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进食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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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遇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但还好，韩修大概掉了两三滴眼泪之后就停了。
韩修抬头，冲着秦遇，但眼睛是微微低垂的，并没有与他直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太差劲了。”
因为能力低下，和同事们都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只能在家里熬夜学习，结果反而给同事的工作带来负担。
甚至，已经踏入社会这么久，还是不能适应人类生活。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呢？
联合局的每个老师都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因为植物学员成功踏入社会的太少，而他却没能做到很好，甚至很差。
有时候韩修就会想，如果他还是一株含羞草就好了，他的记忆里，他本体生长在高山岩石的狭缝，那里满眼翠绿，草木丰盈。风很大，但日照时间很长，整天都能晒到暖融融的太阳，浑身充满了能量，每天迎着日升舒展，伴着日落收缩，那好像是他模糊记忆里最快乐的的日子。
虽然好像植物并不能感知快乐，他只是在用人类的大脑来推测那种心情。
韩修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久，秦遇也罕见的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句，但韩修却一直静在那里，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又过了一会儿，韩修抬起眼睛，平静的看向秦遇：“您给我的书我都放在了家里，很抱歉，还有两本没有看完，我，”韩修很想说自己尽力了，但是他又觉得对比自身的行为显得脆弱而苍白，“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您让我学习的软件我至今也没能很好地使用。”
韩修顿了顿：“无论怎么样，非常感谢您。”
这好像是告别，但秦遇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那句‘还有两本没有看完’，因为他给韩修买了足足十本的相关书籍。
这么短的日子？
秦遇露出探究的眼神：“《景观规划的环境学途径》你也看完了？”
韩修想了想，感觉更羞愧了：“第十章第二十页的构图理论好多句话我都没看懂。”
秦遇静了两秒，然后又问：“《图解人类景观》呢？”
韩修感觉底气足了一点点，因为这本看得最快：“看完了。”
秦遇不自觉的敲了敲椅子扶手，然后问：“第二十页是什么？”
韩修老实答：“是一张大幅插图，讲解结构和线条的。”
秦遇当然不记得每本书的内容，但他此刻却真的感觉，韩修说的都是真的。
不到一周，他看了八本实用工具书。并且好像，记住了内容。
秦遇的心情很复杂，然后他又想起来关江流似乎说过，韩修是因为出了一场意外才变成这样的。
他问：“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韩修沉默，秦遇直接又问：“和关江流一个地方出来的？”
这次韩修点了头，秦遇心下有了总结：高材生，意外，孤儿，贫穷，以及，有着惊人的记忆力。
他想到些什么：“你哪来这么多时间看书？”
毕竟在A组成员忙着细化方案的时候，秦遇会让他帮着跑前跑后，并交给他一些别的工作任务。
这会儿不用韩修回答，秦遇也知道了，不足的睡眠用来填补知识的空缺，也形成了眼下的青黑。
秦遇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韩修在床上半坐着，他在椅子上坐着，两人的视线刚好达到了平视，但秦遇却觉得自己好像在用强势来逼迫他，一个只会默默努力，受了委屈也不敢出声的老实人。
秦遇打开手机，不再说话，等韩修的点滴再度挂完，他起身叫了护士，帮他拔掉针管。
韩修穿上外套：“秦工，我还没给您钱。”
秦遇看了眼时间：“那请我吃顿饭吧。”
考虑韩修的经济能力，秦遇用手机搜了一个自助餐馆，10块钱一份随便打的那种。
正是饭点，餐馆有很多附近的工人来吃饭，门口还停了好几辆出租车，在本片区路过的司机师傅也会过来吃。
秦遇走到夹菜区取了个盘子，韩修跟在他的后面迟迟没有动作，秦遇扫了一眼，“夹点儿西红柿炒蛋，清蒸鱼块，和清炒鸡毛菜。”
韩修拿起夹子夹了点西红柿正准备放到秦遇的餐盘里，秦遇扭头：“放你自己盘子里。”
餐馆翻桌率高，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乌压压一片人，打完菜就多了好几个空桌。
秦遇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桌面坐下，韩修坐到他的对面。
