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晴》华枂影

51、第五十一章 考验

　　大辰帝国中，一艘巨大的飞舟在云间穿梭，其船帆上挂着明黄色的龙纹旗帜，正朝着益州的方向前进。

　　萧枂此刻站在甲板上思索着，天启帝这次突然将益州秀才罢考的事情交给她，实在是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原以为天启帝把她丢进礼部是想要平衡舒家与庄贵妃，不过现在看来天启帝似乎想对她委以重任。

　　而且此番益州罢考之事，萧枂前世也有听闻，但也只是因为本朝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情才会闹得如此大，当时天启帝只是派出一个督察御史便解决事端。

　　所以此番事件也不算是件为难之事，更像是天启帝想要给她铺路增加资历，毕竟他还让一位翰林院侍读先行到益州替她探路。

　　朝堂所用的飞舟自然是比不上萧枂在浩云宗时寒泽仙君给她的那艘，过了二十几日萧枂总算到了益州。

　　天启帝此番还特地加封左佥都御史的官职给萧枂，因此萧枂刚下飞舟就瞧见远远候着的益州知州。

　　萧枂如今的官职虽然比从五品的知州要小，但她奉皇命出巡，且此位历来官微权重，而且萧枂还是大辰的长公主。

　　此次益州考试罢考乃是因为天启帝大行推举各地改革的缘故，考生便因各地所用考卷难易不同而举行罢考之事。

　　本身益州本就富裕，因此益州所用的题目难度会比周边的高些，这就引起一部分考生的不满，于是便有一两个考生带头掀起这场浩浩荡荡的罢考运动。

　　“参见御史大人。”益州知州朝着萧枂微微行礼说道。

　　萧枂也同样回礼客气道：“知州大人客气。”

　　俩人客套一番后，知州便领着萧枂前往知州府内，萧枂瞧见知州焦急的神情在心中暗暗记下。

　　萧枂跟着知州来到府内，那位前来协助萧枂的翰林院侍读已经到益州，只是今早有事外出到现在还未回到府内。

　　一到府内，知州立刻将记载全部情况的文书递给萧枂，萧枂带着几分笑意接过后低头查看，越看脸上的神色越重。

　　益州的罢考情况已十分严峻，完全不似奏章中所写的那般，只是一群愤怒的考生在反对新卷的推行，没想到已经形成如此气候。

　　此番天启帝原本是想交给益州的官员自行处理，但朝中几位翰林院学士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直言此事牵连甚广，必须派遣朝中监察御史出巡解决。

　　朝中自然有人出声反对，一时间堂上诸位争的面红耳赤，各不相让，最终还是天启帝拍板让其各自回去拟封奏疏呈上。

　　萧枂每天上朝自然了解况且此事还是与她职位有所牵连，自然能明白几位翰林院学士是为着推行新卷，当然这也是天启帝的意思。

　　看完文书的萧枂陷入沉思，将原本在飞舟上所有的设想全部推翻，或许天启帝根本不是想让她平衡皇后与庄贵妃，而是想借着这件事情让她犯错来打击萧族。

　　但自打她回京以来并未曾表现出与萧族亲近之举，况且就算她在此事上出错也不会牵连到萧族。

　　萧枂察觉继续往下想也是无意义的纠结，于是干脆摊开文书继续仔细研读事情经过，试图找出解决此事的方法。

　　整个过程中，知州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事发生在他的地界上，他已经将事情全部美化后上奏。

　　但他万万没想到，京城居然直接将长公主殿下派来，注意窥见陛下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看着萧枂凝重的表情，知州在心中暗暗感叹道大事不妙。

　　“大人对此事有任何疑问，下官一定尽全力解答。”知州见萧枂沉默许久，主动开口说道。

　　既然上奏的情况与如今不同，但只要他好好表现，想来还是有回旋的余地，毕竟萧枂也才初入官场，能懂些什么。

　　萧枂被知州打断思路也抬眼看他，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知州只觉得膝盖有些发软，仿佛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萧枂看穿一般。

　　“确实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知州大人，可否讲解一下这几人。”萧枂随意指着纸上的几个名字，却让知州直冒冷汗。

　　这些人皆是当地富商子弟，益州能有今日的繁荣昌盛也是靠着这些个富商，而且他每年的zheng绩只要靠着他们便完成了大半。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因此知州也不敢太得罪他们，正当知州在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萧枂时，一声温润的嗓音将他解救出来。

　　“参加御史大人。”沈临溪行至二人面前对着萧枂行礼问安，随后又转身对着出了一身冷汗的知州问好。

　　知州也连忙对沈临溪拱手问好，如今有了萧枂做对比，知州对沈临溪的好感高了数倍，毕竟他到益州两日了也未曾为难过他。

　　相比于知州的态度，萧枂也只是淡淡应了声，很是疏远，知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此次沈临溪是来协助萧枂的，况且萧枂还是长公主，高傲些乃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闻沈侍读提前几日到益州，不知侍读可是查到些什么。”萧枂语气硬邦邦的。

