我们没有以后’的时候,我都怕死了。”
哦,那天晚上。
嗐,咱那不是矜持吗。女孩子能随随便便答应人吗。
行了,别委屈了,亲一个吧。
卜寒傲娇地别过脸,指着自己的嘴巴,说要亲就好好亲。别就亲脸,敷衍人。
我哈哈笑推他肩膀说,去你的吧。
结果是,力量悬殊,我被他捉回去,压在沙发上,狠狠地亲了一会儿才罢休。
*
和卜寒同居后,我的懒病日益严重。
不怪我,是他太勤快了。
你想想,周末都能起得来晨跑的人...唉,自律得简直有些令人发指。
我被他拉着,偶尔也会多走那么两步,但顶多一圈,我就‘岔气’回家。
更多时候,是我硬拽着他陪我看浪漫爱情剧。
他会陪我,但也会看着看着就走神。
后来,有一次,我看到动情处,潸然泪下,一回头,他面无表情。
那怎么行。
于是我眼含热泪地凝眸注视他,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在他凌乱的眼神里,伤感道:
你知道这么多年,我都不敢看这种剧。一想到你不在身边,我就觉得自己比里面的女主还惨。
女主都能等到男主,但我根本不确定这辈子还能不能等到你。
我坏心眼地,看着卜寒眼中的凌乱变成慌乱,最后,他像是想到什么,感同身受得眼底泛起忧伤。
把脸埋进我发间,难耐地蹭了蹭,他哽咽地说:“小熙我也害怕。我也害怕过。”
他的手放在我后背,牢牢地将我扣住,讲述自己去英国的那一年。
在北京的首都机场,他疯了一样,来来回回地在附近的几个登机口寻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当时的想法荒唐得近乎于天方夜谭,就是非常非常地想在离开前再见我一面。
也是那一天,他决定毕业后一定要回国。
他当时想,如果这辈子,他不能站在赵九熙身边,那至少也要和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室内寂静,他呜咽,我流着泪,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卜寒会后悔,这件事我不是没有想过。
可我接受不了。我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就连陌生电话都很少接听。
那几年,我固执地认为当年分手,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不能原谅卜寒,仿佛一旦原谅他,就是对不起17岁的赵九熙。
可现在想想,谁甩了谁,这事到底该怎么界定。根本说不清楚。
也许恋爱看的并不是谁说分手,分开之后还爱的那个人,就是被甩的。
我们当时甩开了彼此。
我搂住卜寒的肩膀,抚摸他后脑细软的发丝,说,“别哭,卜寒。别哭,我原谅你了。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是我不敢承认。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即便是流泪,琥珀色的眸子也很浸染得很漂亮。
“对不起。”他说,“小熙,那天晚上,我下楼了,其实,那天晚上我下楼去找你了。”
“可你已经走了。对不起,小熙。”
卜寒哭得泪眼婆娑,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反复回味他的话。
如一道惊雷划过,我如梦初醒,他说的,是17岁的那天晚上。
17岁的我曾站在他楼下,执拗地等到半夜。
原来,那天的卜寒也并非我想得那般理智无情。
原来,窗户上出现第一道雨点时,他就拿着雨伞冲下了楼。可当他跑出小区大门时,王月半已经把我塞进出租车里,带走了。
他只来得及看见绿色出租车的尾灯。
接着,大雨倾盆,十七岁的卜寒也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光亮消失在雨雾里。
他当时心都空了,淋着雨,胸腔里疼得根本直不起身。
当晚,他就发了高烧。第二天高烧不退,几乎不省人事。
也是同一天,我把他送我的礼物埋进老榆树下,发了一条短信。拉黑全部联系方式,删掉所有照片。
后悔的退路,我一点都没留给他。
头抵着头,我和卜寒无言地依偎在一起。
错过。遗憾。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几个词凑在一起,即便不成句,也足够让人心痛。
我抹掉脸上的泪,去吻他的脸颊。
拍拍他的后背,说:卜寒,这辈子,我们一定一定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他把手轻放在我脖颈,大拇指反复摩擦皮肤,合上眼泪水溢出,说:好。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
因为你是我的小熙。
他们都有远大理想,我只想要我的小溪。
我闭上眼,年少的情话历历在目,还好,说情话的人回到了我身边。
大部分经历过高考的学生,都会有一个错觉,就是只要上了大学我们就能拥有独立自由的人生。可现实是,在经济独立之前,这一切都是空谈。
一段完全做主的人生,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
我与卜寒这些年的分别,自始至终不过是‘迷信’太甚。他迷于看不清方向的未来,我却执着地相信爱能抵挡一切。
没有人是错的,但也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