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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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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妖怪!”少年双手紧握菜刀,一步一步往后退。
归清不愿和这毛头小子打趣,他指了指自己,又指着少年:“我是妖怪,那你是什么。我倒是想问你,我救的孩子明明只有十岁,而你看上去十六有余。”
归清打量着少年样貌,倒是生了一副状元郎的脸,满面都是四书五经。
可惜这番面容并不足以打消顾归清的怀疑,虽然心识是灵魂的住所,反应其一生所得。少年要是早熟,年纪相差几十岁也不妨,不过面容是不会骗人的。眼前之人与外面那个顾归清可谓是毫不相干。
归清若是盛开的白莲,那少年就是沉入泥里的藕段。
少年手里菜刀哐当掉落,他跪倒在地,眼泪一股脑涌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你看到我的样子在害怕?”归清起身,他半跪与少年齐平,“还想拿刀指着我吗。”
少年听罢抬头猛地推开归清,他正要撒腿往外跑,却被腾空出现的柳条捉住。顾归清慢悠悠地上前,他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少年擦拭脸上泪水。少年却不甘心还想咬住归清的手,归清早料如此,顺势一把手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你既知我是妖怪,那就跑不掉,不用浪费力气。”归清眯了眯眼,“你不愿坐下来听我说话,那我就绑着你让你听。”
归清说着,变幻出柳条锁住了少年的嘴。
“顾家二郎,名叫归清,半月前得了不知名的病,顾家自己就是医药世家却治不了自己的孩子,无奈之下来到这山里寻访道观中的老道长。但是顾夫妇没有想到的是,他二儿子的病是被你这妖怪搞的……”
“唔!”
归清笑道:“不对,你不是妖怪,你若是妖怪那位道长不会看不出来,所以你本来就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我说的对吗。”
少年点点头,却又立马摇头。
“既是,又不是。”
少年垂眸,归清松开了他嘴里的柳条:“说吧。”
“我……”少年躲闪眼神,亦是在躲闪顾归清那张脸。
“不愿说?”
“我确实不是顾归清,是因为……”
归清见少年犹豫不决,他自己替少年续下:“替他人的灵魂转世,城隍老爷不会不知道,所以你本来就是顾家的人,又有一些缘由让阴间的鬼差管不了你。让我想想,顾家这几年嫡系或者旁系中有没有无故逝世的。”
“我说!我说!”少年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泄了气般低下脑袋。
“我是顾家夫妇收养的孩子,叫问安。我在七岁的时候死了,那时候我还小,记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死的,只记得我是闭上眼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又见到了我的养父母。”
“你是顾问安,现在却在顾归清的身体里活着。”
顾问安没有住嘴,断断续续道:“我本以为是场梦,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并非是自己本身。”
“你好奇吗。”
“好奇?”问安看向顾归清,面前之人风度翩翩,起初他以为是归清便是那话本里头索命的黑白无常,他一个普通人哪里知得道阴间城隍庙,要算来他两世的年龄,实际上也只有十七。
归清笑着将束缚顾问安的柳条松开,他道:“不好奇为什么我和这身体的主人长得这般相像?”
“我好奇没用。”
“要有求知精神。”
顾问安愣了愣,他问:“那你为何救我,这副身躯不是没救了吗。”
顾归清扶问安坐在椅子上,他笑道:“当然有用才救,是我有求于你。”
“不,不是这样,我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怎么可能是你有求与我。”问安仰头看向归清,“如果你能救我,我愿意听你差遣,只不过不要做伤天害理之事……”
“呵,未免太天真了,我就是想利用你来做伤天害理之事,你又如何?”
问安眼瞳光亮一瞬而过,他拽紧了衣衫,咬牙切齿道:“那我宁愿与你同归于尽!”
“你有与我同归于尽的实力?”归清轻笑一声,他上前又给自己续上一盏茶,“和人谈判,首先要做到就是势均力敌,没有这个前提,你只能受尽屈辱。”
“你看起来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锅里的荠菜汤还在沸腾,屋外竹林有风吹过,竹叶飒飒然,归清垂眸,指腹擒着茶盏,他笑道:“我需要顾家长子身份,如何。”
“那你大可以等我死后,顶替这个身份。”
顾归清也想这样,但世事无常,老道士没有把他当成恶妖捉走,那他也要回老道士一个人情。
“我需要你顾家长子十年的记忆还有你的医术,你愿意帮我吗?”
“愿意。”顾问安没有犹豫。
“那你现在得告诉我顾家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问安咽了咽却不愿意说,归清也知道让眼前少年不带感情、毫无波澜说出有恩于自己人家的过往实在是不可能。
归清笑着伸出手指,指腹点在少年眉心:“我是柳妖,常年听坟前祭拜者的心愿,故能透过你的灵魂看到过去,这个术法不会伤害你,放心吧,闭上眼。”
问安听罢,缓缓合上双目。
“京城顾家,世世代代行医,曾出过两任太医院院使,三任院判,那时候的顾家上有做院使的家主,下有在民间开医馆药店的旁系,可谓是红极一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百年之后,顾家早已式微,那院使改了他姓,就连太医院里都不再有顾家人的姓名。
顾家现任当家的叫顾曾令,他娶了禁军统领的二女儿钱香兰,两人恩爱无间。夫妻二人过的潇洒,常年去偏远地方行医,不留姓名。直到一年战乱他们被迫南下捡了个孩子,那孩子在顾家生活了五年,却没过七岁夭折于天花,只留了一个姓名——问安。
自此顾夫人以为与孩子无缘,更加醉心于医道,谁料顾问安死后的整好一年,她怀了。
怀胎九月,生下男娃,取名归清。是因那日正好清明,又因那日正好是问安离开两人的日子。
没过多久,远行在外寻药的顾曾令又捡回一个女孩,取名——怜心。”
顾归清无奈地笑了笑,他再次探入问安深处记忆。
七岁问安死于天花时,他的灵魂被一个男子带走,带去了城隍。男子的面容是模糊的,好像是带了块银白面具,问安的记忆里只记得男子长得很高,有一头乌黑长发,另外的就是去城隍庙上一路的迷雾。
归清皱着眉头摸不出道理,他沉思良久,拍了拍问安的肩膀,霎时问安的灵魂变成一只雨燕站在归清肩头:“我只会这个变法,委屈你了。”
雨燕歪歪脑袋。
归清带着问安离开了他的心识。来到人间,屋子外的法阵还在,黑白无常没有赶来,床榻上的少年依旧冰冷。雨燕见到少年,眼里流露出归清看不懂的情感。
“不必悲伤。”
“我所伤感的是收养我的……”雨燕低下了头,他不愿再多说。归清知道问安伤感在何处,他摸了摸雨燕,起身正要打开屋门,却听到锁链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一惊,没想到黑白无常来得这样快,已经没了退路。眼下又不是和黑白无常硬碰硬的时候,无常鬼只需锁魂,而归清要护的就是问安的灵魂。
顾归清左右没有出路。只能打开窗子,以最近的路程赶去城隍庙,他知晓这是一场赌博。但他不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