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晴》华枂影

56、第五十六章

　　天启帝万万没想到萧枂居然会回绝此事，毕竟萧族的少主所带来的名利地位远高于长公主。

　　“你先起来。”天启帝抬手，可以萧枂已经跪在地上，态度坚决。

　　这还是萧枂第一次拂他的意，天启帝看着萧枂如此坚决拒绝的态度，心中有些恼火，但还是压下，露出平和的模样。

　　旁边的康安一打量便知天启帝已经动怒，心中暗暗替长公主祈祷，千万不要再犟着，若是犯了龙兴那便遭了。

　　好在萧枂也是懂得进退的，她站起身来微微行礼说道：“臣妹并非糟蹋皇兄心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与萧族素来不亲近，再加上那四长老屡屡与我作对，还有几位哥哥也不曾亲近，就算当上族长也要看他们脸色行事。”

　　萧枂这幅模样像极了在外受欺负，回来同兄长抱怨的模样，天启帝对此轻声笑道：“所以皇兄帮你，你先坐下。”

　　萧枂此番话也提醒了天启帝，之前联合萧安绍对付萧枂，萧枂在萧族人心中的地位并不高。

　　若他能帮着萧枂处置萧栖橼，这样一来可以提高萧枂在族内的威望，二来萧枂也会更加感激自己。

　　“你如今入朝为官，想必对朝中党派林立的现象有所了解，当初圣祖年间诸子争嗣的惨状灵儿也是知道的，就连陈王叛乱也是因着这个的缘故，孤身边没有一个得力助手。”

　　天启帝看着萧枂的神情有些松动，继续说道：“旁人我是信不过的，也只有你登上族长之位才会全心全意地帮哥哥。”

　　果然被天启帝这么一说，萧枂很是动容，她犹豫半响，终是点头答应。

　　天启帝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放心，孤在你身后替你撑腰，你尽管放心。”

　　萧枂瞄着天启帝心情不错，小心问道：“那臣妹后面该如何做？”

　　她还不知天启帝的打算，若是能够打探到，也能早些防备。

　　“如今萧族中最有可能承袭爵位的便是萧槿，但他现在远在明州，一时翻不起什么风浪。”天启帝见萧枂如此上道，于是描述着自己的蓝图：“萧然身为水灵根无法承袭爵位，你可以拉拢他。”

　　萧枂瞧见天启帝对萧然用着如此鄙夷的眼神，暗地里攥紧衣袖，她是清楚地知道萧然为摆脱世人偏见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原以为萧然如今入仕也做出一番成就，想来众人都能对其或者是水灵根改观，没想到一国之主的天启帝都带着如此大的偏见，更别论旁人。

　　“萧霄加入纯钧宗多年未归，萧墈驻守在外，自然都不是威胁。”天启帝说完嘴角微扬，似乎已经能够预想到萧枂承爵后给自己带来的诸多好处。

　　萧枂并没有搭话，虽然她之前在心中预设过，但亲眼瞧着天启帝算计自己的哥哥们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但萧枂的这份担心落在天启帝眼中以为她是担忧萧族的情况。

　　“灵儿无需担心，萧然的任期已经临近，届时孤会让他回京述职，届时你便乘机拉拢他。”

　　天启帝可谓是安排得面面俱到，萧枂只得扬起嘴角谢恩道：“多谢皇兄费心周全。”

　　又寒暄几句，天启帝便让康安送着萧枂离开御书房，二人行至御花园处，萧枂对他说道：“有劳公公，许久未进宫，这御花园内的菊花开得极好。”

　　“伺候殿下是奴才的本分，殿下若是喜欢，奴才便让人领着陛下去前方的花阁瞧瞧。”康安伺候天启帝多年怎会不知萧枂话中有话，于是顺着萧枂说道。

　　反正一来萧枂现在是天启帝眼前的大红人，自然不好去扫她的兴致，二来萧枂也是女眷，就算在后宫行走，也不会犯什么规矩。

　　“多谢公公。”萧枂微微点头谢过，康安也很识趣地离开。

　　在康安走后，萧枂以神识扫过四周确保没有天启帝的暗线后，卸下防备，她闭上眼深呼吸。

　　脑海中浮现方才在御书房内看到祥云样式，时隔多年萧枂依旧能清晰回忆起当初那伤她灵根魔修的手臂上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她之前便派卫综去查过，重点也是放在那个祥云样式上，可由于当年的事情做得比较隐蔽，再查起来有些困难。

　　但所有的事情都隐隐约约指向天启帝，只是还差一个确凿的证据，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萧安绍也参与这件事。

　　一边是儿时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皇兄，一边是暗地里对自己下手的天启帝。

　　多年来她心中为天启帝的开脱，将所有的事情怪罪在萧安绍，仿佛像是一个笑话。

　　萧枂浑浑噩噩地在御花园内走着，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儿时与天启帝一起长大的日子。

