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钟述

27、落

　　时光就如同荏苒的风，不曾停歇地吹拂，我们无能为力拉住，使其停止，只能站在大地路边的中间，等待一天又一天的太阳降临和落败。
　　在遇到乔烁前，我也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自私的，自卑的太不过的高中生罢了，没有高高的个子，没有突出的特点，闪光点，仿佛只是一架落在木桌上的纸飞机，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在那年初秋，属于北城的金风吹起，新来的乔烁化作一缕缕微风，将我这平稳的纸飞机一点点吹起，吹向窗外更宏大的世界，哪里有茂树，还有我钟爱的阳光，虽然中间，我落在颗大树上很久，雨水和雷电也加之而来，但等大雨褪去，冒出彩虹，我这架纸飞机又等到风，再次被他托起，飞向天空，飞向第五个方向，飞向，三十二日。

　　如果说相遇，真的宛如那些命运小说般那么传奇，那乔烁，想必就是我的礼物吧。
　　不，乔烁说过，我是礼物，因为，我是林温。
　　嗯……撩拨了这么久的话题，是时候该放一放了。

　　4.16
　　“今天我们早早就起来了，因为今天要去见家长，是不是乔烁?”
　　我问向他，随即将镜头朝向他。
　　“嗯嗯！”他看镜头，温柔地笑了笑。
　　“今天轮到我做饭了，饭嘛，吃的美味每一天才会开开心心的，所以我跟乔烁，都是轮流做饭的，你一天我一天，每天不同的菜，抽空做新菜，这样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腻歪的。就是有时候，我们还会研发自创菜品……”
　　“研发?好高大尚啊，确实挺高大尚，胡萝卜炒豆腐（我曾经研发的一道菜。）”
　　“辣条炒面筋（他曾经研发的一道菜）也很高大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都被对方混沌的菜名和做菜技术逗笑了。

　　其实我感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做的菜无论好不好吃，我们都有快乐嘛！其实哪怕难吃，我们也会吃完的，因为我和他曾经整了个完美酱料（辣酱+白砂糖+蚝油），每三个月都会做一次，拿来拌饭夹饼都超美味。
　　…………

　　9:12
　　“我们吃过饭了，现在坐在车上，要去见家长了！”我激动道。
　　“乔烁！乔烁！你紧张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嗯。”乔烁扭头向我展示了一个勉强而紧张的笑。
　　“别紧张，我爸可是你经理呢！诶诶。”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将镜头拍停，想必是害羞了。
　　我看着窗外刚升起的太阳，快速略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打在我眼中。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有光，落在我和他身上。
　　回想起没有他的日子，的确自己比现在白，现在被晒黑了点儿，但没有很黑，在乔烁眼里我依然是白白的，嘿嘿。

　　10:10
　　我们终于到了！
　　桕工区西云小区。

　　“下车车！”
　　“下车车！”
　　我们一同开车门，下车，锁车。
　　其实我也有想过要学驾照的，感觉开车酷酷的，只不过他执拗，不让我学，我才只好天天坐他的车。
　　楼梯间内。
　　“乔烁！不要紧张，见面就说叔叔阿姨好就行，我哥今天又有事不在家，他们很好相处的。”我摇着乔烁的手帮他冷静。
　　“好好好，有你陪着，我…不紧张的。”
　　“没关系嘛，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的话刚说完，嘭地一下门就被打开。
　　嗯?家怎么空荡荡地，扫了一眼，只看见我妈，因为我家是无声门，离我妈又远，她又在浇花，我妈就一点觉察也没有。
　　“阿姨好！小温带我来看您。”乔烁的腼腆一语立马就打断我妈的注意。
　　“诶，是乔烁吗？快坐快坐！”他把浇花壶放在一旁，踏着小碎步往我们这边过来。
　　“阿姨您慢点，不用这么客气。”乔烁立马笑道。
　　“别这么说，快坐下吧。”
　　“谢谢阿姨。”
　　我们一同坐下，我却鄙夷地问：
　　“妈！我爸呢？”
　　“哦，你爸今天有事儿又去忙了。”
　　诶，当领导挺不容易的，即使是假期，也得屁颠屁颠往公司跑。
　　“乔烁啊，你和林温儿一起，过得好吗？”我妈突然眼神往乔烁的身上移动。
　　“过得很好，温儿很会照顾人的。”乔烁也腼腆地回到道。
　　“诶，看到你们舒服地过着，我老太太心里就稳了。”我妈继续感叹
　　“你说这都六七年过去了，乔烁长得越来越帅了，也越来越懂事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温儿当时，是靠你挺过那段日子的，还是得感谢你。”我妈说罢，就起身要给乔烁倒茶。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带的有水。”乔烁连忙拿出水杯。
　　我妈又坐下，开始絮叨。
　　“当时高三，温儿心理压力大，有好机会都咬自己的手，摔东西，不吃饭，甚至大冬天在阳台上站到大半夜，我们很害怕，都不敢叫他，我了解你们，就对他说，乔烁在等你呢，你现在这么颓，能等到那个日子吗？说完他就精神了，每次这样的时候提到你，他就立马精神了，最后考到了北科大，你说这傻孩子！”
　　当我妈说出这些的时候，我就全神贯注地盯着乔烁的眼角，虽然我眼也忍不住冒泪，但我看见，当我妈说我要等他时，他眼就立马唰地红了很多，只是为了装坚强，憋着不让泪落下。
　　“嗯，小温内心是很坚强的，因为他的这个发光之处，我才会选择他。”他刚开始说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一种哽咽，我也忍不住偷摸抹着泪。
　　那段没有他的日子，确实少了很多盼头，甚至会发呆地一晚上睡不着，在谧静而深沉的夜里被自责和孤独的黑暗沉沦。

