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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村子 再见面。 ...
慎家祠堂内,慎玚跪在地上。
慎安志双手背后,站在列祖列宗前,眉头松松紧紧,还是震惊于方才知道的事情。。
他面色复杂,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能将超乎伦理的东西讲出口,只是警告慎玚:“你要是不想慎家一起当个倒霉蛋,这些日子都在祠堂里给我待着!”
“爹!”
“陛下从未赐下鸩酒于李攸。”慎安志转头看着慎玚,“这事儿你插不上手。”
雷声轰鸣,着凉了整个尧都。
齐怀赟身子前倾,低头看着徐鼎,不等齐怀赟开口,徐鼎突然慌张抬头。
“陛下,陛下!”徐鼎猛地抬头,他知道齐怀赟已经知道了,求生有让他慌忙解释,口不择言,“臣,这事儿是臣的过错,但是臣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啊!”
“倒是不知,徐大人为朕想了些什么?”
“陛下您应该知道,李家从前豢养了不少的怪物,就在城外的庄子里,提供给一些富贵人家享乐,私下里还会送半妖美人至家里做宠,最为邪性的是,李琮利用灵狸的特性,与人交合后产生异香,以此笼络人心,”察觉到齐怀赟的不耐烦,徐鼎加快语速,“陛下,李家早已将精怪利用到极致,那李攸,便是……”
惊雷藏匿了徐鼎的话音,齐怀赟却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那几个字。
精怪。
徐鼎手指扣着地毯,恐惧和求生欲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猩红。
闪电照亮了窗外的院落,晃动的树杈如鬼魅般张牙舞爪。
“陛下,臣自知鲁莽,本以为精怪身体强健,毕竟李攸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谁知道,谁知道只是一点毒,他就死了!”
“你是说,李攸是妖?”齐怀赟起身后退两步,站在案前,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场景。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的小公子仰着头,白皙的皮肤透着粉色。
他那时意识被药物控制,只在片刻清明时疑惑过,冷冰冰的床榻如何就多了一条狐裘,可怀里的人太热,泛红的眼尾更是像个钩子。
那天他放纵着自己的欲望,强行留了人,第二天他就后悔了,可结果已成。
齐怀赟同样明白,他即便没有彻底在李攸的心里站稳脚跟,至少也留了位置,如此彻底将李攸拉入了局,在李琮身边留了一丝线。
他把自己的私心,强行加上了算计,如今再想起,齐怀赟的胸口却一阵烦闷和细密的疼。
徐鼎留在瑄王府多年,见过太多齐怀赟生杀无情的时候,他此刻已经慌了阵脚,自然忽略掉了齐怀赟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
徐鼎眼神漂移,想给自己找活路:“他就是个妖怪,臣曾无意中瞧见李攸身上有白色的尾巴,他,他就是李琮养在旁边的精怪,要不然李琮如何能控制那么多怪物,一定是靠着李攸。我想,我想李攸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李琮一定在李攸身上动了手脚,不然李琮如何那么相信李攸,如何能托付身家性命。”
齐怀赟眯着眼,想起李攸过去与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我是怪物呢。”
李攸也说过,他是李攸的亲子。
齐怀赟之前也以为李琮的信任全然建立在“亲生”二字上,强行忽略了其中的诡异,自古父子相残屡见不鲜,“亲生”更不是锁链,所以二人之间必然还有其他纽带。
徐鼎胡言乱语说了一大堆,齐怀赟的思绪却在弱水镇徘徊。
徐鼎说累了,小心翼翼地抬头,齐怀赟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不知看到的了什么地方,面上看着不如先前那般骇人了。
徐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以短暂松一口气,却在这时听见齐怀赟问:“所以,谁给你的胆子给李攸下毒?”
惊雷落在徐鼎的脑子里,徐鼎脸色煞白,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拎着脖提了起来。
“说,谁给你的胆子,去给李攸下毒?”