　　“真是拿你没办法，皇兄帮你抄书，下次不许这样。”

　　“皇兄给你带了爱吃的玫瑰酥，尝尝。”

　　“又偷溜去和金子承玩，下次我可不会再帮你打掩护。”

　　其实早在前世她被贬为庶人，终身幽禁那一刻就应该清醒过来，而不是重生之后还傻傻地相信所谓一起长大的情分。

　　若他对自己都能下死手，那以天启帝的心思，前世四哥战死，二哥灵根尽毁想来都是他的手笔！

　　萧枂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嘴中尽是苦涩的味道，即便有过一次经历，但心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倚靠在宫墙边，静静地流着泪，等再次睁开眼时，双眸中满是决绝。

　　现如今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已经看穿天启帝的真面目，现在是天启帝在明而她在暗。

　　她今日借着天启帝的手打掉萧栖橼，重创萧安绍，萧栖橼倒下势必有新的人会替补上长老的位置，她已经物色好新的人选。

　　且二哥很快到任期，她届时会劝二哥卸去丰州佥事的职位，这差事乃是肥差自然会有世家的人前去争抢。

　　这样天启帝目光也不会放在二哥身上，她再多加亲近二哥，也会让天启帝放松警惕，不会再对二哥下手。

　　至于四哥，她对于沛义城的了解甚少，此番回去还是要再合算一下。

　　突然远处一道人影在萧枂眼前快速穿过，萧枂警觉地看着四周，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皇宫的偏僻处。

　　这里大多是不受宠嫔妃居住的地方，因此往日里并没有多少人在这里穿行。

　　萧枂放出神识，很快发现方才跑过去的男子居然是一名皇子，在太后的葬礼上萧枂曾见过他。

　　当时姬烨霖只是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怎么说话，萧枂第一眼见到他就想起前世在卫亲王府中的自己。

　　也因着这点相似，她对着这位生母位分低微且不受宠的十三皇子有些许印象。

　　只是不知他一个人偷偷跑到这做什么，萧枂将自己的气息隐去，悄悄跟在姬烨霖身后。

　　姬烨霖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人，他此刻满心挂念着一个重要的人，他轻车熟路地躲过沿途巡查的侍卫。

　　来到一处宫门前，轻轻叩门，宫门开了条缝，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宫女开了条门缝瞧见来者，蹙眉低声说道：“陛下，您怎么又到这来。”

　　随后将门缝悄悄拉开些，让姬烨霖进去，她自己探出身张望着四周，确认没有人发现这一切便小心地关上宫门。

　　萧枂一跃便跳入院内，这四周杂草丛生，且这屋子十分狭小，其朝向也不是很好。

　　而与四处打量的萧枂不同，姬烨霖一进入院内便马上小跑进屋，他此次是乘着跟着他的人不注意偷偷跑来的。

　　刚一进屋就听到几声咳嗽声，姬烨霖立刻来到跟前扶起女子，小心翼翼地将水递到女子跟前伺候她服下。

　　“母亲…”

　　病榻上的女子虽脸色苍白但依旧难掩姿色，她皱起好看的柳叶眉反驳道：“你该唤我一声江娘娘。”

　　她原是来自江南的一名普通宫女，因容貌出众得到天启帝的宠幸，生下皇子，被封为才人，但宫中永远不缺有姿色的女人。

　　她很快便被天启帝冷落且她无权无势，位分也不高，无法将孩子抚养在身，只能眼瞧着孩子被抱走。

　　好在姬烨霖自小是在一众太妃手底下长大，因着是皇子也不会苛待他，但也谈不上关心，总归是吃穿不愁。

　　早些年她身子骨好的时候也会偷偷跑去看他，只是这几年病着，实在是下不来塌，如今变成姬烨霖偷偷跑来照顾她。

　　江语柳想着自己不争气的身子骨，又厉害得咳嗽了几声，姬烨霖连忙给她拍背止咳。

　　江语柳不过是个才人，又不受宠，几次去请御医过来瞧瞧也只是走个过场甚是抚养，于是这小病治了多年也不见好，反而是一天天严重下去。

　　姬烨霖看着自己的母亲难受又无能为力，他如今还未封王，手上根本没有灵石买药给母亲治病。

　　江语柳的俸禄本就少还时常被克扣，如今买药的花费全靠贴身宫女做针线活补贴，而江语柳的病越来越严重，只怕是…

　　“我不要紧，殿下还是快些回去，莫要让人发现。”多日未见，江语柳虽然很是想念儿子但也只能催促他离开。

　　他们二人见面本就不合规矩，若是被人发现只怕要连累他，姬烨霖本就不受宠若是再在天启帝心中留下不守规矩的坏印象怕是不好。

　　姬烨霖还是不肯走，赖着要伺候江语柳服下药才肯离开，江语柳无法面上虽然生气但心中却很是触动。

　　待服侍完江语柳用完药，姬烨霖算着时间也该离开，于是便起身，却在门口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