　　但三年后，也是等到了，所以让我们停止眼泪吧，要笑哦。

　　“妈！别再说了，聊点开心的。”
　　“嗯，好，乔烁，我们在桉州留了套房子，你和林温要是闲了可以去那儿住，毕竟是老家嘛，住着也舒适，房子也划到林温名下了。”
　　“嗯嗯”我应答着老妈
　　“那谢谢了，李阿姨，真的很谢谢您”乔烁不断地表达着感谢，随即一只手勇敢地握住了我，在我妈面前。
　　“诶，你们幸福就好。”妈看到了，笑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的阳光正巧不巧地撒进来，这份命运好像已经被天空所采纳，我们的爱也容不得喧嚣的猖劫。

　　我们离开家，刚走出家门，乔烁就立马抓住我的手。
　　“乔……”我还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
　　“……温儿！”他近乎无声地呼唤我，随即宽大的身躯慢慢将我往墙的方向靠，直到没有退路，他低下头，我便点起脚尖，就这样，五秒钟。
　　我觉得，这样能很好的安抚他，但更能安抚我自己。

　　…………

　　今春，日月如梭。
　　我陪他去了博物馆，照相馆,海洋馆，音乐会....也去了游乐场，我仍铭记着，我们去游乐场的那天下午。
　　那是我们第二次坐摩天轮，第一次坐的时候，我们才是十六七的青春年纪。
　　摩天轮爬高爬得很满，但此起彼伏的高度升降，也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他看我眼神脉脉，便先张口说
　　“温儿，等你生日那天，我们去选戒指好吗？”
　　“嗯嗯，爱你乔烁。”我喜悦地答谢他。
　　“温儿，你说，如果我六年前没有来北城的话，你还会爱我吗？”他眼底生出一份爱臆。
　　“会爱你，我会一直等你，凭我自己到桉州找你。”我一五一十地回答他。
　　“那我也会等你。”他说罢，一把搂住我，放在他的怀里，落日的余晖照在我们身上，平静而又幸福。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天。”他提醒我道
　　“一生一世？”
　　“嗯，一生一世。”
　　…………
　　我们如往常一般嬉笑，只是那天，他好像幸福弥足地，一直在灿烂地笑。

　　……

　　火糜的夏如火如荼地来到，初夏至盛夏，北城的桦树茂盛如云，我同他的第四次盛夏，就此来到。
　　7.4
　　阳光明媚灿烂，我们行驶在通往外省的高速公路，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使路边的风景以走马灯的姿态而翻来覆去。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我也是，就像平常一样。
　　他转动着方向盘，我们愉悦地闲聊。
　　“宝宝，你想要什么样的戒指？”
　　“嗯…………以你的眼光，适合什么样的。”
　　“银色的，上面有宝石的好吗？”
　　“嗯……我不太喜欢。”
　　“那宝宝喜欢什么样的呢？”
　　“简单的，明亮的，一样都能让你认出的。”我提出三个条件。
　　“嗯，我知道了！”他笑了笑，脑袋里好像已经想象出了戒指的样状。