李攸被齐怀赟关在牢里不闻不问,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君不想背负残害功臣的名头,所以让李攸在牢里自生自灭,更甚者认为,齐怀赟盼着李攸死在牢里。
徐鼎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出了手。
那日阳光甚好,李攸看上去状态不错,即便双眼混沌,却仰着头感受外面的阳光。
光线投射在姣好的容貌上,描绘出一圈亮金色的轮廓,虽脸上有些脏污,却也因为少见天日,肤色额外白皙,若非对此人了解,全然看不出这是个驰骋沙场的将军。
听见了异动,李攸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难以聚焦,皱着眉头看了许久都没能看清来人。
直到徐鼎开口,李攸的眉头才稍有舒展,他没有说话,因为嗓子不好,徐鼎知道。
李攸所有的状况他都知道。
至今徐鼎都记得李攸当日的表情。
徐鼎准备了整整三壶的毒,他看着李攸一杯杯喝下去,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徐鼎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李攸从始至终缄口不言。
徐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本想将李攸的死推托到重伤之上,他以为齐怀赟也是盼着李攸死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齐怀赟问,“我劝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知道我的手段。”
徐鼎浑身一哆嗦。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齐怀赟杀人,是在后院的一处拆房,府里进了奸细,齐怀赟命人一刀刀切割着那人腿上的肉,喂到了那个人的嘴里。
因为看见这一幕,徐鼎烧了一个月,差点就和那个奸细地府相见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徐鼎也顾不得计划,他甚至觉得不如全盘托出,换得一把铡刀来个痛快。
所以徐鼎招得很快。
他只是想知道妖物盘踞地,想知道妖怪的体质是否真的与寻常人不同,想知道除了灵狸那种的异香外,其余妖物有没有更多功效,还想知道,长寿之法。
徐鼎想要扬名立万,想要给徐家平反,想要重拾过去的荣耀,他在王府待的太久,跟着齐怀赟一步步登高,也越来越不知足。
徐鼎说完一切,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凌乱的头发垂在身侧好像淋了一场大雨,此时的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等着凌琸将自己带出去,他只希望给自己个痛快。
可齐怀赟却没有急着叫凌琸,而是问他:“你是如何混进了牢狱。”
徐鼎实话实说,“李攸功夫太强,宁大人曾经懊恼万一他跑了怎么办,我给宁大人除了主意,在李攸的饮食中放了药,不会要人性命,但会模糊五感,令人无力。宁大人出于感激,也怕李攸真的在牢狱里出什么事,所以给了我腰牌,让我抽空去看看。”
模糊五感,也就是说在牢狱的那些日子里,李攸看不清,听不清,浑身伤痕地等着。兵变那日李攸的刀递得那样干脆,之后在牢狱里他想什么呢?是不是就是在等齐怀赟的一声令下,等自己的死期。
心口的疼痛愈发强烈,齐怀赟低头看着掌心,这只手抚摸过李攸的面颊,拉过他的手,他亲密地贴着李攸的唇瓣,哄着诱骗着,慢慢卸下了小将军心里的防备,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不用徐鼎说,齐怀赟都能猜到,那日李攸一定以为这毒酒是自己叫人送去的,先不说徐鼎也算是齐怀赟的近臣,这么多日的不闻不问就已经说明了他的不重要。
他是个烫手的山芋,杀不得放不得,悄无声息地死在牢狱里是最好的选择。
齐怀赟嘴角下垂,幽深的瞳孔看不清情绪,他沉默片刻,问徐鼎:“他可曾说了什么?”
喉咙都坏了,能说什么?
