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重逢 盛夏低下头 ...
-
隐在东京闹市的老宅,此刻大门紧闭。
林立院中的常绿乔木,在阳光照耀下个个都青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早风轻柔地拂过每一片叶子,在寂静无人的庭院中留下一阵“沙沙”的声响。
地上的青草一边倒地弯下身,又在风过之后重新直直地冒起脑袋。
不同于外面的安静闲适,连窗帘都未拉开的老宅内,现在已是剑拔弩张。
老爷子一脸阴沉,布满皱纹的双手交叠拄在拐杖上,压着怒气的目光从耷拉的眼皮里探出来:“你还知道回来?”
夏生沉着脸嘬腮,而后直直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我是来和您道别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再度急降。
老爷子的脸色由红转黑,眉头一耸,拄着拐杖就是接连几下狠狠地叩地,“砰砰”的巨响很快就把本在睡梦中的望月从楼上引了下来。
“哥?你回来啦!”他趴在二楼的木质围栏上,低头望见楼下大厅里坐着的夏生,兴冲冲的就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来。
谁知夏生根本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眼皮稍稍往他来的方向撩了一眼,便继续不急不缓地解释:“中国分公司刚成立,我想去……”
望月还没弄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就见老爷子双手撑在拐杖上,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拄:“不许去——不许!”
一声比一声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糊涂心思。”老爷子的脸此刻就像被揪紧的抹布,所有都五官都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不会让你再有机会去见她!”
麻布制的遮光窗帘将整个屋子笼罩在层层昏暗里,压抑得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夏生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我不是来和您商量的。”那双墨绿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我只是来跟您说一声。”
这话一出,刚在老爷子身边坐下的望月惊得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但还是不忘遮遮掩掩地朝他哥竖起大拇指。
老爷子也被他这话堵得一时失语,过了半晌才发作:“那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我……”
“老爷。”管家欠着身子走过来,在老爷子耳边不知道耳语了些什么,老人家的眼中慢慢敛去了怒意。
“跟她说我一会儿就来。”
管家点点头便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大厅,外面就传来尖细的女声:“爸爸,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一家人一起去酒店吃饭的嘛,您怎么……”
老爷子同望月都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唯有夏生背对着来人,不曾回头。
“哟,夏生回来啦,稀客呀!”星野玲子表面对他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却急着将他同星野家划清界限。
夏生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还是老爷子听不下去了,轻咳几声后抬高了音量:“这里是他家,什么‘稀客’,不会说话就别多嘴。”
“哎呀,看我这张嘴。” 星野玲子边说边用右手假模假式地拍了下嘴,然后一脸堆笑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没把千春一起叫来家里坐坐呢?”
这回夏生没再忽视星野玲子,而是顺着她的话头反问道:“据我所知,姑姑与栗园夫人的私交甚好,您要是想请他家千金来家里还不是上嘴皮搭下嘴皮的事。”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话,我请人家能和你请一样嘛?”只说话的工夫,星野玲子已经靠着老爷子坐下,“再说了,你们小辈的事我可不想掺和。”
“哦?姑姑这么说我还真倒有个疑问了。”夏生抬眉,眼中的光变得犀利起来,“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新内凉的小辈。”
听到这个名字,星野玲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偏过头回避着他的眼神没有搭话。
倒是坐在一旁的老爷子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新啊,旧的,你们又背着我搞什么鬼?”
