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乔治亚 ...
-
“早。”
“早。”丽莲穿着一件略微有小的厚外套，过肩的褐色长发随意的披散着。
她单手支起金属弧窗，机械修理店狭窄的店门打开，地下层的人造阳光洒了进来。
见丽莲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威利再次问道：“西格妮在吗？有笔大生意。”
丽莲微微眯起了眼——威利，黑市下水道的“老鼠”，以倒卖消息情报和色/情娱乐产品给雇佣兵为生。西格妮曾经给他修好了一个神经共感装置，那是一种互通痛感的神经传感器。
现在的威利和她数据库中的人物资料相差甚远。威利装了一只红色的义眼，至少有半张脸被动刀修改——只是佝偻的身形搭配着人造的英俊面孔有些说不上来的滑稽。
丽莲默默的更新了威利的基础数据，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西格妮的指令是最优先级。
早在上一次交易时威利就已经见识过丽莲的怪脾气和“你问我答”的行事风格。他鬼鬼祟祟的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装置，正方形、厚底——“把这个给西格妮看看，这是个好玩意儿，她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的——”
威利的话还没有说完，丽莲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是西格妮回来了。
丽莲把装置塞进了大衣的外套口袋：“失陪。”
清晨的“下水道”没有什么人，刺眼生硬的人造光模糊了时间观念。刚刚结束了一夜扫荡的威利笑的虚伪又谄媚：“我等着好消息。”
狭窄的门虚掩着。不需要丽莲去找，几个圆球状的老旧机器人从凌乱的杂物中滚了出来，带起了一阵“叮铃当啷”的声响。
属于西格妮和丽莲的家很小。
狭小的铺面和工作间一前一后，由于西格妮“乱中有序”的习惯，各种拆出来的零件和工具随意的摆放，让原本就不充裕的空间更加逼厌。
声音是从阁楼上来的。
丽莲开了灯，捡起了被打翻的、散落在楼梯上的零件，并将它们归为原位——楼梯两侧的置物架上。
丽莲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检测到了另一个人留下的生物信息。
陌生人。
零号——也就是“丽莲”有着不同于其他机械智能的数据库，独一无二的数据库。
丽莲没有链接“下水道”局域网和星域网的网络权限，因此“她”无法通过数据共享来完成对这个世界的解析和认识。
丽莲的数据是独一无二的，是西格妮一点一点“教”会她的。
西格妮将这个过程称之为“学习”。
尽管运载着“零号芯片”的基础配置在外形上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类人形智械”是西格妮取的名字，但丽莲仍然存在瑕疵。
她没有对微分子进行接受和解析的传感装置；她的“胸腔”不会因为“呼吸”和“心跳”而起伏；她不存在味觉和嗅觉，也不需要依赖于进食；她需要避免一切和他人产生的肢体接触，因为她生硬的人造外壳会让其他人发现——“她是个怪物。”
丽莲微微仰起头，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两团跳动的橘红色——那是西格妮和客人。
西格妮教会了她很多。列入：打开店门后的第二件事情是启动四个防御监控器；早上6：30整要打开窗户进行通风，尽管丽莲没有“风”这个概念。列入：进门前应该先敲门通知在房间里面的人，并询问以获得准许。
“西格妮，我可以进来吗？”
丽莲敲了三下阁楼的门，每一下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阁楼里又是一阵骚乱，似乎是有人在说话，丽莲安静的站在门口——“进来吧。”
修理师西格妮没有套着他那件常穿的油腻工装，她还披着那件去“夜市”淘货的斗篷——“夜行衣”，西格妮是如此和丽莲解释的。
看见丽莲，西格妮撩了撩散乱的金色短发：“这是乔治亚。乔治亚，丽莲。拿水和营养补充剂上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西格妮补充道：“拿右A2格的。”
丽莲看到了那位倒在小沙发上的客人——乔治亚有着和西格妮一样耀眼的金发，这种“太阳般的丝绸”是那些在下水道里讨生活的猪猡们不曾拥有的。这位乔治亚女士的生理状态显然不佳，但仍然有清醒的意识。
丽莲认识这位乔治亚女士颈部处的枷锁，那是“夜市”的特产，西格妮曾经带她去过一次。
“这是一种商品化的象征。”当时的西格妮是这样和丽莲解释的。
丽莲端来了水和营养补充剂，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西格妮用操作纽解开了乔治亚脖子上“商品化的象征”，把水和补充剂喂给对方。