　　萧枂也是刻意疏远沈临溪，毕竟他与二哥萧然师出同门还是多年挚友。

　　“此番事情乃是由张乐天与富原周二人牵头，组织考生罢考。”沈临溪说着呈上文书，上面记载某月某日两人煽动考生的字据，且上方还有几位考生的画押为证。

　　知州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这沈侍读看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怎么办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如此一来倒显得他这个地方官很是无用，若是萧枂回京参他一本，只怕是……

　　证据确凿，萧枂于是立刻带人前去拿下二人，知州很是卖力地在前方替二人讲解情况，这富原周乃是地方富商之子，平日里很是嚣张跋扈。

　　而此时张乐天也恰好在富宅内商讨事宜，没想到突然闯入十几个官兵将他们二人直接拿下，富原周反应过来时早已被捆得如粽子般。

　　此刻他全然顾不得什么仪态，拼尽全力往地上就连脸上的褶子都全力绷紧，钳制他的两名官兵差点被他带得往后摔去。

　　于是示意一旁的同僚，于是四个同僚架着他的四肢硬生生抗出了房内，富老爷与其夫人见状连忙对着知州磕头求情。

　　“知州大人饶命，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富夫人尖锐的嗓音刺得萧枂耳朵一痛：“一定是有人教唆他的，我家原儿向来老实本分。”

　　富老爷有些气急，扯着嗓门喊道：“大人别忘了，每年……”

　　富老爷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富夫人扯了下袖子，被这么一打断他也冷静下来，这才看到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萧枂与沈临溪。

　　这倒也不是他们二人刻意为之，主要是知州逮着机会觉得能够表现一番，急匆匆地跑到前头指挥着官兵拿人。

　　瞧见事情全被知州揽去，他们二人也就顺势站在后面，没想到差一点还真的能看上一出好戏。

　　富老爷看见知州脸黑如墨，又看着后面气质不凡的萧枂与沈临溪，猜想到他们二人便是从京中前来平息罢考事件的御史。

　　他直接跌坐在地上，而富夫人瞧见富老爷这幅模样，心中暗骂一声，随后挂着笑脸说道：“大人，我们每年都是配合官府按时交税的，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知州瞧着富夫人三言两语把事情圆回来，脸色好看了些，拿出之前的那张字据说道：“有人检举富原周与张乐天谋划罢考一事，本官特来拿下他们二人。”

　　他们不是已经花钱将那些人的嘴堵住，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富夫人还未想清楚，富原周就已经被人押出富宅。

　　富原周被压入牢中依旧骂骂咧咧，而张乐天自被从富宅带出时就显得格外平静，他与富原周被关在两处，因此他也落个安静。

　　自打被关入牢中，萧枂就没有提审过二人，且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说是绝好伙食但落在富原周眼中那就是米糠之类的东西。

　　但那狱卒从未理会过他，每日放下饭菜便走，富原周也是饿极了才狠狠扒两口，其余时间就蹲在牢中破口大骂。

　　相比之下，张乐天很是从容，每日安静地将吃完饭后就开始握着房中的稻草在地上比划，萧枂悄悄来过一两回，见着他是在练字便也没有理会他。

　　就这样在牢中不知道过了几日，富原周等得快要发疯时，萧枂来到牢中。

　　与之前相比，富原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胆怯地看了一眼萧枂又快速收回眼神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多日的提心吊胆已经让他完全磨平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萧枂是京中所来的御史。

　　但只要他一言不发，他们就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自己，这几天他仔细想了想以他父亲母亲的财力让那群穷酸考生改口不是不可能。

　　只要将这一切全部推到张乐天身上，他就能从中脱身，哪怕判个三五年都不要紧，反正萧枂迟早要离开益州，他有的是法子出去。

　　萧枂看着富原周虽然缩在角落，但那眼神中却没有畏惧，开口说道：“皇恩浩荡，陛下急于解决此事，因此你们二人中先认罪者，放；后认罪者，斩！”

　　“此番话一样同张乐天说了，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萧枂说完不等富原周反应就离开牢房。

　　随着“咔嚓”一声后，牢狱内又恢复宁静。

　　而此刻知州府内，萧枂同沈临溪以及知州三人悠闲品着茶，全然没有半分紧张。

　　“你们觉得会是富原周先说还是张乐天？”萧枂将问题抛出。

　　知州立刻接过话，谄媚说道：“御史大人此招甚高，那富原周一看就是胆小如鼠之辈，相比不出半日很快便招认。”

　　知州话音刚落下，一名狱卒就匆匆忙忙赶来，他对着几人行礼问好，正要开口就被萧枂拦下。
　　“先听听沈侍读的想法也不迟。”

　　“在下猜测张乐天先招供。”

　　萧枂示意狱卒，狱卒回答道：“启禀几位大人，张乐天已经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