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毒 惊雷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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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响彻天际，一个从未进入官场，惯会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不仅暗地里跟着新皇到了牢狱，甚至就差指着鼻子骂人。
握着令牌的手紧了又松，齐怀赟面无表情地看着慎玚，忽然，他轻笑出声，再次抬步紧逼到慎玚面前：“谁告诉你他死了？”
慎玚明显怔愣的表情让齐怀赟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令牌重新扣回掌心，齐怀赟拍拍慎玚的肩膀：“小子，回家给你爹磕三个响头，感谢他的位置还没有新人能替，不然你们全家可以去地下团聚了。”
轻描淡写的声音含着难以忽视的危险，齐怀赟凉飕飕地瞥了一眼慎玚，走了。
不知道这位新皇是不是真的受了老天的眷顾，齐怀赟刚上了马车，暴雨就触不及防地浇了慎玚一脸。
慎玚出门为了轻便什么都没带，牢狱距离慎府又远，待慎玚进门时已经和落汤鸡没两样，管家惊叫着吩咐人准备热水和干爽的衣服，只是众人簇拥着慎玚还没走多远，就被慎安志吼了回来。
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慎玚浑身一哆嗦，盛夏时节，他却觉得冷飕飕的。
“爹，要是没有什么急事我先去换件衣服，这寒夏七八九月的，冻死我了。”
慎玚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通后，转身就要溜，被慎安志一嗓子吼住。
“站住！”
双脚瞬间生了根，慎玚一手扶着门，僵硬地不敢转头。
虽然平时慎家父子没大没小，但是正八经事上，慎玚还是很害怕自己家老头子的，尤其是今天冒着灭九族的风险去挑衅齐怀赟这件事。
慎玚不敢说，但也明白即便慎安志今日不清楚，齐怀赟也早晚会找慎家算账，与其让慎家措手不及，不如自己现在坦白挨一顿棍子。
“爹！”慎玚破怪破摔地转过头，刚开口一个字，棍子就落到了屁股上。
“嗷！”惨叫声与雷声精准地合在一起，上一刻还一副男子汉担责任的慎玚，此时想过街老鼠一样到处逃窜，一边跑一边喊，“爹，爹！你要是打死我，慎家香火可就端了，祖宗泉下有知不会饶了您的！爹！”
慎安志显然已经在家等慎玚等了很久了，举着早早准备好的擀面杖，腿脚利索地看不出是上了年纪的人，任由慎玚上蹿下跳，棍子都精准地落在了慎玚的屁股上。
“还敢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爹，爹，您能不能别打我屁股，我这么大人也是要面子的，咱们商量商量，要不打手？我去跪祠堂也行！”
“你以为你不用跪祠堂？你今天只要没被我打死，你就去祠堂给我跪死！你个王八羔子，平时胡闹就算了，你竟然敢闹到天子面前，你是不是嫌你老子命长，嫌慎家太安宁了？今天不打死你，我都对不起列祖列宗！”
慎安志刚吼完，慎玚突然就站住了，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慎玚闷哼一声，慎安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扔了棍子上前，却在手指触碰到慎玚前收了收，退后一步皱着眉。
“怎么，现在还知道用苦肉计了？”慎安志问。
这一棍子挨得太狠，慎玚疼出一脑门的汗，缓了两口气才硬着头皮开口：“爹，我承认是我任性，可我就是不服，宫变那天，如果不是洄之他手下留情给齐怀赟留了空子，如不过不是他亲手放下了剑，齐怀赟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得到那个位置。”
“你住口！”慎安志怒喝，“慎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要不是李攸，那场宫变不会结束的那么快，不会有那么多人还有命享受现在的富贵，结果呢？爹，你知不知道李攸最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齐怀赟就是个小人……”
啪地一巴掌打在慎玚的脸上，慎安志低吼：“住口，你当真要拖着整个慎家去给李家那小子陪葬吗？”
慎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提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慢慢正过头，看着慎安志：“曾经被他保护过的大俞子民，因他驻守边境才得以享受尧都富贵的满朝文武，无一人替他说话，只有无尽的算计，盘算着要他怎么死才能让齐怀赟的皇位名正言顺。”
慎安志：“慎玚！”
慎玚：“齐怀赟已经踩着李攸的尸体登上了皇位，得到了所有的好处，然后他又想干什么？又想假装自己情深？一份他主动发起，却又充满算计不愿意负责人的感情，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又去做那副样子给谁看？他把洄之当什么，生活调剂品？还是准备纳入皇宫当皇后!”