“吃。”
韩修立刻拿起了筷子，缓慢地夹了口米饭。
秦遇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你是有进食障碍吗？”
韩修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吃了不舒服，还是没有进食意愿？”
韩修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然后说：“就是不想吃。”
秦遇看了眼他的餐盘：“吃吧。吃完再走。”
这顿饭从中午十一点半持续到了下午两点，直到韩修吃完最后一粒米饭，秦遇才站起来，“你是回公司还是回家休息？”
韩修立刻回答：“回公司！”
在一瞬间的喜悦过后，韩修突然在想，让他回公司没说让他留公司，是让他回去签解雇合同吗？合同就在秦遇办公室的抽屉里。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韩修踏进公司大门，张姐抬头看了他站起来，接着其他埋头工作的人也站了起来，七嘴八舌，但说的内容都一样：“怎么了？身体有什么事吗？”
韩修见到往他身边拥来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秦遇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经过拐角的时候回头：“今天下午你就在外面打杂，不用进我办公室。”
秦遇的意思是，不用过来做一部分工作，韩修理解的意思是，他不用签订实习期终止合同了。最起码今天不用了！
秦遇说完还没走，A组的人都纷纷看过来，“韩修是饿晕的，记得多给他点儿吃的。”
说完这句话，秦遇消失在拐角，A组的人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一堆吃的走到韩修的工位，“过来呀。”
韩修：“……”
黄仁以：“这是牛肉干，一根顶十根，续我命的东西。”
袁淇：“往你桌上放两瓶牛奶哈，这是鲜奶，保质期就两天，得快点喝完。”
张姐：“我就今天装错东西，把我儿子的小零食带过来了，没什么味儿，但我家狗也挺爱吃的，你尝尝，没添加剂。”
张姐得到了几束谴责的目光。
李博文：“以后身体不舒服及时说，我要知道你今天能这样肯定不会让你去帮我扫描文件。”
韩修对于涌过来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充满感激地收下这些他讨厌的东西，并下定决心好好吃下。
“谢谢。”
“行了，我们干活了，你歇着，等会儿去休息室待会儿晒晒太阳，估计有点贫血。”张姐说，“走吧你们，赶紧赶进度。”
韩修一个活都没收到，并在同事们时不时的提醒下去了阳台晒太阳。
他微微眯上眼睛，贴在上衣口袋的手机发出了几声震动，是方处的消息。
方处长：日子到了。
韩修慢吞吞地回复：好的。
接近正常下班时间，但项目末期收尾的话，大家基本都选择避免来回通勤消耗精力，直接在公司吃住，但一到了点，袁淇就扭头催促：“韩修呀，快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需要你做的东西有很多呢。”
“明天你得帮我们装订项目书。还有那个模型，我记得你也已经会搭了，明天帮帮我！”黄仁以吆喝道。
于是韩修放心地下班了。
今天天气很早，日光依旧充沛，韩修觉得自己蹬自行车的脚步也不那么费劲了，平时可能需要骑一个小时，这次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联合局停车场多了好几辆气派的车，韩修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方处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据说这次时间会比较长。”
韩修点头。
接着方处长带他走到顶楼研究室，专家们已经等待很久了，有一个是韩修的老熟人，冲他笑笑：“别紧张，这次多了一些问答，基本还是像往常一样采集血样就可以。”
韩修走过去，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护目镜的人给他的手指消毒，然后刺了一下，用试纸吸附渗出来的血滴，接着韩修自觉地撸开袖子，攥紧拳头，针管插.入静脉血管，潺潺的血液转移进试管。
这次确实抽得有点多，足足五管。
韩修放下袖子，然后举起手指，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走到询问室。
之前头发微卷的男士换成了一位头发微卷的女士，女士冲他笑了笑：“看我眼熟吗？之前的是我的弟弟。”
韩修礼貌点头，然后坐到对面。
“那开始咯。”
女士翻开询问清单：“是否依旧无法拥有自主进食能力。”
韩修想了想答：“是。”
“是否依旧自我认知为有毒植物，不敢触碰人群。”
“是。”
“是否会与植物产生共感。”
“是。”
“是否依旧多眠。”
这条问题韩修没有立刻回答。
女士重新重复了一遍：“是否依旧需多眠。”
“否。”
女士认真记下这个答案，这好像是这株含羞草变体的第一次答案变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进食障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