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来日不长》涤心

111、第 111 章

　　长沙府邸的另一头，书房。

　　当子鹤得知，张末璃用近五尺的大刀架在张之乎大人的脖子上，逼问他保生大帝的由来。他不由得宠溺地笑了，指尖滑过面前的白玉骨瓷。

　　“我的小妹妹，在独自推敲呢，可张大人怎么说也位极人臣。”

　　“那属下……”

　　“不用管，让她自己的小脑袋好好想想，自己做的好事吧。”

　　子鹤垂眼，小扇般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自言自语道：“她果然失忆了，那么如今她也不知道瑾瑜在何处。”

　　“神女本想为您去寺庙祈福，无意中才发现事关无极塔。”

　　子鹤笑意盈盈，将狐裘紧了紧，“她如今心念于我，我之死亦值得。”

　　只是她近几日又将自己关在房中。

　　“不如叫她的小姐妹来看看她。”

　　“遵命。”

　　……

　　张末璃这几日宅在房间里，心情尚好，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众里寻他千百度

　　张若阳进来的时候，见这几个大字，表示没眼看。

　　“你现在已经迷恋我爹到这种地步了？”

　　“我确实离不开百度。”

　　张若阳双手抱胸，挑眉道：“我没猜错的话，我娘已经在提刀砍你的路上。”

　　“啊？”她一骨碌滚上柔软的床榻，抱住自己的玩偶，朝后挪了挪，“不……不至于吧。”

　　“那你尽快放他回去啊。”

　　“我放不了啊，我都说了我离不开百度，我到哪都得用他。”

　　张若阳眼皮一跳，单手扶额，“他是我爹。”

　　“是啊，有其父为什么没有其子呢，你为什么不能博学多才呢？”她反问，“要是你也可以百度，我自然不留张大人。”

　　“那你爹还是张墨白呢，你不也不学无术吗？”

　　张末璃肯定了自己的不学无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道：“你懂什么，与能者共事，要愚且鲁，不然活不过三集。”

　　“你也确实死不止三回了吧。”

　　张末璃忙朝他嘘了一声道：“在这个阵营，你不能提我死，也不能提张墨白，更少说他是我爹。”

　　“难道你是他爹？”

　　张末璃想了想自己将血脉分与张坤，若有所思道：“这也不好说。”

　　“你疯了吧。”张若阳只觉得太阳穴一跳。

　　“你倒是提醒了我，张墨白究竟是谁爹，真的不好说。麻烦把我的百度再叫进来，你也不要来刷存在感，用不上。”

　　张若阳冷哼一声，道：“你暂时没法叫你的百度了。”

　　张末璃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道：“为什么，你娘已经来砍我了？”

　　“是霍当家来见你了。”

　　“哟，这小日子过得。”

　　她还在床上懒着，就远远听到霍当家那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甚至像带着脂粉味一样甜腻。

　　果然，门一打开，未见其人，已闻其香，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手推波发型。

　　“锦惜？”

　　霍当家身后，还跟着一身褐色长衫的狗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篮子。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憋出毛病，来看看你。”

　　霍锦惜话虽这么说，但张末璃明白，这是子鹤见她整日憋在房间，特意托霍当家来的。

　　张末璃没刷牙没洗脸，穿着睡衣和地板袜，头发还乱糟糟的，见这二人“哈？”了一声。

　　“你咋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霍锦惜啧了声，“就你这老宅，阴森像是墓里，谁知道你安装了电话。”

　　张末璃无言以对，忙道：“你……你和狗五等等。”

　　“哎呀，我们张小姐天生丽质。”霍锦惜打趣道。

　　“我丽个球啊。”张末璃眼见着霍当家这身行头，还特意出门做了手推波的发型，相比之下她邋遢地像个乞丐。

　　“没事，我给你梳个发型。”霍锦惜说着就拿起梳子。

　　张末璃手忙脚乱中，听到喵喵的声响，忙看向狗五手中的篮子。

　　“是小猫！”狗五居然带了小猫来。

　　“你家不是养狗吗，什么时候也养猫了。”

　　狗五笑了笑，道：“是前几日在院中角落发现的一窝小野猫，早春天冷，我怕它们冻死，就把它们挪到了柴房。今天想着给张小姐带一只来解闷儿。”

　　张末璃掀开篮子里厚厚的棉被，只见一只纯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像一只小雪球一样，乖乖卧在篮子里。

　　太可爱了吧，心都要萌化了。

　　“狗五都调教好了，这小猫会自己吃东西，也不会乱拉尿。”

　　“五爷太贴心了，这次的矿山我说什么也得让五爷去。”