不知道是慎安志被慎玚的话惊到了，还是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擀面上被他扔到了地上，慎安志抬眼，轻飘飘地问：“你刚刚说，陛下要李攸做什么？”
那话太淡，却兜头冷水一样，浇醒了慎玚的神志。
慎玚直愣愣：“我刚刚说什么了？”
慎安志：“你先去洗个澡冷静冷静，换身衣服去祠堂跪着。”
慎安志说完离开。
慎玚眼神怪异地看着慎安志僵直的背影，心虚地去找管家问热水洗澡。
脱了衣服，水冲热了身体，慎玚才猛地反应过来，他那个素来持重的爹，竟然是同手同脚出的书房。
“完蛋了。”慎玚将自己沉浸了洗澡桶里，“要不还是淹死自己算了。”
慎玚是个冲动的人，这份冲动在他心里压了很久，被亲爹压着，被家族压着，为防止他出去作死，慎安志安排了十几个家丁轮番守着慎玚不让他出府，然而慎安志下朝后的一句无心之言，让慎玚翻墙逃出。
慎安志当日与师爷说：“陛下状态有些奇怪，我瞧着凌大人近来也不在身边，我瞧着……”
后续慎安志声音逐渐减小，慎玚心中不安又没有头绪，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都遛出府，漫无目的地碰到了正喝醉酒要回府的宁晟，才知道，齐怀赟竟然在暗中探查李攸的死。
真是讽刺，亲自动手捅人，亲自将人锁在牢狱里，亲自下令赐的鸩酒，如今又想知道，人为什么死了？
慎玚很想替李攸问问齐怀赟，他到底将李攸当成什么，一个怎么折磨都不会死的怪物？
水中热气散的差不多了，慎玚头脑终于清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有被齐怀赟直接捅死。
*
暴雨噼里啪啦地敲击地面，填满了刚刚压过的车辙，医官的马车停在宁府门口，管家撑着伞急匆匆地将人迎进了门。
宁府主屋内乌泱泱地围了数不清的人，医官一身水汽，急匆匆地来到塌前，搭了脉后，又摇着头退了出去。
宁府的人急出一嘴的水泡，齐齐地看向床榻上的人，却见那软榻之上，赫然是一个时辰前跪在牢狱里的宁大人宁晟。
此时的宁大人哪还有先前的灵动，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双眼紧闭内扣，若非胸口还有起伏，此番模样全然死了一般。
宁府已经将所有休沐的医官请来探看，每一个都摇着头走了，最后这个叹了口气后，犹豫道：“此症乃中毒所致，可惜下官见识浅薄，能力有限，并未见过此毒，更不知改如何医治。”
这句话管家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从最开始的震惊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麻木绝望。
管家作揖正要将人送走，再去另请医官时，这位医官左右犹豫，紧接着贴近小声说：“或许，您可以派人去请徐大人，他从前行走于民间，见多识广，或许会有方法。”
管家眼睛一亮，正要吩咐人去请，却听医官提醒：“只是今日是徐大人当值，此时大概在宫里。”
管家又成了苦瓜脸，宫门已经落锁，他是在没权限去惊动内宫去请太医令。
管家顾不得规矩，火急火燎地安排人往宫里递帖子。
本应该亮起来的天边此时依旧乌黑一片，乌云挤满了天空，大雨敲击着窗棂，齐怀赟将看完的帖子放到桌子上。
视线上移，齐怀赟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一身墨绿衣衫匍匐在地，发冠略有些松垮，看得出束得仓促。
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徐鼎自认为与齐怀赟还算熟悉，这些年齐怀赟的大病小痛都是徐鼎亲自照拂，无论是信任还是亲近，都早就超过寻常人，也就凌琸和向席堪堪可比，可最近几日，一而再再而三地见到齐怀赟，每一次徐鼎的心都抑制不住地发颤。
尤其是今天。
深更半夜，徐鼎受召还以为齐怀赟的风寒又发作了，可进了门却看见齐怀赟端坐在上面，翻看着一个帖子。
帖子的样式不像是给皇帝的东西，徐鼎不知道是什么，但很明显感觉到齐怀赟的不愉快，而且这不愉快，是对着自己。
徐鼎被养在府里多年，察言观色的能力炉火纯青，眼看着齐怀赟表情不好，立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一跪就是一炷香。
咔哒一声，帖子落到了桌子上，齐怀赟说：“徐大人不好奇，这眼看着天都要亮了，朕叫你来有什么事？”
“臣不知。”
“那徐大人可知道，我面前的这个帖子又是何物？”
徐鼎：“陛下赎罪。”
齐怀赟起身，绕到徐鼎面前，将帖子放在徐鼎眼前，轻笑着说：“徐大人看看，这可是份十万火急的帖子，想请徐大人帮忙。”
徐鼎稍稍抬头，靠着一丁点缝隙，勉强看清了帖子上的字。
上书廷尉宁大人身中奇毒，想请徐鼎过府探看。
看完后，徐鼎更疑惑了，不明白这样的帖子怎么引起齐怀赟的不悦？
难不成陛下还是在芥蒂宁晟过去曾在三皇子的麾下，所以不满自己与宁晟亲近？
齐怀赟抬头看着窗外，电闪雷鸣里，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影子站在雨里，朦胧着看不清脸。
齐怀赟看着窗外，双眼沉沉，声音却没有半分异样。
他问徐鼎：“朕听闻，宁大人今日去了趟那间牢狱，再回去便身中剧毒，徐大人，这毒，你可要去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