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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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多雨，若换做往常便不必上早朝了，但如今朝中还有庄家的扫尾一事尚未处理完毕，因此这几日的早朝都挪到殿内。
一些品阶低且无足轻重的官员就不必来上朝，天启帝坐在上方阴沉着脸，看着底下乌泱泱跪成一片的朝臣。
朝臣抖如筛糠，如今天启帝借着庄家的事情对着朝堂进行大清洗，刚开始只是与庄家亲近的官员被逮捕，到后面已经波及到平日里与庄家并没有来往的其他官员。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人人自危，原先庄家身为朝堂新贵，世家贵族虽说不上巴结，但有些来往也实属正常。
如今谁知道当初和庄家说过的那句话会被当成逆反的证据，如今好几位世家子弟甚至两朝元老都被牵连。
此次早朝便是商议该如何处置这些与庄家亲近的朝臣该如何处置，其中最难处置的便是此次被卷入风波两朝元老阚飞柏。
“启禀陛下，臣以为阚太师辅佐两朝天子，劳苦功高，如今其子虽与庄家同流合污，但实在与太师无关。”一名臣子出列跪下说道。
“陛下，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如今尚不能确定阚太师是否有参与此事。”
“陛下，阚太师品行端正，向来是朝中清流，辅佐两朝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其子不过与庄家几位子弟聚会几次，还是应当彻查清楚以免冤枉太师。”
“臣附议！”
“臣反对！”
诸位朝臣一人一句，顷刻间朝堂又乱成一锅粥，不过这却是天启帝乐见其成的，他寻了许久的机会都未能抓住阚飞柏的把柄，如今这般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又岂能错过。
可望着底下为阚飞柏求情的臣子居然差不多占了五成，这样的势力若是被他人所用并顺势发展下去，岂非以后他还要仰仗他人的鼻息。
殿内的争执声起起伏伏，最后被一声惊雷所吓停，众人心有余悸地望向窗外，最后还是天启帝提前安排好的一位臣子率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朝着上方的天启帝磕头朗声道：“请陛下裁决！”
朝堂上诸位也愣了半响后，一起磕头跟着他喊道：“请陛下裁决！”
“既如此。”屋外的雷声时不时响起，雨势又大了几分，天启帝的声音混着雷声显得格外震慑人心：“阚飞柏结交党羽，朋扇朝堂，即日起革去太师之位，压入刑部大牢，交由刑部审判定罪。”
天启帝虽然没有当场定下阚飞柏的罪行，但却已是表明态度，一时间方才求情的朝臣互相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敢再上前去求情。
众人心中唏嘘，没想到两朝元老的阚太师最后居然是因为其子交友不慎而落得如此的下场，同时也给自己敲响了一个警钟，回去定要让自家的崽子离那群狐朋狗友远些。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天启帝见底下并没有人反驳于是很是自信地开口问道，不过走个过场照例询问罢了。
天启帝等了小一会见没有人反驳，于是正要开口给此事落下帷幕，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刺入他的耳中：“臣反对！”
沈临溪从队伍中缓缓走出，行至大殿中央郑重跪下请安：“臣翰林院侍读沈临溪叩见陛下！”
所有的朝臣的目光这一刻都汇聚在他的身上，可他却宛若四周无人那般顶着巨大的压力磕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应当重新彻查此事！”
天启帝审视着底下的沈临溪，他原是先帝年间的探花郎，当年求亲的人几乎快要踏破门槛，毕竟如此年轻的探花郎且女儿嫁过去也不会有长辈的刁难，只是到如今这位探花郎也没有定下。
天启帝也是想起他写得一手好字，这才让他参与修书一事，他也曾听闻沈临溪因修书之事，意见不一忤逆上司，但天启帝因接二连三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去管这样的小事。
如今他当着众人的面反对自己，倒是让天启帝想起了这一茬，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沈爱卿有何想法？”
“回禀陛下，臣以为应当先由刑部查清此事，方才能定夺阚太师的罪行。”沈临溪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不怕死啊。
天启帝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众人察觉到殿内的低气压纷纷将头低得更下些，害怕等会龙颜大怒时不慎牵连到自身。
可沈临溪却像无事人一般继续说道：“君贵明，不贵察，陛下乃是明君，自然更应该让阚太师分辨一二。”
