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钟述

16、等我到冬天 “乖乖等我

　　秋天的晚上是真冷，行人有些都穿起了羽绒服，唯一能温暖眼睛的，仅仅是回家路旁的灯，又是家的那条街，不过好像比往常安静多了。
　　我推开家门，望向客厅里边，灯还是敞亮，不过却没有任何声音，就像耳朵聋了一样，我关上门，走上通往客厅的台阶，这里比以往干净整洁多了，我的神情多了份慌张，我把面包匆忙地放在桌子上，面包甚至砸出来巨大的声响，成为这寂静空间的一阵恐惧的爆炸....
　　“乔烁！……乔烁！”我一次次喊着他的名字，一次比一次声音大，可我等待到的，仅仅是我那一次比一次大的回音，我失措地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不停回想着早上和乔烁的点点滴滴，回想着他的行踪，回想着他的话语...之前出门乔烁都会给我说的，今天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我匆匆打开手机，手指快速地拨弄着他的号码……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他是去哪里了，我焦急地蹲着地上，桌角的面包也因为重力原因，摔在了地板上，发出比之前更响的掉落声...
　　我目光无所方向地颤抖着，偌大的客厅除了我焦急的呼吸声便是万籁俱寂，突然，窗户的缝隙里进来了一到凉风，吹到了靠窗的柜子，一个折的纸飞机顺着那缕薄风悄然落在我的掌前。
　　我好奇地打开纸飞机，里面的折痕依然犹新，还写着一段文字，我逐字逐句地用眼睛读着：
　　致小温：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公司又重要的事，要回去北城加班，不用担心我，但你记得等我，还有……我爱你。
　　来自乔烁
　　我看完后，眼角不自觉潮湿，一是因为舍不得他，二是觉得他太懂事了，明明我也可以努力赚钱的，自己却去了，泪水不自觉打在衣角，鼻子酸涩地潮热着，我恨这种感觉，只有一个人的感觉，虽然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更加开心，可是我就是不想麻烦你……
　　我颤颤巍巍地哽咽着，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过了他的电话，又是很长时间的等待，电话的待机声与我的抽泣声形成了这寂静夜色中的交响曲……“嘟！一个响亮的电话拨通声震动了我的泪腺。
　　“乔烁，呜呜呜额嗯，你怎么偷偷离开我了。”我像个小孩子一样气恼地在电话那头苦恼着
　　“你是林温吗？”他在电话的领一旁迟疑地说，低沉的语气听出来有些哽咽
　　“难道你听不出是我吗？”
　　“小温，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不告诉你，可是因为去太晚就等不到火车了……”
　　“够了，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会给你打电话，才跑回我爸的公司吗？我打断了他的讲话，用遗憾地语气说着。
　　“小温，我保证不会和你爸爸说一句话，放心，我求求你相信我等我好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就这一次，我等你……”
　　“小温，你记得，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乖乖等我，好吗”
　　“…………嗯”我迟疑了好久才想起那个字，泪水潮湿了我的整个脸颊，像大海一样，即使我只见过两三次大海，还是能体会到在大海中沉默的感觉……
　　在十三岁的那个秋天，我向家人们坦白了我的性取向，我的母亲很支持我，说这是你的人生，你喜欢谁就是你的自由，窗外下着雪，我看见父亲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他亮大了自己的嗓门，几乎使出全力用手扇了我一巴掌，“你个小伙子说这个不害臊吗？我去你的，滚！我没有你这样变态的儿子！”他几乎怒视着我，仿佛要把枯叶般的我撕裂。我的母亲赶忙拦在父亲面前，劝阻着他，可父亲却像发狂似的，把母亲重重地踢在墙角，我仿佛听见了母亲腿骨巨大的折裂声，之后是她痛苦的嘶吼，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接连不断地落在地上，就像下雨天……我坐在地上，双手背后，他拎起我，甩在地上，我瞬间感觉一股刺骨的痛，但不敢发出悲鸣，只是用着接近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父亲一步步走出家门，夹着风随着门的敞开打在的的脸上，那瞬间我好像吃了它好几个巴掌，只感觉痛苦，不被理解……
　　父亲打开车，离开了这里，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我，趴着想去开他到底去了哪里……后来才知道去了北城，在哪里独居了很长时间。
　　在我记忆中，那天真的很冷，但父亲的心最冷。那天我背起母亲到了医院，但走到中途，母亲却说自己冷，明明我已经把自己的外套给母亲穿了呀……我正无能为力地在大脑中无奈地呻吟着,突然耳边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此温柔。
　　“林温，你怎么哭了，你妈妈怎么回事，赶紧来我家吧，快！……”那时的乔烁的脸上还挂满着少年的英气，一转眼都过去了五年了...
　　他把我和母亲扶进客厅，母亲依然在痛苦的呻吟，他的父母看到了，就焦急地询问我，我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他们只是叹口气，开车带我母亲去医院了，只留我和乔烁在原地...
　　“林温，你妈怎么会那样，会不会是因为你爸”我还记得他当时的脸，五分惊恐，五分担忧。
　　“嗯，我爸打他了”我忍住哽咽，因为这其中有很缱绻的秘密……
　　“来，傻小子，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他拉起我的手，往他的卧室走去，恍恍惚惚，我才突然发觉自己的脖颈处已经有一块淤青。
　　“谢谢，乔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句子，因为要忍住心底新埋的忧伤，也是到后来，我才把那份秘密挖掘，说给乔烁听。
　　我坐在床上，他拿出碘伏，左手握着，右手拿出棉签，他的手很好看，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
　　他用棉签轻轻地擦着，虽然很疼，但我不想发出响声，空气中只剩下我和他的鼻息声……
　　“疼吗?”
　　“不疼”
　　“我用碘伏的时候都疼得不得了，看来你是真厉害，哈哈哈”
　　我也随着他的句尾浅笑着
　　后来的两年，母亲去了外婆家，我没有脸面去见她，所以一直选择独居，没想到偶然碰到了乔烁这个家伙，怎么他总是在我孤独的时候到来呢?
　　诶…………
　　回忆着，回忆着，月光竟然布满了没有开灯的房间，手机屏幕上没有一条消息，我的双眼要看向何方，乔烁在的时候，还能看看他，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弯月压低我的眉头，隔着屏幕我看不到你的脸，想你乔烁又有什么用，是不是还要再等到下雨天，等到下雪，等到某天晚上月亮还这么圆，等到树叶依然被晚风奏响旋律，我只能是想你，只能是想，你是永远爱我，永远有多远呢？有一光年吗？还是一个宇宙的直径那么远…………我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它时而被云层迷茫，时而被树叶遮掩。
　　好吧，我不想当老大了！
　　你走之后，我真的很孤独。
　　可是我要等你，你说很快就会回来。
　　是真的吗？
　　那好吧，我第二次肯定你。
　　我等你，等你到冬天，等你到三十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