话问出口,齐怀赟又有些后悔。
徐鼎这时已经张口回话:“有。”
齐怀赟一愣,抬头看向徐鼎。
徐鼎的精神可能处于崩溃重建的状态,事情和盘托出后,反而看上去比先前沉稳许多。
徐鼎:“李攸只说一句:合该如此。”
窗外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齐怀赟意外地没有立刻杀了徐鼎,只是命向席将徐鼎送到宁府。
向席等在那,怕徐鼎跑了。
凌琸从暗处走了出来,低着头。
他这些日子调查李家的事情就已经察觉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许多地方,依照常理很难解释,可若是和精怪扯上关系,反而容易说得通了。
自徐鼎走了之后,齐怀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烛火照不透他的表情,难揣测他此刻在想什么,凌琸踌躇片刻,道:“若他真的是精怪,会不会这毒药……”
齐怀赟手指一顿,转头看向凌琸。
凌琸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扯淡。
宁晟只鼻尖贴上就重病不起的毒,李攸喝了三壶。
*
从前盘踞妖物的宁阴山早不如从前那般神秘,其间坐落了不少村镇,因连着其余诸国,来往商贾众多,珍奇玩物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就有许多违禁产物。
因得此地偏远,少有人管,寻些稀罕玩意的多喜欢不远千里来此淘找,只是近日,这宁阴山是来了许多看上去是练家子的人,身材魁梧不说,四处打探着什么东西,闹得人心不安。
宁阴并非仅是一座山名,山脉连绵千公里,越靠近尾部越是偏远,只有一个村子落在那里。
村里的人大多是早年因战乱而四处飘浮的流民,意外的缘分行至此处,建了个很小的村落。
里长说,早前此处并非全然荒地,先祖意外来此发现了被抛弃的茅草屋,加以修缮后本想暂时落脚,可这些人无依无靠,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往何处,一再犹豫后便留了下来。
村子又小又偏,距离最近的镇子得走两天一夜,所以每月初一十五,都会由里长阻止村里强健的汉子们,架着车子去镇上帮村人采买。
这个曾经庇佑他们的大山不知不觉成了牢笼和枷锁,安慰了几代的村里人开始期盼着后代能够走出大山,能入仕途,可惜村里的孩子根本没机会去学堂,直到里长带回来了个人。
那人模样俊俏,用着村头王婆的话,“十里八村乃至镇上,都没见过这样标致周正的人”,当然王婆这辈子就去了两次镇上,但她的信誓旦旦还是得到了全村人的认可,尤其是这个外人还能教村里的孩子读书。
书本是后来有人看望俊俏公子时顺便带来的,里长集众人之力,帮他盖了个小屋子,白日里村里的孩子全被叫到了小院子里,从前之后叫喊的村子,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为表示对俊俏公子的感谢之意,每天都会有人送来些时蔬瓜果,只是公子吃得不多,挑挑拣拣留下几样,还要给上几个铜板。
立秋那日,公子的门被人推开,今日是孩子们的休息日,小院中的书桌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显得院落额外冷清。
房门推开,药包放在桌子上,乌俫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许是察觉到有人来访,李攸扶着床榻坐了起来,瞧着是乌俫,又懒懒地依了回去。
“怎么今日就来了。”瞥了眼桌子上的纸包,李攸皱起眉头,“我已经好了,不用喝药了。”
乌俫没理李攸的话,径直拿起角落的药罐子,自顾自地去煮。
煮开的药味越飘越浓,李攸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起身准备去李婶家看看他孙子的功课做完了没,没做完的话可以再加一点,人刚走到门口,就见眼前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咄地一声,一根羽毛插在了门框上,挡灾李攸的眼前。
“我现在武力不济,你就不怕直接穿了我的头?”
“你刚刚不是说你全好了?”乌俫端着药罐子进门,毫不客气地倒了整整一碗,“行了,快喝了吧,你当我喜欢给你搞这玩意?”
李攸无奈,不得不回到桌前面对现实。
浓黑的药汁看着就不怀好意,李攸皱着眉头:“不是说明天才来,你最近是闲着没事了,非要往我这跑?”