　　狗五为她的直爽，略微愣了一下。

　　但张末璃明白，无利不起早，狗五是有意矿山，毕竟他的父兄皆丧命于长沙镖子岭，后皆化为离奇血尸，当年他找鲁王帛书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子鹤本有诸多机会与自己相认，却偏偏选在了二月红婚宴，九门齐聚一堂的日子，还当着九门的面，杀掉了上三门的李三。与其说护她，不如说她刚好给了子鹤力压九门的机会，为他后面与霍家联手，以张启山名义，正大光明下矿山做铺垫。

　　“明人不说暗话，五爷所愿，人之常情，你我相识一场，若能帮上你的，与我直说便好。”

　　“张小姐果然通达。”

　　“别客气啦，这算什么事呀。”张末璃逗弄起那只小猫，软软的，太可爱了吧！

　　此时，子鹤敲了敲门，他身后的下人陆续走进屋里，摆放菜肴与酒水。

　　“霍当家与五爷来探望末璃，不如留下用饭。”

　　“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霍锦惜问。

　　“鄙人张遥。”

　　“幸会张公子。”

　　“久闻霍当家与五爷在长沙城的大名，对我称呼随意即可。”

　　霍锦惜见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实在脱俗，若是看了竟叫人移不开眼，不由道：“啧啧啧，张末璃你好福气呀。”

　　“哈哈。”张末璃干笑两声，心想老子是被软禁了，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

　　狗五也看出端倪，忙打圆场道：“这菜看着实在精妙，张小姐确实好福气。”

　　张末璃抬眼一看，这菜像是红楼梦里说的茄鲞，她忙朝张若阳使眼色，道：“把我的百度叫过来。”

　　张若阳翻了个白眼。

　　她这番姿态，令子鹤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的笑声低低沉沉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生出些暖意来。

　　张之乎见眼前的菜，眸子一亮，给出了教科书般的答案：

　　“这茄子需把皮签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一盘茄子要十只鸡来配它。如此讲究，这菜可是族长亲自下厨？”

　　可见张之乎这官不是白当的，察言观色面面俱到。

　　子鹤点了点头。

　　霍三娘在旁啧啧称奇，道：“这有人疼就是不一样呀。”

　　张末璃也不知这菜竟然是子鹤亲自下厨，忙到子鹤身边，装模作样为他捶捶肩，道：“哥哥也太疼我了，居然亲自下厨。”

　　“我见妹妹近日胃口不好，以为是吃不惯这些粗食。”

　　还粗食，这些饭里，这群人里，最粗俗的怕就是她自己了。

　　狗五排第二。

　　狗五见她的眼神，看向自己，忙道：“张小姐锦衣玉食，要不是托您的福气，我今日还没有这样的口福。”

　　这男人做饭，想听的是什么呢，那必然是情绪价值。

　　狗五这提点对，要不人家能成事呢。

　　“五爷这话说的，我有锦衣玉食，也是托哥哥的福气，能有这样的哥哥，我实在太幸福啦。”说罢，张末璃忙夹了些菜在子鹤碗里。

　　“哥哥辛苦许久，多吃点。”

　　张若阳又翻了个白眼，前些日在张坤面前，她也如此，墙头草这块，登峰造极。

　　张末璃忙给霍当家夹了一筷子，“锦惜快尝尝哥哥给我做的菜。”

　　有好吃的就吃呗。

　　她埋头干饭，以表诚意。

　　反正跟子鹤吃饭，不用动手，若不是外人在此，他都要喂到自己嘴里了，她只见面前的空碗都被他布菜成小山。这也是她为什么闭门不见任何人的原因，一个人更自在。

　　“我怎么生来没有哥哥呢。”锦惜捧场道。

　　“那我给霍当家做哥哥。”狗五忙给霍当家夹了菜。

　　“想得美！”霍锦惜嗔道。

　　“人活一世，自然要想得美。”狗五朝她一笑，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得不说，狗五帅也是真的帅。

　　子鹤见眼前热闹的画面，只觉心中有股暖意，这是他刀尖舔血，尔虞我诈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她是在与自己做戏，他也希望这梦永远不要醒。

　　……

　　饭罢，子鹤离开了。

　　狗五这才放松下来，看看眼前的精致茶点，打趣道：“不知道的，以为张小姐在这里做皇帝呢。”

　　“做皇帝也难免身不由己。”张末璃话里有话。

　　狗五挑了挑眉，却道：“享了凡人不曾享的福，自然有常人不曾有的难。”

　　“五爷豁达。”张末璃朝他竖了大拇指。

　　她与二人聊了聊矿山，又提起了自己当年暖房的生意。

　　“你那暖房，除了你，谁知道怎么做，这么些年，张家只是维持了当年你创办的种梨堂的生意，卖些脂粉，香膏，滋补药物。”霍锦惜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与张末璃聊天。

　　张末璃心道，她连明天自己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光靠她自己很难维持。

　　“那霍当家为何不与我一同经营暖房。”

　　霍锦惜一愣道，“你……果真不在意当年我砸你暖房的事了？如今还要让利于我。”