西格妮：“有什么事吗？丽莲。”
丽莲执行命令是有优先级的，西格妮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偶尔会出现丽莲站在西格妮工作台边，等到西格妮完成工作摘下护目镜注意到她的时候才汇报事情，丽莲从来不会打扰她。丽莲摸出威利交给她的装置：“有个叫做威利的‘老鼠’说这是一笔大生意。”
西格妮记得那个令人讨厌的威利，她草草的扫了一眼：“先导出来。”
看见丽莲走了，一直沉默不发的乔治亚才出声询问：“西格妮，那个女人可以信任吗？”
“乔治亚上尉。这里所有人都不可以信任。”西格妮眯着眼睛卸下了乔治亚身上的最后一点金属装置，“你不好好的在西线指挥中心呆着，跑到‘下水道’来干什么？！”
“夜市”的人手脚不干净，乔治亚身上的东西或多或少都被搜刮过，衣物也被换过，毕竟没有那一个主顾愿意购买一个穿着帝国军装的商品。
但乔治亚植入过皮下微型信号屏蔽器，任何金属探测对她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西格妮熟练的用柳叶刀划开了乔治亚的皮肤，找到了那个令人讨厌的屏蔽装置。装置有定位作用，她并不认为“夜市”能一直干扰乔治亚身上的军方定位信号——这也是为什么一个价格高昂、年轻美丽的“白奴”会被低价脱手的缘故。
乔治亚没有喊疼。她平静的看着西格妮用治疗仪器给她修复伤口：“西格妮。”
“舍弃了尊贵的姓氏，但仍然保留着低贱的名字！躲藏在‘下水道’里面苟且偷生，和这些低贱的黑褐色杂种混在一起——”
“西格妮！你到底想做什么？！”
“闭嘴！”
西格妮手中的脉冲粒子木仓抵住了乔治亚的脑门：“丽莲不是杂种。你就这么有自信我不会杀你，劳伦斯——‘桂冠’家族的小姐？”
即使被木仓抵住，乔治亚也没有害怕。她苍白的面孔上反而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就凭你欺骗我的那一次‘送行’让我失去了进入西线指挥中心的机会。”
乔治亚的笑容是西格妮所熟悉的。
“西格妮姐姐。”
抵住乔治亚的木仓口突然松开了。
通缉犯，乔治亚心里想，懦夫。
两人平静的对峙了半响。阁楼的光线很暗，至少两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穹顶的小块天窗洒下了一束冷硬的人造光，但乔治亚还是看清楚了西格妮手中的木仓——木仓上刻着象征荣耀的鹰徽。
“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再试图激怒我。”
西格妮的声音是冷的。
“如果你不想下地狱替我向史蒂文问个好的话。”
西格妮收起了木仓。
“三天后的‘下水道’会有定点补给的运输船队。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的。”
“你应该杀了我的。”乔治亚看不清楚。
乔治亚笑着说道：“军方可不需要一个执行机密任务失败狼狈苟活的废物上尉。而我的死能够为‘劳伦斯’带来原有的荣耀，那些被你这个叛徒玷污的东西。我可不会再像五年前一样遮掩你的行踪。”
“史蒂文首席现在住在英灵殿中，我不建议替你向他问个好。”
西格妮拆开医疗箱里的注射器。
“你被洗脑了。笨蛋。”西格妮顿了顿，“父亲、父亲只剩下你了，给我好好活着。”
“父亲走了。”
西格妮拿着注射器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叛逃后的冬天。”乔治亚的笑容褪去，这一针打下来，西格妮显然不介意让她睡上几天。
“那个丽莲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会拿着军方的东西？乔治亚问道：“别糊弄我。最讨厌这些黑褐杂种的‘人’不是你吗？”
“女朋友，行了吧？”西格妮只觉得心烦意乱、随口胡诌。
乔治亚：蛤？
西格妮这一针扎得狠，乔治亚质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西格妮看着昏睡过去的乔治亚，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针下去，即便是做过耐药性训练的乔治亚也可以睡上一个好觉了。西格妮帮乔治亚盖好了薄被，起身走下楼。
放走了乔治亚会有很多麻烦，乔治亚说的没错，她和丽莲或许要准备搬家了……她不知道这样生活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每一点温存的光阴就像是偷来的一样。西格妮的脚步停了下来。
丽莲坐在她的工作台前，蓝色的光屏打开着，上面却空无一物。
丽莲脱掉了那件外套，露出内里的金属构造的身躯，“她”的胸口被打开——那是属于人类心脏的位置。
数据线将丽莲和硬盘连接在了一起。
在光屏的蓝光下，鹰翼的暗纹流光溢彩、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乔治亚