“你个没良心的,你忘了是谁把你救了出来,是谁救了你的命,要不是我,你这会儿已经在乱葬岗当肥料了,废话少说,赶紧给我喝光。”
说着乌俫又推了推药碗。
李攸:“烫,等会儿喝。”
三壶毒药确实没有要了李攸的命,因为这毒是事先安排好的。
牢狱的日子看似安宁,其实每一日都有盘算。
宁晟并非为官之后承了李攸的恩情,在很早之前,在宁晟还未入仕,李攸就已经见过宁晟。
宁晟看似是一个左摇右摆的墙头草,实则一直与李攸有联系,他的每一步都是李攸授意,因为李攸没办法也不能直接反抗李琮,他需要借助其他人的手。
牢狱中每日餐食的毒是李攸心甘情愿吃下,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徐鼎的三壶毒酒是乌俫的手笔。
他找了个番邦人扮演奇人异事,假装受到仇人追杀一不小心撞了徐鼎的骄子,他用毒药换取庇佑,说此毒不会立刻致人死亡,但是痛苦的折磨会让人不自觉地吐露出许多事情。
徐鼎虽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可这些年居于瑄王府,一时很难找到趁手的东西,送上门的工具,徐鼎没有拒绝的理由。
毒是真的,也确实会将痛苦无限拉长,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浑身渗血痛苦而死,但只是对人而言,一如当初齐怀赟中的箭矢。
唯一令李攸意外的是,逼迫他并非齐怀赟下令,而是徐鼎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徐鼎可能是入了太医署后,见过沽园的卷宗,以为精怪身上都会有些奇特的地方,所以想用你试试。”乌俫毫不避讳地说着齐怀赟的事情,“你不会听说不是齐怀赟要杀你,就心软准备回去吧。”
漆黑的药汁里倒映着李攸的影子,他脸色已经白的不正常,眉宇间是没有散尽的病气。
“不会,苦头吃过一次就够了。”
那段时间李攸当真吃尽了苦头,毒药再怎么杀不死人也是毒,伤在身上的刀口也不会因为体质特殊而减轻痛苦,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只是最后一口气始终没有咽下去。
那毒要了他半条命,身上的伤又要了半条命,心上的痛要了半条命,过往的回忆还有半条命,算来算去李攸都应该死了好几回,或许是上天怜惜,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终归还是要享受几日。
每日的忧愁变成了孩子们的功课,李攸叹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味顺着喉咙流进身体,一颗蜜饯同时入了口中,李攸惊诧地看着乌俫,乌俫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视线说:“每次看你喝药都那么费劲,我瞧着镇上小孩儿吃药都要吃这个,就给你带了点。啧,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蜜饯带着酸味,很快压掉了舌尖上的苦涩,李攸笑着嚼了嚼:“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还不是你这个人太难伺候,你是不是忘了你最开始昏迷不醒的时候,那都是我伺候的,你得懂得感恩。”说着乌俫将剩下半罐子的药倒进碗里,“来,剩下的也全喝了。”
吃了一半的蜜饯瞬间变了味道,体会过酸甜的口腔,哪里还能再承受一次苦涩?
“你还不如不体贴。”李攸看着黑色的液体,抱怨着。
乌俫:“哪来那么多废话,毒药喝得不是很痛快?赶紧吃了!”
李攸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蜜饯加强了功力,剩下的这半碗尤其苦涩,李攸一张脸皱成一团,乌徕又塞了个蜜饯到李攸嘴里,顺便把怀里的一整包全都摊放在了桌子上。
很大一包,他估计不知道街上的小孩儿一次只吃一颗。
“吃完药咱们说正事儿,齐怀赟那个神经病,正在派人搜查宁阴山,不知道会不会查到这里,我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你要不要跟我走。”
李攸正在掰着蜜饯往嘴里塞,闻言动作一顿,随后慢慢咀嚼:“你想带我去哪?”
“你先别管去哪,就说你走不走。”乌俫做到李攸旁边,看着李攸的侧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攸喝了药之后似乎气色更加好了些,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色,曾经毫无生机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攸:“走吧。”
他咽下蜜饯,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天。
方才立秋,风里就已经有了凉意,远处的山上,葱郁的树木摇曳着身子,白云压在山头,这是个顶号的天,可李攸还是觉得有些冷。
“只是有些对不起里长,说好了要教孩子们念书。”
李攸幼时正经在学堂读过,先生夸他若入仕必然有所成就,但是后来,李攸入了兵营。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做了教书先生的伙计,意料之外的有趣。
村里的皮猴子疯野惯了,如今被拘在这个小院子里念之乎者也,少不得有些调皮捣蛋的,可惜捣蛋鬼捣不过先生,每每碰得一鼻子灰。
太阳高悬,李攸却明白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虽说宁阴山绵长,可齐怀赟的手伸到了这座山脉,不管是在查什么,李攸都不敢留着一点侥幸心理。
李攸起身:“我去与里长说一声,村里的人也要一一感谢,这些日子亏得他们照拂。”
李攸刚来的时候不会做饭,都是东家西家做什么送来什么,村里的人没有因为他是个外人就排挤冷落,反而因为他体弱,三不五时地来关心,送些吃食。
如今要走了,不打招呼不应该。
这些事情乌俫都知道,点头说:“不急,我瞧着那些人在另一头的村子里转悠,一时应该到不了这边,你先去安排你的事情,咱们明天再走也行。”
乌俫丢了个蜜饯到嘴里,他这会儿才发现买的确实太多了:“你要不要包上几个,给你那些个学生送些?”
