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官晋升指南》酒香栗子

12、争执

　　两人先一步到达大理寺，周尚的尸体还没送到，于是谢廷南先带着沈云初去集市选兔子。

　　花鸟市场那一片儿全是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沈云初左看看右看看，简直每个都想抱回家，谢廷南耐心地走在她后面，并不催促。沈云初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停在了售卖兔子的摊位前。

　　那老板看来人衣着不俗，眼睛亮了亮，赶忙站起来推销自己的兔子，“公子，小姐，来看看我家的兔子，个个皮毛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

　　沈云初蹲下来细细看过，这几只兔子确实都被喂的胖乎乎的，耳朵一耸一耸地在笼子里来回溜达，瞧着精神也不错。

　　“这只兔子是公的吗？”沈云初指着一只眼睛红红的小兔问老板。

　　老板笑呵呵地把红眼睛兔子从笼子里拎了出来，“姑娘眼光真好，这是我养的最好的一只，是个公的！”兔子被抓了也不挣扎，乖乖的一动不动。

　　“它怎么不动啊，不会是只病兔吧？”沈云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兔子的脑袋。

　　“哪儿能啊！”老板把兔子放在地上，只见它动了动耳朵，猛地就要往外跑，被他一把薅住，话里是明晃晃的炫耀，“姑娘你看，精着呢！”

　　沈云初抿了抿嘴，仰头看着身边站着的谢廷南，眼睛里写满了“我喜欢，就买它吧！”瞧着她那双亮汪汪的杏眼，谢廷南哪儿还能说得出什么不同意的话，更何况，本来就是买来哄她开心的。

　　“多少钱？”

　　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都是我自己家养的，五十文钱，你拿走！”

　　谢廷南掏了钱给老板，老板手脚麻利地把兔子塞进一个干净的笼子，拎起来递给沈云初，“来，姑娘，小心提着！”

　　沈云初小心翼翼接过笼子，又忍不住把手指伸进去逗弄，谢廷南担心她被咬，不自觉提醒，“小心点，别挨着它嘴。”闻言，沈云初悻悻地抽回了手，又像是恼羞的很，把笼子举到了谢廷南面前，拧着语气道：“手酸，你来拿。”

　　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谢廷南无奈地接过笼子，“先送你回去吧，等周尚的验尸有了结果，我再来告知你。”

　　一路提着笼子，谢廷南把沈云初送回了沈府，正巧在门口碰到了沈博远，两人互相行了礼，沈博远才开口问道：“谢大人，小女怎么和你在一道？”

　　“围场案有些后续，下官还需要沈姑娘的一些帮助。”谢廷南噙着笑回话。

　　“原来如此。”沈博远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提醒，“小女不懂事，希望没给谢大人添麻烦。”

　　“哪里。”谢廷南好似听不懂沈博远话里的刻意，依旧言笑晏晏，“沈姑娘冰雪聪明，是个查案的好苗子。”

　　“哈哈哈，谢大人说笑了，既然回来了，那本官就先带小女进去了。”沈博远打住了话头，对着沈云初使了个眼色。

　　谢廷南浅笑颔首，把兔子还给了沈云初，“祝沈姑娘早日开上兔舍。”沈云初对他感激一笑，她知道谢廷南刚刚是在替她说话。

　　目送沈博远父女进了门，谢廷南脸上笑意更深——看来沈云初的查案之梦遥遥无期了。

　　一进大厅，沈博远就沉了脸，见沈云初还在逗弄兔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沈云初！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案子结束后就不许再出门了，你怎么还和谢廷南混在一起？”

　　沈云初没好气地噘着嘴，“又不是我去找他的，是他来找我的！再说了，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决，我跟着一块儿处理也算是有始有终！”

　　沈博远怒从中来，声量都大了些，“沈云初！你总是有理！这次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以后再不许出门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哪儿都不许去！”

　　“凭什么？！”沈云初攥紧了兔笼的提手，“我有自由出行的权利！”

　　“你是我沈家的女儿！你有什么权利？我说不允许就是不允许！”沈博远气得胡子直发抖。

　　“就是因为明年春选，你们要把我送进宫，所以才不许我出门的吗！”

　　话音刚落，大厅里静的可怕。

　　沈云起听到了吵闹声，刚走到门口，就见父女俩一个横眉冷对，一个不甘示弱，他赶紧打圆场，“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发这么大火，也不怕惊着祖母。”

　　听到沈老夫人的名字，两人才缓了缓气劲，沈博远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既然你都知道了，为父也不瞒着了，这是你作为沈家女儿该做的事情。”

