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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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棠其实不太确定七八年前破坏的内芯有没有被修好，但他自信自己“开锁”的手艺应该没忘，气势冲冲牵着秦鹤霄就过去了。
到了小侧门一看，不止门锁没修，甚至门板上又添了一个能钻小孩的大洞。
秦鹤霄指着那个洞，不可思议地问：“你以前就钻这个洞进去？”
瞬间，沈星棠心里那点浪漫念头飞灰湮灭了。他瞪了秦鹤霄一眼，直接拧着把手推开门。
身后的秦鹤霄明显松了口气，这让沈星棠产生了掉头回家的念头。
如果没有出人头地的校友回来花钱，公立学校的教学楼十几年都不会翻修，所有物品都秉承着能将就即可的原则，轻伤不下教学一线，堪称教育界的楷模。
两人脚下深棕色的台阶像是蒙了一层擦不净的灰，阶沿在随机处“长”了数量不等的缺口，一直走到拐弯处，沈星棠还没看到一个完好的。
“怎么不花钱修一修这里？”沈星棠是在问秦鹤霄，“这些学生可真能造东西。”
台阶拐角两边都挂着镜子，上面分别贴着两句镜子相关的名言，如今也残损不齐，勉勉强强能凑出原来的话。
刚才在操场，周主任话里话外都在说经费紧张，学生们学习条件也一般，沈星棠都听明白他的意思了，秦鹤霄硬是装傻充愣，看着还未动工的新篮球场豪气地捐了一批昂贵设施。
“修它干什么？”秦鹤霄拉着想要继续往上走的沈星棠，“修了就不是原来的了。”
沈星棠一哂，“留着也不像原来。”
他们上学的时候，每一层台阶都亮得反光，镜子上的红字没有一丝破损。
秦鹤霄深沉地揽住他的肩膀，“至少都是原来的东西，”他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心里的满足马上就要溢出来，“你看，我们也不像原来了。”
沈星棠看着他拿出手机，立刻就知道他是想做什么。
“要我比个剪刀手吗？”他配合地问。
“不需要，”秦鹤霄一脸沉着对着镜子找角度，“我们又不是高中生。”
沈星棠又忍不住笑了，他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学着高中爱美的小女生反手捂住嘴，“对对对，你都大学生了。”
这两面镜子是有名的“情人镜”，不知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规矩”，学校里的情侣想要证明是真心相爱，就必须冒着被老师当场抓获的风险在对着这面镜子拍一张合照。
甚至连姿势都规定好了，女生要一手捂嘴一手比剪刀，脑袋最好靠在男生头上，男生则没有那么多规矩，只需要拦住女生的肩膀或者腰，然后另一只手拍照就好。
可以说，这两面镜子见证了无数对高中情侣最热恋的时刻。
这些小情侣拍照时打着“勇敢去爱”的幌子，实际上还是遮遮掩掩，寻着教学楼没人的时候来。这伙人谈个恋爱自动就学会了间谍术，教导主任费尽心机蹲守也没抓到几对。
然而这样的“幸运”却多次降临到秦鹤霄身上，有一回他甚至碰到两对在这里排队。
这样的场景深深伤害了只敢暗恋不敢告白的男高中生。秦鹤霄每次都面无表情的离开，心里的酸水冒得堪比喷泉，妒火中烧时，他甚至想过立刻举报给教导主任。
“再靠过来一点，”秦鹤霄认真指导着沈星棠的动作，“对，不用捂嘴巴，你靠在我的肩膀上就可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在这里为爱勇敢的男女高中生大概都天各一方了吧，秦鹤霄心里感慨无限，而当时只能看着他们眼热的自己，却美美搂着爱了十几年的老婆故地重游。
“拍好了没有？”沈星棠歪的脖子都酸了。
秦鹤霄大拇指点出了重影，“等等，我再多拍几张。”
“换个姿势吧，”沈星棠捂着脖子直起来，拍拍自己的肩膀，“你靠着我。”
秦鹤霄眨了眨眼睛，一脸幸福地靠了上去。
他比沈星棠高出许多，别扭的半弯着腿才完成了这个姿势，但他本人丝毫没有怨言，反而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高中生。
“啊！”男生清亮的惊叫破坏了两人浓稠的气氛，秦鹤霄下意识直起身子看过去。
刚才在一楼教室背书的男生单手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们俩，“秦学长，你就算捂嘴比V都没法回到高中时代圆你稿子里的谎，还是正常点吧。”
沈星棠尴尬咳嗽了两声，默默收起手机——攒了二十五年的脸皮终于在今天丢尽了。
秦鹤霄脸已经臭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瞥着男生：“谁说谎了？”
男生疑惑的“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几秒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文字游戏。”
眼看着秦鹤霄身上要冒黑气了，沈星棠急忙拉起他往上走，“我拍好了，咱们上去吧。”
秦鹤霄牵着沈星棠的手，耀武扬威地对着下面的男生晃了晃，然后就乖顺地跟着沈星棠走了。男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踏上了台阶。
秦鹤霄生怕他也是去三楼的，问：“你不是一楼的吗？周六来了怎么不呆教室好好学习？”
“一楼厕所坏了，我去二楼上厕所。”
这男生一看就是又聪明又努力的那一种，沈星棠觉得若没意外，他也会是他们的大学学弟。
“有钱修操场不如先修修教学楼，”沈星棠回头对秦鹤霄说，“这钱你不出我出。”
“修修修，”秦鹤霄痛快答应，他现在情侣照也拍了，再去三楼看看，对这边也就没什么念想了，“周一就让人联系周主任。”
没想到刚才那个男生几步跑过他们，站到台阶最上层，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鹤霄说：“不用，我以后会回来修的。”
很中二，但也又帅。
沈星棠觉得自己看到了少年版的秦鹤霄。
然而成年版秦鹤霄冷漠摸出手机，在男生拽气十足的注视下拨通了周主任的电话，“周主任，我们教学楼看着确实有点旧了，尤其是一楼厕所……”
沈星棠：……
刚才属实是给秦鹤霄抬咖了，他根本没有人家高中生成熟！
请问二十五岁还这么喜欢争胜斗气是合理的吗？
“没事，”沈星棠安慰男生，“等你再回来，他修的又旧了。”