李攸也是这样想的,蜜饯于外面的孩子是寻常,于村子里确实稀罕物,不仅因为镇子太远,更多的还是因为蜜饯价格不菲,靠着农作生活的村民,并没有那么多闲钱碎银买零嘴。
李攸从柜子里抽出油脂分了几个小包拎着出门,乌俫靠在门口与李攸挥手。
村子分布很规整,几条小路连着几乎人家,李攸一一将蜜饯送上门,敲了几户都没看见人,不知是不是去地里干活了,李攸只得将抱着蜜饯的纸包放在门口。
最后到了里长家,里长没想到事情这么突然,简单问询后,一边遗憾李攸的离开,一边又开始愁孩子们戛然而止的学业。
李攸笑道:“里长放心,若我长时间不能回来,会叫其他人来教孩子们。”
里长感动地握住了李攸的手,塞了几个干粮到他怀里,依依不舍地和李攸道别。
家里没什么行装,李攸本就是个对生活没太多要求的人,能吃能睡就够了。
李攸回来的时候乌俫没了踪影,一只乌鸦估计待不惯檐下,总是窜来窜去。
收了几件简单的衣服,李攸咬着剩下的蜜饯看着窗外,只一眼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林子里突然一片鸟儿惊起飞走,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正毒,按理说鸟儿们应该多在树荫下避暑,若非有东西闯入,绝不会四散飞走,可这个村子不仅人少,猛兽也少。
难不成是村里的孩子?
放下手里的东西,李攸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柜子后,那里放了一把剑,从前跟着他身经百战的利刃。
微风卷着院子里的尘土越飞越高,门前的小路没有任何动静,李攸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去,上一秒还空空荡荡的院门,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玄色的袍子上繁密的纹路被烈日照的一清二楚,松散的头发吹成了风的纹路,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阴影下的人。
手指松了又紧,李攸脸色白了又白,他抿着嘴唇钉在原地,看着那人步步向前。
“洄之。”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李攸本以为早已麻木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喉咙痛的要命,面上却强行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只片刻停顿,李攸快步迎接上前,单膝跪地,低头恭敬道:“罪臣李攸,见过陛下。”
原本寂静无声的村子突然响起几声嘤咛,李攸没有抬头也知道那些声音来自何处。
村里的人并非下地干活,而是被齐怀赟的人暂时扣了起来。
李攸从没想过,他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这么快,再次见到这个人。
黑靴停在眼前,一双手扶上李攸的双手,齐怀赟的声音比印象中还要温柔:“洄之如何与我这般客气,快快起来。”
似乎还是从前那样,一个疏离,一个亲近,两个本应该没有交集的人,硬生生被那人热络地掰在一起,然后生生掰断。
李攸顺着齐怀赟的力气站了起来,也是这是看见了周围围满了官兵,村民被官兵扣在中间,还有方才送过他干粮的里长。
乌俫依旧没有踪影,想来是察觉到不对先躲了起来。
村民眼底满是惧怕,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官府的人长什么样,一辈子都在这个村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如今却因为自己受到这番惊吓,李攸内心懊悔。
他本以为自己的死遁天衣无缝,就算齐怀赟发现是假的,却也给齐怀赟留下足够,将所有的罪名甩在李琮和李攸身上,足够让齐怀赟坐稳江山,他还是天真了。
乌俫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只是那些对宁阴山的大肆搜索大概率是个幌子,这个村子这样隐蔽都被齐怀赟翻了出来,最有可能的是,乌俫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被齐怀赟当成了鱼钩,而自己当了这条鱼。
李攸第一反应是逃,可下一刻便看见一旁村民惊慌的模样。
村东头的李婶子,昨日给他送了杂菜饼子,那边的刘叔,前日偷偷给他塞了一小块肉,只因夜里听他咳嗽了几声。
李攸闭了闭眼:“陛下,村里人并不知道罪臣的身份,还请您不要迁怒与他们,罪臣愿意与您回去,听候发落。”
说着李攸就要跪下,又被齐怀赟扶住。
齐怀赟拍了拍李攸身上不存在的灰:“洄之严重了,我并没有想对这些人做什么,相反,我还要感谢他们对你的照顾。”
齐怀赟上下打量着李攸的状态,瘦了些,气色还好,眼睛也还明亮。
齐怀赟满意地点点头:“还好还好,我带了很多医官,让他们都给你看看,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说着齐怀赟招呼着人群里的几个老头子。