沈临溪说完往地上重重一磕，自从那日见到萧枂后，他总算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因此在那之后他立志于修书一事，哪怕与上司争执堵上仕途也在所不惜。
而这一次他看着德高望重的前辈只因这一点小事而卷入朝堂的旋涡中他实在于心不忍，更何况阚飞柏为官清廉，朝中派去搜查的官吏将他府内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搜到任何赃款。
沈临溪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老师，当初老师也同样是卷入一场政治争斗之中，最后被罢官以至于不到一年便抑郁而终，那时的沈临溪还未曾中举。
他看着老师离开京城时落寞的背影，但是的沈临溪根本没有机会为自己的老师申辩，而如今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沈临溪决意做出一个与当年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孤冤枉了阚太师？”天启帝过了许久才抛出这么一句，语气冷得让人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
“臣以为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此事乃是太师其子所为，或许并非太师的意愿，因此还请陛下能够重新派人查清此事！”
沈临溪说完朝着地上又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等再抬头时额头上已磕出血印来，看得朝中诸位臣子颇为动容，有些已经跃跃欲试想要一同来到殿中求情。
“放肆！”天启帝的怒喝瞬间让那些臣子方才鼓起的勇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大殿上的群臣吓得纷纷跪下。
天启帝坐在龙椅上深呼吸好几次这才将心中的暴戾压下，他沉着脸说道：“沈临溪，孤念在你近日修书劳累才导致胡言乱语的份上不会降罪与你，退下！”
如今他已将庄家连同其党羽一起收拾得差不多，若是再将处置沈临溪难免落下一个不仁的名声。
况且大辰素有言官谏言时，天子需得耐心听训的传统，因此他就算心中再气也不能当场处置沈临溪。
天启帝自认为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傻的人此刻也能明白过来，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可惜沈临溪完全糟蹋了他的心意。
“求陛下重查此案！”
“求陛下重查此案！”
“求陛下重查此案！”
沈临溪连喊数声，声声凄烈，引得堂上众人颇为动容，一时间也有几位朝臣站出附议。
若是当年刚登基的天启帝面临这样的场景或许会抵挡不住这样的架势，可如今他已登基多年，自然不会允许再有人忤逆他。
天启帝直接站起身来，一挥衣袖准备起身离开，而旁边的康安则高声喊道：“退朝！”
沈临溪瞧着天启帝逐渐远去的身影，再不顾什么礼法身份，冲着他大喊道：“陛下！”
天启帝被他这一声喊住转过身来，正要怒斥他不识好歹，没想到再次重重一磕，似下定决心般喊道：“臣死谏！”
随后朝着大殿柱子上冲去，“碰”的一声鲜血将上方的龙首染成红色，临近的几位臣子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还是一旁上过数次战场对这种场面的昌亲王率先反应过来，他快步地走向沈临溪身边摸了下他的脖颈。
随后摇了摇头，沈临溪已回天乏力，却未曾发现他掌心隐隐闪烁的青光。
天启帝同样也被这一幕吓到，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沈临溪居然血溅大殿！
他这样做是在逼迫自己吗！
天启帝再愤怒也无计可施，毕竟他孑然一身并无亲人也无弟子在朝，平日里交好的也只有萧然。
他看着沈临溪倒下的身躯，如今他已被其高高架于火堆之上，言官死谏于大殿，若此事处理不好只怕要背负万世骂名。
天启帝此刻青筋暴起，也无可奈何，只能开口说道：“先将沈侍读抬下去，从孤的私库中拨五千上品灵石好好安葬。”
“至于阚太师一案交由刑部重新查办，务必给孤查个水落石出！”
天启帝言毕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听着身后传来的高呼显得格外讽刺。
“臣等恭送陛下！”
“陛下圣明！”
殿外的雨依旧在下，并没有随着谁的离去而停止，沈临溪宅前挂起白布，百官纷纷前往吊唁。
今日朝堂之事将会被史官一笔一划计入册中，沈临溪这三字成为大辰天启帝年间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待沈临溪血溅大殿的消息传入长公主府内，萧枂默默许久，看着窗外栽植观赏的紫竹被暴雨击打，随后两行清泪落下。
随后一封书信递入宫中传与天启帝塌前，自那日殿上早朝后，天启帝病倒于塌上，接连躺了数日才缓过来。
瞧见萧枂的书信传来，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免去萧枂的禁足，让她代替自己前去沈宅吊唁，并让姬烨霖一同前往。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