男生矜持地对他点点头，“沈学长，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很辛苦吧？”
秦鹤霄：？
沈星棠：“还好，还好……”
“他什么意思啊？”秦鹤霄想要讲道理，男生却已经风一样跑走了，一腔郁气只好向沈星棠倾诉，“年纪这么小，却已经学会破坏别人的家庭了，他是不是人家说的那种‘绿茶’？”
沈星棠默默他的脑袋，“结果显而易见，他失败了，乖，我们上去吧。”
三楼的排布没有改变，四班挨着侧楼道，三班挨着四班。秦鹤霄从窗口往三班里看，指着靠窗的位置说：“你高二期中考试之后坐在那里。”那段时间几乎每次路过都能看到，秦鹤霄偷偷想。
沈星棠笑了笑，故意拉长声调说：“记得这么清楚啊？”
“因为你那次考了全市第三，”秦鹤霄说，“我们班主任在班会上夸了你多久，我就好奇多注意了一下。”
当从班主任嘴里听到沈星棠的名字时，秦鹤霄不由自主将腰绷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
“这样啊，”沈星棠抿了抿唇角，“我以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秦鹤霄莫名紧张。
“因为爱情是一位伟大的导师，会教我们重新做人。”
秦鹤霄瞳孔倏地放大，身体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沈星棠假装没看出他的异常，往门框上摸了摸，顺利摸下一把钥匙：“运气不错。”
一分钟前，秦鹤霄看到这把钥匙绝对会很兴奋，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敢踏进这间教室。
“不、不太好吧……”
沈星棠已经开了门锁，“别担心，有监控的。”
言外之意是，如果他们进去偷了什么东西，绝对会被抓捕归案。
秦鹤霄没能为这个精妙的冷笑话捧场，他本人现在就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棍，暂时无法认同跟他比冷的一切语言和事物。
沈星棠大步走到刚才秦鹤霄指的那个位置，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隔着半个教室与他相望，“不能使你发奋的爱，不如不爱。在高中的1095天里，我追着他的背影前进攀爬，暗自为未来的生活规划好一切……”
“棠棠……”秦鹤霄身体一阵阵发麻，如同有电流过体
“如果没有将他规划进未来人生版图的能力与野心，我劝你们不要轻易将‘爱’这个字说出口……”沈星棠看着他躁红的脸，含笑问：“秦鹤霄，什么时候把我规划进人生版图的？”
秦鹤霄羞赧难当，垂下眼看着沈星棠落在地上的影子不肯说话。
“还有哦，”沈星棠不肯放过他，“我们教室后门窗户一直封着的呀，你从正门怎么看的背影啊？”
“那只是一种比喻手法。”秦鹤霄小声回答。
“哦~”
“想回家了，”秦鹤霄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地说，“要不要回家？”
沈星棠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要，我还有问题没问完。”
“什么问题？”秦鹤霄破罐子破摔。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送的巧克力啊？”沈星棠掰着手指，“还有，你背了多少名人名言？背这么熟对作文成绩提高有帮助吗？”
“不知道，忘记了，”秦鹤霄鼓着一口气说，“回家了回家了。”
“对了还有，”沈星棠起身追过去，“你把这些话写进演讲稿里了，难道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看到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鹤霄仓皇的背影顿住，他没有回头，却很认真地回答：“没有想过。”
即使结了婚，也没有想过能得到沈星棠这么多关注。
沈星棠追上去，跟他十指相扣，“笨蛋。”
“我是。”
在三班门口，沈星棠停下脚步，注视着秦鹤霄泛着红的侧脸，“高二四班的秦鹤霄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沈星棠，请问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秦鹤霄感到一阵眩晕，他捂住胸口，让剧烈有力的心跳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近乎庄重地跟沈星棠对视：“高一三班的沈星棠同学，你好，我是高一四班的秦鹤霄，我很喜欢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就想和你谈恋爱，我想给你买一辈子巧克力，请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可以早一点，那为什么不再早一点？
沈星棠眼中盛着一个宇宙的灿烂，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秦鹤霄的手握得更紧，“我愿意。”
下楼时，沈星棠埋怨秦鹤霄让自己错失了早恋的机会。然而秦鹤霄自有一套说辞，他依旧认为当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刚刚彼此告白的两人就“合适的恋爱时机”这个议题争论起来。
“还让不让人背书了？”到一楼时，某间教室传来斥责声，“闲杂人等请赶快离开学校。”
沈星棠隔着半个走廊安慰他：“学弟，还是劳逸结合比较好，680分差不多就能上A大了。”
男生沉默几秒，从教室里探出脑袋说：“我380分。”
沈星棠和秦鹤霄无语对视半响，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男生脸皮发热，“有什么了不起？”
秦鹤霄看着他，笃定地说，“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你一定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笨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