　　渐渐地，我们来到外省的坂鱼市，这里已经距我们出发的地方很远了。
　　天上渐渐浮出一道分界线，我们所处的北边，我无云晴天，而坂鱼却是灰黑的云彩，看来，又要下雨喽。
　　我们越过这条分界线，果然，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开始跳跃在我们的车窗上。
　　我忍不住纳闷了一句。
　　“为什么我一过生日，就下雨呢？”
　　他突然信誓旦旦地说。
　　“那是老天，送给温儿的生日礼花。”
　　他把这说成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似的，还惹得我乐乐。
　　我头扭向车窗
　　谧静的雨悠长的下着，回想起曾经的雨季，在淅淅沥沥之下的大地中间，总是匍匐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伞下站着我与他，那时我们都饱含青涩，都不知未来这两只手，会如何纠缠在一起，产生出宙斯都难以理解的爱意。
　　莞尔如今，我们总是看对方笑着，即使哑口无言，脉脉以对，但总是有两颗大小不一的心脏，在不同的身体，以同样的频率跳着，心理学称作共鸣，但我们之间，从来不解释，只是每到此刻，总有一只手等待着另一只手，然后牢牢地羁绊在一起。
　　从沐春，过炎夏，往日还有金秋与严冬，我们总是相伴在一起，呼吸着同一立方米的空气，这便是最好的距离。

　　14:49
　　“温儿，我们到了。”车刹在一间珠宝店前，旗航店般的规模，让人一眼就可以辨识出来。
　　“走喽！”我拉着手下车，进到店里。
　　店里人够多，但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我们站在其中虽然突兀，但却巧合地被认成了兄弟，细想想，我和他也不想啊。
　　我走在一个柜台上，停了下来。乔烁也凑过来看。
　　“温儿，喜欢这个吗？”他一只手指着那枚戒指，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右手。
　　那枚戒指，底是干净的银，上面嵌着一块很小很小的，波浪形的蓝色宝石，映出来的光芒，像大海反射出来的一样。
　　那店员也凑过来解释道。
　　“先生，这是钴尖晶石。”
　　“钴尖晶呢，顾名思义就是含钴元素的尖晶石，颜色通常为淡蓝色到蓝紫色。钴尖晶通常不会有很高的饱和度，色调范围在浅蓝色至深蓝色，但99%以上都是浅蓝色，只有极个别的才呈现皇家蓝色。”
　　“温儿喜欢这种颜色吗？”乔烁问我道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坚定地张开
　　“喜欢。”
　　“那我们这边给你准备一下吧！”店员说道
　　“好的。”乔烁回复。

　　“我看了看价位表，太贵了！”我差点靠在他肩膀上说。
　　“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挣嘛！”他抚摸我的手，继而盯着说道。
　　“这么好看的手，要是再带上戒指，会不会更好看。”
　　我有点羞涩，漏出点表情的看向他，他立马合上了嘴，并抚摸着我的肩安抚我。

　　嘈杂的人群中，看着那枚戒指，我呆了许久，曾经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喜欢的人，在这里。

　　“为什么，你会爱我?”我突然泪眼婆娑地瞪着他的眼睛问他。
　　“温儿，没有为什么，我想要爱你。”他慢慢撇去我的眼泪，他的眼仿佛跟钴尖晶一样，散发着自由和无限的爱。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哭了，这样哭不知道是在几个月前了。

　　……

　　17:14
　　我终于坐上车，他看看我，那枚戒指就这般上了我的无名指，他闪烁着天空的蓝色之光，奏着绝世的勇歌。
　　太阳近乎落山，满满地降到山边的地平线，满满当当地辉出无数道光芒与希望，他在一处堵车处停下，扭过头来，看着观察着戒指的我，用近乎亲昵的声音说。
　　“宝宝真可爱！”
　　我瞬间心跳浮动，像落日一样羞红了脸，他继续进攻，轻轻抚摸了我的耳垂。
　　“你，也很帅。”我几乎支吾着回复他。
　　他似乎很喜欢害羞的我，又不想让我太害羞。只是想看着，我的耳朵和面颊，如这落日般红。
　　他方向盘打了个转向，随心所欲地驰聘在这无车的高速上，落日为眼前的景象生了份滤镜，他的那一只手，悄悄与我的左手，十字相扣，然后，那枚戒指，也并出了淡淡的紫色。
　　他拂过身子温馨地吻我的脸，我的脸生出落日的燥热。

　　……

　　“宝宝，我们去桉州吧！”

　　“嗯，我们去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