　　沈云初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倔强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哽咽，“如果母亲还在，她一定不愿意看见女儿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说完就跑了出去。

　　沈博远颓然地扶着把手慢慢坐到了椅子上，“你妹妹真是被我宠坏了。”

　　“父亲，她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可强迫。”沈云起终究做不到沈博远那么狠心，理智上他知道沈家需要一个女儿进宫，但情感上，他也舍不得唯一的妹妹难过。

　　沈博远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就忍心吗？可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宋正鸿压在我们沈家头上，却什么都不做吗？”

　　沈云起默了默，而后认真开口：“父亲，未必就这一条路可走……我们还有云舟。”

　　沈博远不解抬头，“云舟？”

　　“宋家之所以这么目中无人，除了朝廷门生多，更重要的是贤妃乃是宋家所出，又生了三皇子。”沈云起分析着目前的局势，“不过，当今圣上可不止三皇子这一个儿子。”

　　“大皇子是先皇后所出，如今养在淑贵妃名下，我们和淑贵妃素日并无来往，和大皇子也不甚熟悉，所以只剩……”沈博远恍然大悟。

　　“父亲，二皇子是当今皇后的嫡子，虽然年纪还小，但未必，”沈云起放低了声音，“未必以后不能继承大统，大楚并没有立长不立贤的说法，我们为什么不把希望寄托到二皇子身上呢？”

　　“可是江家日渐衰落，唯一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就是江阁老，剩下的几个小辈都没有出彩的，你也说了二皇子尚且年幼，我们又该如何扶持？”沈博远低头啜了口茶。

　　“从目前皇上对待两位皇子的态度来看，还算是一视同仁，二皇子入尚书阁这么久，还没挑到好的伴读……”

　　“你是说？”

　　“云舟和二皇子年龄相仿，柳姨娘又总盼望着他日后能有出息，我们何不把云舟送进宫？想来姨娘也是愿意的。”沈云起看父亲神色有所松动，继续劝道：“初儿是娘亲拼了命生下的，她本性跳脱，根本不适合后宫，难道父亲真的要把她送进去吗？”

　　沈博远一时无话，片刻后闭了闭眼：“容我想想。”

　　沈云初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就把兔笼往桌上一放，兀自坐在凳子上掉泪。两个小丫鬟看到这幅场景都吓了一跳，急忙给她擦眼泪，“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我不想进宫……”沈云初拽过眼睛上的帕子，固执道：“不管爹和大哥是怎么打算的，我是绝对不会给皇上做妃子的！”

　　佩兰惊讶地张大了嘴，“啊？小姐要去做妃子啊？”

　　梦兰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小姐，如果老爷非要让你进宫呢？”

　　“那我就离家出走！”

　　“！”两个小丫鬟急得来回转，“小姐！这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爹要是不顾我的意愿，非要让我进宫，我就跑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

　　“不行不行！千万不行！”

　　沈云初看着两个小丫头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好受了许多，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好啦，我是不会丢下你们的，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走！”

　　佩兰为难地耷拉着脸，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梦兰看出沈云初是故意在逗她们，心下松了口气，贫嘴道：“谢谢小姐，这种大事面前还能想到我和佩兰。”

　　“哈哈哈，好啦，开个玩笑！不想这些事了，到时候本姑娘见招拆招！”沈云初缓了缓情绪，指着桌上的小兔，“对了，把这只兔子和点点放在一起，我们很快就会有很多小兔子啦！”

　　佩兰终于回过神了，她提起笼子往院子里走，嘴里絮絮地念叨，“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讲话都绕着弯，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沈云初和梦兰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点点吃饱喝足，正在窝里打瞌睡，听到动静立马竖起了耳朵，佩兰小心翼翼地把笼子拿过去，刚一打开笼门，新买的小兔就窜了进去，两只兔子依偎在一起，竟然毫不认生。

　　沈云初半蹲着看两只小东西，越看越觉得般配，她在新兔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菜叶子，“你就叫豆豆吧，希望你们早日生小兔崽，好让我的院子更热闹些！”

　　主仆三人正玩得开心，前头有小厮喊了一声“小姐！陈家二小姐来了！”

　　“诶，知道了！”梦兰应了，转头看向沈云初，忍不住弯了眼睛，“小姐，奴婢先带你去梳洗一下吧，这小猫脸一会儿让陈二小姐看到了，肯定要笑话你。”

　　沈云初娇嗔地瞪了梦兰一眼，笑骂：“牙尖嘴利！”随即起身去了内室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