　　张末璃吃了口点心，心道人生果然是越经历风浪越平静。

　　当年在意的，如今算个什么事啊。

　　“这算什么事。”这是她心里话，“不打不相识。”

　　说到这，霍锦惜眼色一变道：“当年有人故意挑唆你我，那明月心如今幸亏身葬火海，不然红府大婚一事，又将旧事重提，若被有心人利用，她明月心恐又生祸端。”

　　霍当家所言属实，若不将当年的麻烦铲除干净，确实会被有心人再次利用，所以她知道子鹤为何会这样做。

　　如今他的目的是想下矿山，或许与其中玉脉，长生之事有关。

　　“她这些年装疯卖傻，也是你慈悲，愿依然留着她。”

　　“她也不过是个扯线木偶。”

　　“你是怜她与你容貌相似，还是怜她的身世？”霍锦惜眼色坚定道，“张小姐，你我也算知己，我才提醒你，干我们这行的人，都是些唯利是图的货色，不比你在张家内宅过的富贵生活。我见你哥哥将你护的极好，又为你铲除明月心这个麻烦。但你也需要狠下心来，才能立足。莫让一时慈悲，酿成后患。”

　　狗五斗弄着小猫，轻道：“霍当家通透。”

　　“在座皆是人中龙凤啊。”那种智慧乃至杀伐果断，是一种极强的能量场，让张末璃十分感叹。

　　尤其狗五草莽出身，那种韧劲是富贵人家里不曾有的。

　　“三门开春时没了当家，如今堂口大乱，张小姐既然已经出手，何不再次另立新主。”狗五淡淡道，“如今张小姐刚刚回归，这是重聚势力的好机会。”

　　狗五不言则已，一言惊人。

　　“况且四门之主，也是言行无状，也该做打算。”他又道。

　　好家伙，狗五一张口建议她吞并三门和四门，另立新主，暗箱操作。

　　狗五是在为她规划不假，但人都是利己的，这件事定是对他极有好处。

　　所以，狗五这段话可以翻译成：九门之中的三门、四门，与他狗五不和，怕是堂口之间有冲突，耽误他的买卖。如果可以，他希望张家出面，吞了这两家。

　　一是他自己做生意方便，二是张末璃也可以得到势力。

　　这是拿她当枪使呢。

　　狗五见她神情不定，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自己是否操之过急了。

　　“张小姐？”

　　“米饭吃多了，有点晕碳。”

　　“晕碳？”

　　“那五爷可有人选？”她直接问。

　　“我是有话直说，不想和张小姐绕圈子，这其中自然也有我的私心。但是人选我确实也帮您物色好了。”

　　“是谁？”霍锦惜也很好奇。

　　“张小姐曾经办的纺织厂，救活了很多女工，这半截李的嫂子就是其中一位。那年长沙城饥荒，半截李的兄长早逝，他又瘫痪，他的嫂子靠着张小姐的救济，在那年冬天养活了他。后来，他又拜在李三门下，这些年倒斗独成一派，而且在三门乱斗之后，他也渐渐露出锋芒，如今对门主之位有些志在必得。”

　　“那五爷有何建议？”

　　“半截李虽志在必得，但张小姐换的了李三，也能换得了他半截李。况且，他嫂子一直感念于您，顺水推舟，只需要点明这一切都是您授意，便可收获三门，何乐不为呢？”狗五斟酌道。

　　张末璃直接鼓掌，张家她有百度，江湖她有五爷。

　　“五爷真乃是我的智囊。”

　　“不敢当，张小姐，我吴某只是江湖草莽。”

　　既然这件事，狗五也从中获利，若事事她办岂不累死，“那这事交给五爷办吧。”

　　“小姐授意，吴某定当办得圆满。”

　　眨眼间，就到了傍晚。

　　分别时，霍锦惜朝她道：“我这么些年，遇到的都是些烂桃花，你这福气有人求都求不来呢。”

　　“是呢。”她应道。

　　“能与人中龙凤纠缠，已是上上签，凡事忌满。”霍锦惜显然看出她与子鹤的关系。

　　她拍拍霍锦惜的肩膀，道：“你我也是人中龙凤，遇见我们的男人，才是求得了上上签。锦惜，要有配得感，莫再攀缘啦。”

　　这一句话点醒了霍锦惜。

　　她艳丽的眸子一愣，看向张末璃清澈的眼眸，她的眼看似有情，却是无情。

　　霍锦惜笑了笑，“爱上你，怪不得他们要吃苦头。”

　　“对了，霍家到底有几个当家？怎么过年我去红府，他们说霍七也是当家。”张末璃突然问道。

　　“我们姑侄二人，现如今都在当家，小七她管一些简单的事，待到他日娴熟了，我会把族中事宜完全交给她打理。”

　　“原来如此。”也不是谁都像张家一般，后浪砍死前浪，才能掌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