几个老头一起拿着药箱过来,齐怀赟揽着李攸:“先进屋。”
脉象除了还有些虚浮,并无大碍,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事到如今,齐怀赟才真的松了口气,挥退了医官后握着李攸的手,急迫道:“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得知你的死讯时有多难过,害你的人我已经处置了,你不用怕,以后都不会有人再伤你。”
李攸的手掌不小,但是在齐怀赟掌心里却显得有些娇滴滴,他有些不明白齐怀赟究竟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恭敬道:“陛下垂爱,并无人害我,李家人死有余辜,我……”
“洄之你不能这么说,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你当初是被迫的,也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给我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齐怀赟再次抓住李攸的手,李攸下意识看向门外。
其余人都远远等在院子外侧,一个个严阵以待,戒备的样子好像要打一场艰难的战役,再看看屋里这位帝王,李攸更不明白。
李攸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这次齐怀赟没有给他抽回的机会。
李攸抿着嘴唇:“陛下,您严重了。”
“跟我回尧都,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听我的好不好?这几个月我派了很多人打探你的消息,每一个人都跟我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信,我掘了乱葬岗的坟,一眼就看出那具尸体不是你,你不知道我当初发现死得不是你的时候有多开心!”
尸体是宁晟找的,一个死囚,为了逼真,那死囚没有走上断头台,而是喝下了与李攸喝下的异样的毒药。
在看见死囚惨状时宁晟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怪物似地看着李攸,李攸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踉跄着出了牢房。
齐怀赟惯会示弱,在从前李攸内心保留着对齐怀赟的善意时,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齐怀赟时,齐怀赟的这些示弱每次都有奇效,可如今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次,再看这些只觉得演技拙劣的很。
李攸重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地面:“陛下,臣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李家已倒,皇位也成了您的囊中之物,满朝文武对您敬服,百姓口中也无异议。您为母族方案,给了您母亲荣耀,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您不必如此。”
李攸不知道齐怀赟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感兴趣。
他没看,只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松了半分,趁着这个空档李攸撤回了自己的手,后退半步。
地上还有方才他拿出的剑,好巧不巧,剑刃映出了齐怀赟的脸。
齐怀赟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神里难过一闪而逝。
李攸疑惑,不明白齐怀赟难过在哪,因为自己不再对他予取予求?因为自己的拒绝?
他想起来了,从前李家势大,李攸面对齐怀赟的邀约也曾拒绝多次,但因为背靠大树,所以那些拒绝是理所应当,如今李家没了,李攸又身负重罪且假死逃脱,在齐怀赟看来,他应该痛哭流涕地跪下来求饶吧。
李攸握拳,肌肉紧绷,齐怀赟这时沉吟一声,声音依旧温柔缱绻,却喊着说不清的冷。
“洄之。”齐怀赟说,“我猜,你也不想给村民们添麻烦吧?保藏逃犯是什么罪,不用我给你解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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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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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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