“害,没事爸,是夏生误会了,这新内凉就是……就是那个……”
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爷子慢慢虚起眼:“我不管你们姑侄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今天这顿饭是家宴,你们每个人都得到场。”
说罢,不等两人回答,他便拄着拐杖起身,迈开步子朝玄关处走去。
“哎,爷爷,你等等,我扶你!”望月赶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朝他哥使了个眼色。
“去去去,别跟我假惺惺的,和你哥一样养不家的小白眼狼。”老爷子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倒是诚实得很,任凭望月紧拐着他的臂膀朝门外走去。
星野玲子的脸上早不见了平日里的笑容,冷着脸睨了夏生一眼后,便也迈步跟了上去。
半分钟前还吵吵闹闹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一时只剩他和地面上几个深深浅浅的凹陷。
--
一年后。
“学妹啊,你一年没来上课肯定对学校都有些不熟悉了吧?没事,今天正好学姐有空,带你好好逛逛找找原来的感觉。”伊藤真衣昂着小脑袋拍胸脯,还真就俨然一副资深学姐的模样。
“滚滚滚,我是休学又不是失忆,哪还用熟悉。”盛夏把被她拐过去的膀子抽回来,嘟着嘴转向另一边的陆轻歌。
“轻歌,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陆轻歌看着盛夏褪去了婴儿肥的小脸,笑的一脸无奈:“想~~”
“果然还是轻歌对我最好,不像某些人只知道占我便宜,是不是啊,伊藤老学姐?”她特地把“老”字咬了重音,话音一落便拔腿就跑。
“哎?你这小没良心的,别跑!”
三百多天没踏入的校园,熟悉和陌生感犹如两股新生的藤蔓,交织着从草坪里探出头,很快便盘上了盛夏的脚踝,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一点点地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新内凉已经毕业,之前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夜店事件,也随着他的离开慢慢被大家淡忘。
“所以,那件事最后对他工作有影响嘛?”知道事情始末的盛夏觉得这事因她而起,要是因此耽误了新内凉的大好前程,那她真的会内疚一辈子。
“别担心,没什么影响,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乌龙事件。”伊藤真衣收起玩笑的态度,一本正经地把事情的大致脉络跟她理了一遍,“……事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反正就是有人看不惯新内恶意P图编造,最后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他害怕了就自己出来道歉了。”
“这样啊……”盛夏垂眼。
果然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夏生的姑姑也说话算话没再伤害她身边的人。
重新抬起头,她的脸上又漾起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对了,今天咋没看见向月,他这护花使者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伊藤真衣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嘶”盛夏吃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轻歌的声音在另一侧淡淡响起,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没事,我们虽然分手了,但大家还是同学,不用这么避讳。”
欢愉的氛围在刹那间消散,三人默契地噤声继续漫步在校园里。
路边的银杏抽芽疯长,阳光透过细小的缝隙洒在女孩们的脸上,斑驳树影中闪着点点光斑,如墨色成画。
午后的校园里,来往学生并不多。
路边树荫下,倒是有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坐在石凳上谈笑风生。
“小夏,你看前面那个黄毛,好像是……”伊藤真衣扯了扯盛夏的衣角,手刚抬起来准备指人,那被叫作“黄毛”的便像拥有千里耳似的朝三人这边望了过来。
盛夏看见他和身边的同学又说了几句,便向她们这小跑过来。
“HI!”望月还是那身花里胡哨精神小伙的打扮,见到许久未见的盛夏却没有半分惊讶的模样。
相比之下,她倒是显得有点不自然了:“…HI~~”
“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跟我说一声,这可不够意思啊~”他说着,随手把手机插进裤子口袋里。
“昨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呢。”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没再主动延展话题。
反而是一旁的伊藤真衣望着远处嘻嘻哈哈的男男女女们接嘴道:“还是你们文学部好,大部分都直升大学院了,一点就业的压力都没有。”
“哟,我们堂堂大学霸难道还怕没有大手企业要呀,你这完全就是自寻烦恼嘛!”一年没见,望月的语言艺术见长,一句话出来就把伊藤真衣哄得屁颠颠的。
几个人还站在图书馆前有一茬没一茬地唠着嗑,半晌没有动静的自动玻璃门就在这时忽地开启,伴着沁人的凉气一个修长健硕的身影从馆里走了出来。
“哥,你来啦。”
本没注意来人的盛夏,因为望月这一声清脆的“哥”而猛地抬头。
馆前没有任何遮挡,阳光尽数洒在他那深邃如雕刻般的面庞上,而盛夏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那双沉郁的墨绿。
夏生好像变得愈加简言少语,朝几人点头致意后便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
盛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伊藤真衣身后站了站,低下头躲避着那炙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